二十五、台灣友人
雨胤電話響了,低頭一看是雲兒的,雨胤想了想把電話掐了,不停的對自己說,“你需要冷靜,你需要冷靜”。又響了,還是雲兒的,接著掐掉,心裡一肚子怨氣,還是沒接。過了五分鍾又響起,想了下,還是接吧,看都沒看接通了電話。
話筒裡卻傳來小剛的聲音,稀裡嘩啦說了好多抱歉解釋的話,容不得雨胤插話,等小剛話音停頓下來,雨胤說到“多謝你的直言,我沒有生你的氣,你說的有道理,也確實提醒了我,我想靜會兒,明天打電話給你”,說完把電話掛掉。
雨胤車開到雞鳴寺後門,中午人很少,後門的停車場幾乎沒車。五元的門票附送三支香,這個方法很好,可以讓雨胤這樣進寺廟從來不上香的遊客,有機會拜一次佛。
此山名為雞籠山,估計知道山名的人不多,老南京口中通稱的地名叫北極閣,到是一個大氣的稱呼。雞鳴寺在中國是家喻戶曉的,但不是這座寺的名字,而是寺中的塔。當年風靡大陸的《白娘子傳》的雷鋒塔取景於此,世人不知雷鋒塔即是雞鳴藥師塔。
雞鳴寺最早建寺在三國年間,為吳國的後苑。到了南北朝時期,在詩雲的“南朝四百八十寺”中,此寺是為最重要的道場。
近二千年,雖戰火不斷,建了毀,毀了再建,這座寺廟始終南方的佛教中心之一,香火鼎盛。不知何故,1958年寺廟整治中,此廟更改為尼眾道場。從此以後,這座稱謂叫寺的尼姑庵,又以獨特的面貌繼續著雞鳴寺的傳奇。
當然,雨胤來這裡不是探究改稱謂緣由。每當雨胤感到迷惑無法釋疑,內心煩躁難以平靜,雞鳴寺的豁蒙樓就是絕佳去處。
兩江總督張之洞為紀念得意門生,“戊戌變法”中被弑“六君子”之楊銳而建造了豁蒙樓。杜詩“憂來豁蒙蔽”句中之“豁蒙”二字,命名為“豁蒙樓”,張之洞題了匾額,並跋雲:“余創議於雞嗚寺造樓,盡伐叢木,以覽江湖,華農方伯捐資作樓,樓成囑題荒,用杜詩‘隴來豁蒙蔽’意名之。”
雞鳴寺的素菜面一向聞名南京,價惠物值,方桌大碗木凳,環境布局簡單樸實。若運氣尚好,能等到一臨窗之位,那是登臨望境的絕佳處,鍾山冉冉的紫氣,九華山遠眺的塔影,斑駁的古城牆,還有玄武湖懸掛在滿眼的秀景之間。
那一碗素面的溫柔,四周靜謐的山山水水,忽聞一兩聲香客祈福的鍾聲。在尼眾穿梭的身影,猶如穿越的畫面,有多少的煩憂,都隨著時間一會兒漸淡漸輕。
雨胤老樣子,在最煩惱的時候習慣在這裡冷靜思考.首先在蠟燭台點燃三根香,站在大殿門前,轉著身向四面拜拜,將點燃的香插入香爐,嘴巴才吐出幾個字“祝所有認識的人一切都好”。
進入豁蒙樓,客人不多,選了靠右邊,能看到城牆的窗口坐了下來。服務員都是女居士兼做,今天是有點微胖的居士也是經常見面,雖相互不知對方的名字,還是微笑的打了個招呼。
今天例外,默默地點了一碗全家福素面,衷心地祝願自己的家庭有團聚的一天。欣知母親還在人世,二十年後終於等到這個時候,眼看就要有團聚,雖不知何時何地,
回憶著和雲兒在一起快樂的點點滴滴,純潔的愛情沒有染上任何凡事塵土,兩人真摯的感情無法懷疑。雖有些爭吵拌嘴,但這些都是快樂的一部分。現在想想,當初的相識相戀的卻有可疑之處,不同尋常的開頭,不同尋常的過程。
