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美國友人

　　第二天一早，雨胤打了幾遍雲兒的電話，一直在關機中，於是發了短信留言，希望雲兒有空回電，心裡滿是期待等著。

　　中午接到小剛的電話一起喝茶，看看單位沒什麽事，溜出去，早早的來到茶社。

　　中午的茶社一般生意比較清淡，沒有幾個客人，雨胤用手機察看著網上的新聞，微信留言還有QQ。

　　自從這些交流方式代替了電話聊天，面對面地聚會，人與人之間關系變得微妙起來。在看不見，摸不到的網絡上，朋友溝通表達方式是一個個符號，一張張圖片。哪怕就在一個辦公室的同事，也會在微信QQ上點一個讚，真實中透出虛幻。

　　社會在現實和虛擬的轉換，如兒時遊戲般的規則，一日不可缺的衣食住行，也可以簡單在電腦手機點幾下，一切都會在幾聲電腦敲擊聲中，在快遞小哥手中，又由虛擬變成現實，時代的紗簾一層層更換，恰如變色龍的膚色無法預測。

　　小剛出現了，夾著一個公文包，灰色西裝深色領帶，精神抖擻的坐到雨胤的旁邊。迅速的到了一口茶水，一飲而盡，笑著看著雨胤。

　　“笑什麽，有什麽好事嗎”雨胤覺得奇怪問了一句。

　　“沒事，看到你一人傻傻的等了快一個小時，有點歉意呀”，小剛回答道。

　　“哦，我也沒什麽事，今天有點閑，找雲兒幾次都沒找到，要不是你約我喝茶，我還不知道幹啥呢”，雨胤如實地說著。

　　“這兩天沒出現什麽特殊情況吧”，小剛問到。

　　雨胤心裡嘀咕了下，說還是不說呢，家裡發現了監聽器，紫金山天文台被人追蹤，自己擁有了特異功能，說還是不說。

　　離開舅舅家懸劍山老宅最後一刻，舅舅摸出監聽器那時開始，雨胤被徹底打敗了，顛覆了對朋友的概念。重新審核了自己周圍的朋友，每個人都有嫌疑，每個人又都不可能，現實是殘酷的，留給雨胤能選項已經不多啦。為了安全起見，不給自己，也不給朋友們找麻煩，雨胤的選擇是保持沉默，守住自己的底線。

　　自從知道現在的自己，已經不是以前的自己啦，潛意識的能力可以轉換成戰鬥力，兒時武打書的主角演繹到自己身上，有點飄飄然超人的感覺，別的不說，信心增長了不少。

　　40多歲的男人，遇到前所未有的危機，長輩們已經衰老，小輩們還需成長，同輩們各忙各的，都無暇顧及。誰能一直扶持你的成長，誰能一直幫助你持續的克服困難，答案是:沒有人。到了自己解決問題的時候，到了對自己說你行的時候，是的，一切只有靠自己。

　　“沒有什麽特別的事，這幾天一直很輕松”，雨胤微笑下，想了片刻，看著小剛平靜的說著，心中還是有些隱隱的絞痛。說謊的理由有很多，不管是怎樣理想化的理由，不管是如何善良的目的，一旦說了謊，一旦開始不相信朋友，那種獨孤，那種驚慌，那種內心而生的失落無法歡愉。

　　小剛一邊聽著，一邊搗鼓著茶壺，打開熱水瓶，泡衝了新茶.一會給雨胤遞上一杯剛泡出的熱茶，緊接著繼續重複著動作。兩人幾分鍾找不到合適的話題，小剛似乎也覺得氣氛凝固在猜疑中。

　　為了這兩天宣城之旅，小剛做了些準備，希望首先從本職工作需要，也是很順勢幫雨胤一把，於公於私都兼顧，何樂不為。

　　出發之前，在安全局的工作會議中，小剛報告了此事，僅僅是被簡單的提起帶過，同事們都覺得這不是個有價值的案件，頂多就是一個封建迷信，再加上一個文物走私的小事件。就算頂天的大案子，也只是台灣參與的間諜案，在目前中國安全系統國際大背景下，台海關系早就邊緣化，沒有深究的價值，對中國沒有太大的影響力。