呆呆的看著窗外,一會兒雨胤覺得了一陣陣困意,哈氣連打眼睛累的睜不開,使勁搖了頭,不停雙手嵌住額頭,努力使自己清醒一些,還是沒用,慢慢地就昏昏噩噩的閉上眼睛。
一個灰衣老者急步坐在雨胤的對面,握住了雨胤的手。另一位中年人靜立站在老者的後面,皺著眉頭緊緊地握著圈,神色嚴峻看著雨胤。這位中年人就是和非子達成古董交易的台灣商人宋總,真實身份是三僚村曾家的傳人,曾偉業,那個老者是他的父親,台灣最有名的曾荃鑫大師。
雨胤感覺額頭被敲了三下,晃了晃頭睜開了眼睛,左顧右盼看了看四周,卻發現自己漂浮在空中。自己和一位老者在桌位上閉目養神,出竅的靈魂已經開始飛躍。
雨胤知道這個感覺,夢中的穿越,在懸劍山舅舅家時有過非常深刻的體會。難道是舅舅又來喚我了,雨胤內心一陣激動,緊張得到處尋找。
緊靠窗外的城牆上,站立了一位灰衣白須的老者,向雨胤揮手,雨胤想都沒想,一登腳飛向城牆。
白天的豁蒙樓人來人往,不時有人投過一些詫異的目光,看看這個奇怪的桌子。兩個男人閉目養神,另一個男人站在桌旁,紋絲不動看著他們。
待雨胤落地才發現不是舅舅,有點失落,但心裡還是很好奇,再一次運用夢境溝通的方式,特別又是發生在白天,這麽新鮮的經歷還是非常有趣的。並沒有過多思考潛在的危險,因為在雨胤概念裡,世間其實沒有那麽多險惡的壞人。
“您好,請問是找我嗎,您也會這個方式”,雨胤沒顧及太多,直截了當的詢問著。
“是的,我是在找你”,曾大師嚴峻的回答著,看著雨胤卻有似成相識面熟的感覺,不知道啥原因。接著說道“你的靈魂出竅大法運用的很好呀,在哪裡學的”。曾大師的本意是在夢裡仔細盤問雨胤,普通的人只能在夢裡回答。等他發現雨胤能漂起來,居然也會,十分的詫異。這等功夫除了本人有極高的天賦,最少還得幾十年的功力。居然這小子也會,頓時心裡多了些戒心。
“我也不知道,從小就會,經常夢裡穿越和母親和舅舅見面”,雨胤會回答著。
“舅舅和母親,他們都會嗎”,曾大師開始疑惑起來,雨胤這麽一說,著實嚇了一跳,對雨胤的興趣就更大啦。
“是呀,我小時候以為這些都是夢境,前幾天碰到舅舅才知道,這叫靈魂出竅大法,自己也嚇了一跳”,雨胤笑著不緊不慢的說。雨胤想,會這個大法的人一定都是自己人吧。
“能告訴你舅舅貴姓嗎”,曾大師更奇怪了,接著問道。
“我舅舅姓廖,他告訴我以前是江西三僚村的”,雨胤說道。
曾大師聽完內心一沉,沒想到廖燁釋是他舅舅,怎麽廖家又出了這麽一個厲害的後輩。不對呀,喊舅舅的話,肯定他不姓廖呀。“小弟您貴姓啦,你媽媽是誰,也是三僚村的嗎”,在傳統觀念裡,風水術是傳男不傳女的,況且,曾大師也知道,廖燁釋家裡這一輩沒有女性。
“是的,我媽媽小時候在三僚村長大的,她叫陳瑛,長大了後就離開了,請問這位大叔,您是三僚村的嗎”,雨胤繼續傻傻的問道。
曾大師聽完,臉色微微變了下,嘴巴諾諾兩下,沒發出聲音。陳瑛就是他媽媽,感謝上蒼,尋來全不費工夫。小時候,他們都喊她瑛妹,曾大師自己,他堂哥還有瑛妹這三人,都是倆小無猜的發小,三僚村的天地就是他們的世界。