　　小剛也是抱著邊玩邊看得心態出行，一路都很輕松，朋友們好久沒有這麽愉悅，大夥快樂就像孩子似的，難得過上幾天度假的日子。

　　沒想到，來到了懸劍山，來到了雨胤舅舅家，小剛被眼前發生的事震撼，事情潛在的發展，未知的巨大神秘力量，遠遠超過了他自己，還有安全局的想象力。

　　那晚他一夜未睡，徹夜等候著雨胤和他舅舅的交談時機，一探究竟，結果是一夜風平浪靜，沒有發生任何事情。到第二天中午雨胤走出房門一瞬間，夥伴們眼前一亮，雨胤整個人的狀態煥然一新，隱隱的察覺雨胤的變化，多了些不知名神秘感。

　　小剛對於自己第六感是非常堅信，常年的諜報生涯，多少事情的對和錯的判斷都在一瞬間，第六感的直覺一直是自己判斷事物最強的佐證，這麽多年從來沒有失誤過，所以，這一次也是一樣。

　　從白天到入夜，到第二天中午雨胤起床出門，他的一言一行沒有脫離過視線。但是，第二天雨胤走出房門，手上多了一串紫水晶佛珠，這麽多雙眼睛，沒有一個人知道是何時何地發生的。

　　小剛判斷，雨胤和他舅舅肯定在當晚有過密談，佛珠肯定是雨胤舅舅給的，但用何種方式無人知曉。他一整夜的無眠監視，居然沒發現一點線索，小剛想破了腦袋也不知道緣由。

　　於是他做了件衝動的事情，臨走之前安放了竊聽器，在主觀意識裡他知道這是件冒險，又很傻的舉動，但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和挫折感。

　　事實證明小剛第六感又是對的，放置竊聽器是非常愚蠢的行為。在走出大宅五分鍾內，雨胤被康哥喊回大宅，小剛就知道一定是暴露了，內心在為自己的衝動莽撞自責，思考著如何面對雨胤詢問竊聽器，對大夥的質問。

　　幸運的是，雨胤回來一字沒提這個事，避免了大夥的難堪。悲哀的是，雨胤的話從此就也少了不少，別人不知道緣由，小剛比較清楚原因。

　　小剛感受到雨胤內心深處的痛苦，知道了朋友出現的背叛，不知道緣由不知道目的，自己又不能大聲喧嘩，只能把嘴巴閉上。

　　小剛內心也非常折磨，出自一半工作一半朋友的立場，不小心犯了錯，卻讓朋友發現了馬腳，感受到了背後的陰謀。到了這個地步，如何解釋才能朋友們相信呢。

　　近幾天小剛在思考用怎樣的方式解釋自己的身份，告知雨胤現在所面臨的困難和問題，還要婉轉的提醒雲兒的背景。這麽多煩心事擱到一塊，小剛也沒有心情嘻嘻哈哈的，愁眉不展。

　　“對了，你找我有事，什麽事呀”，雨胤打破了平靜，問了一句，順手端起了茶杯，飲了一口。

　　小剛看到了雨胤左手腕的紫水晶在眼前晃了一下，顆顆珠子閃著瑩光，不自覺地問道“這個水晶真漂亮，你舅舅給你的”。

　　“嗯，是的”，雨胤不情願的回答著。

　　“拿給我看看，我也想搞一串戴戴”，說完把手伸了過來，等著接珠子。

　　“阿，這個就算了，舅舅說，戴了最好就不要離身啦”，說完，特意把左手放到桌下。

　　“是吧，這麽講究”，小剛說完站起身，強行從桌下拉起了雨胤的小臂，說著“那你就戴著，我近點距離看看”。

　　小剛這麽堅決，雨胤不方便再拒絕，把左手遞了過來，小剛湊近著端詳起來。

　　深紫色，透著晶瑩，顆顆圓潤色豔，光線遊走在內核，每顆珠子都有一個似乎都有遊走的小龍。忽然一陣寒氣透來，小剛“阿嚏”，打了個大大的噴嚏，雨胤迅速把手抽回，笑著說“赫赫，你老婆想起啦”。

　　“哪裡，哪裡，是被你珠子閃的”，小剛不懂珠子，但他感受到了一股寒氣，森森的透進了鼻腔，渾身一陣戰栗，脫口而出繼續說著“這個珠子不簡單，估計有法力，舅舅送你肯定不是一般的東西”。