直到發生那件事情之前,他們是非常好的小夥伴。美好回憶在他父親暴斃後,嘎然截至。曾大師想著,牙根狠狠地咬了兩下。
找到了瑛妹就能找到廖燁釋,於是換作溫柔的表情繼續問道“你母親好嗎,舅舅身體好吧,廖哥應該快九十歲了吧”。
“叔叔您認識我媽媽,認識我舅舅,您也是三僚村的,太好啦,您是哪位”雨胤聽到這個大叔認識舅舅媽媽,聲音也提高了八度,興奮的說著。
“我姓曾,和你舅舅一個村一個輩分的,我叫曾荃鑫”曾大師還是面無表情的說著。
聽到這位叔叔姓曾,雨胤冷靜了下來,雖不知道是否有過節,但知道了媽媽闖過禍,傷害了曾家兩個家族。雨胤立刻知道,今天的相遇的目的不是用來敘舊的,應該另有他意。
“曾叔叔好,您用這種方式找我有事嗎”,雨胤緊張了下心情,竊竊的問道。
“是的,就是想打聽下你舅舅和媽媽的消息,所以未有通知,今天偶有相遇,就冒然采用靈魂出竅大法啦,不介意吧”,曾大師娓娓道來。
“哦,這樣呀,我媽媽在二十年前突然失蹤,至今也未曾露面,舅舅倒是前幾日剛剛見過,但他年事已高,不方便透露具體行蹤,請見諒”,雨胤謹慎的回答著。
曾大師使用靈魂出竅大法的本意是要誘供出信息的,對於不會此功的普通人,就只能實話實說的。沒想到雨胤居然能掌握這個能力,出乎了曾大師的預計,所以面對面談的話題就變成了拉家常,也實屬無奈。
“哦,瑛妹失蹤啦,怎麽會這樣”,曾大師遺憾的說道。雖然對瑛妹有許多怨氣,畢竟是青梅竹馬的好朋友,聽到這個消息也是煌煌不安。
要不瑛妹和他堂哥偷偷練功走火入魔,害得他的父親援手相救,導致早逝,他們肯定是好朋友,說不定,瑛妹還會成為他的堂嫂。但事實難料,曾大師也不知道是恨嗎,也曾經想過報復,還是一切隨緣。
記得他父親臨終前囑咐過,不要為這事尋仇,傷了兩家族的和氣。但最後的結果只是將廖燁釋和瑛妹逐出三僚村,總覺得處罰地太輕而憤憤不平。
曾大師父親去世後,對曾家和廖家的族長都非常怨恨。一年後他們家族也離開了三僚村,遠渡海峽,來到了台灣。最後竟成為台灣最有名的風水大師,風水大族,這也算對他們家的回報,這是後話。
曾大師看著無法繼續問話,決定先告別,尋找下次機會再說,說道“那今天就說道這吧,請轉告你舅舅和媽媽,就說碰到曾荃鑫啦,問他們好”,說完,向雨胤伸出了右手,等待著握手告別。
雨胤遲疑了下,還是伸出了右手,剛一接觸就感到一陣酸麻。
雨胤睜開雙眼,對面已經一個人都沒有,桌上的全家福素面還在,沒有了熱氣,豁蒙樓坐滿了人。雨胤搖了搖頭,感觸了下今天的遭遇,一聲哭笑,站了起來渡出門外。
曾大師和曾偉業,背對著雨胤就坐在兩個桌子以外,看著雨胤一人離開。“爸爸,問詢了什麽,他是什麽人”,曾偉業急忙問道。
“他就是廖家瑛妹的兒子,你大叔叔終身未娶智力殘疾,你爺爺早逝,都和他媽媽有關”,曾大師說著次話,倒是沒有太多埋怨,口氣中透著許多無奈。
“我們從1989年,國內六.四.動亂之後開始尋找,從幾千個同年同月同日的出生地南京人中找到的,這個九龍寶劍的鑰匙,居然是他,這個世界也太巧合了吧”,曾偉業感概到。
是呀,九龍寶劍計劃再次啟動,是在6.4動亂之後。中美徹底鬧翻後,美國對中國又開始全球封鎖,逼迫台灣開始實施這個沉寂幾十年的計劃。在整個南京尋找1972年1月1日出生的男性,通過三年的努力,終於從幾千個人選中篩選出了十人。在曾大師一次次八字周易測字摸骨面相分析,最後確認就是雨胤。
1992年在雨胤媽媽同事陳煥天的協助下,在茶樓相遇,當時曾大師就潛入雨胤的夢中,所有的數據完全符合九龍寶劍開啟的隱性條件。沒想到20年後,這個孩子已經如此厲害,居然連靈魂出竅大法都可以運用自如。更離譜的是,他居然三僚村廖家的後代,瑛妹的兒子。
“看來,20年前我們還是疏忽了很多信息,要不早就知道他的出身”曾大師遺憾的說。
前幾天,兒子告知找到廖燁釋的消息,曾大師第二天就飛到了南京,希望盡快地了結藏在心中幾十年的積怨。其實,自己也沒想過,見面以後會有什麽結果。
身為台灣首席的風水大師,名利皆收,而國內的風水師卻在近幾十年裡,受盡折磨。風水之力,是曾家強還是廖家厲害,這個祖上就說不清楚的話題,隨著曾大師年紀的增加,越來越強烈的想證明出結果。
數次聽中國頂級風水師說過三僚村廖家的故事,有一位世外高手,幾十年未露面的一位姓廖的前輩,近九十歲。曾大師的直覺告訴自己,這個人一定是廖燁釋。從台灣匆忙飛過來,是想和廖大師切磋,還是交流敘舊,還是替父親出一口怨氣,自己也不太清楚。
中國之根的召喚,三僚村的召喚,在台灣的自己也漸漸想葉落歸根。作為風水師,只有在中國才能找到家的感覺。近七十歲的曾荃鑫,為了證明曾家的輝煌,為了證明自己,急迫的需要回家。
“對了,偉業,這個雨胤我怎麽覺得這麽面熟呀, 好象我一個很熟悉的人,神態和我的一位老友極為相似“,曾大師自言自語道,在剛剛握手瞬間交換的信息中,隱約很多同頻道的信號。
“爸爸,你們很多年前見過面的,可能是這個原因吧”曾偉業說道。
“噢,是吧”,曾大師有點走神,思緒回到了三僚村,回到了小時候,依稀看到他自己,瑛妹和表哥在田裡奔跑歡笑。忽然,曾大師想起了什麽,有點不敢相信的表情。“不可能,不可能”,嘴巴喃喃的說著,表情怪異離譜。
“怎麽啦,爸爸,什麽事”,曾偉業沒有看過父親這麽驚異的神態。
“明天我要去三僚村,幫我安排好車子,明天我要去堂哥家”,曾大師說道,“堂哥的名字叫曾荃胤,這個胤字,就是雨胤一樣的吧,今天猛地看到雨胤有點眼熟,像我們家族的人摸樣,特別是他那碩大的耳垂,敦厚的相貌,我們家族的特有標志”,停了一會,說著“偉業,你有雨胤二十歲以前的照片嗎。我有五十年沒有回三僚村啦,隻記得最愛的堂哥還是五十年前摸樣,那時他差不多這個年紀”。
曾偉業打開文件夾。拿出了雨胤的檔案,抽出了一張複印件,這是雨胤高中學生證的照片,遞給了曾大師。
曾大師呆呆的看著,半天說不出話,望了望天,結結巴巴的說道“和,和,和堂,堂哥,曾荃胤年輕時候,長的一一一樣的,天呀,這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