　　小剛邊說邊想，如何打開話題，今天約雨胤主要目的就是雲兒的事。想了想，說道:“回來幾天了，雲兒見過嗎”，小剛問道。

　　“還沒有，打了幾個電話都不通，還想和她討論下宣城之行呢”，雨胤回答道。

　　“我們此行的目的達到了，知道了乾坤罘紙的緣由。但是，你和九龍寶劍到底有啥關系，你得使命又是什麽呢，舅舅告訴你了嗎”，小剛關心的問著。

　　“不知道，我還在迷糊啦”，雨胤真心不知道，如實的說著。

　　“問你個問題，你和雲兒真的要結婚嗎”，小剛問著。

　　“這個嘛，前兩年特別迫切，現在有點猶豫不決”，雨胤說到。

　　“你對她真的了解嗎，據我所知，你們雖然有八年的相戀，其實在一起的時間並不多，你也沒有去美國看過她，你對她在美國生活清楚嗎，你對她到底有多了解”，小剛坦白說。

　　“分離才會想念，相聚又是分離，我也無數次勸她留下，她的想法也徘徊很久。她父母都在美國，可能是她無法割舍的原因吧”，雨胤解釋道。

　　“她父母你見過嗎，通過電話嗎”，小剛問道。

　　“沒有”，雨胤回答非常乾脆。

　　“那她父母知道你的存在嗎”，小剛刨根的問著。

　　“這個，這個，我不清楚”雨胤如實說。

　　“她美國名牌大學畢業，外派到中國研究中國歷史，國內人脈資源豐厚淵深，儀態優雅。你呢，國內二流大學，學識相貌平平，不是富甲一方的家世，沒有高官權貴，說實話，文化生活背景差距很大，你們本來就不般配。你對她在中國事了解嗎，你對她在美國的事了解嗎，她家人做什麽了解嗎。八年的相處，你只是等待著，等待對方投入你的世界，你得懷抱。而你有機會主動進入對方的世界嗎，她有接納你進入她的生活圈嗎，你有機會嗎”，小剛一口氣把話說完。

　　這些事實都是雨胤知道的，也是心裡隱隱的不安，兩人生活、文化背景的不同，對雲兒在美國狀況也充滿未知，在完全不對等的信息交流中，展開了這場戀愛故事。

　　美好的事物只是存在虛幻中，說不清道不明白的，糊糊塗塗愛，糊糊塗塗的在一起。遠離油鹽醬醋，遠離現實才覺得美輪美奐。

　　但是，只要用現實生活的衡量標準，用實用的視角，剝落出的核心，永遠是赤裸裸的錢權標準，人與人相對應的永遠是物質條件的般配。

　　對雨胤而言這是不同尋常愛情，就是虛幻中不切現實的魅力。雲兒的特殊條件，雲兒的內涵，優雅，知己般朋友般的情侶，紅顏知己的神秘未知，所以雨胤深深的落入遠遁現實的愛情。

　　也許追求不到的，才是最想得到的，也許遙不可及的，才是敢於博弈的。雲兒如候鳥般，每年準時的相聚，又如候鳥般準時遠去。

　　雨胤堅守在原地，守候著再也不分離的那天。賭注了八年，失去了八年的青春，虛幻愛情還是活了下來，雖然每年都有幾個月在一起，但守住主動權的永遠在雲兒一方。

　　雨胤捫心自問，雲兒看中自己什麽，想破了頭也許答案就只有，老實本分，生活態度豁達，再想想，好像也沒其他優點。所謂這些優點，只是大多數人的善良的本質，並不是雨胤的專利。雨胤思索著，除了緣分之說，現實的雲兒到底喜歡自己什麽。

　　小剛說出壓抑這麽多年的想法，這也是小剛今天責任中必須完成的任務，為了自己，更為了雨胤，必須讓雨胤走出虛擬的愛情。

　　雨胤在個人感情上有點接受不了，但事實勝過雄辯，聽者小剛句句在理。內心在激烈的鬥爭著，思考著，說服著，不願意相信這段愛情裡面還有其他複雜因素。

　　“據你幾年前敘述，是雲兒主動投進你得懷抱的。我們都相信你，在感情上，你還是相當保守的。但是，雲兒的性格和修養，這個方式不符合她的氣質，也不符合男女之間常規邏輯，你有仔細想過理由嗎。”小剛繼續深究著說。

　　“感情需要理由嗎，愛情需要理由嗎”，雨胤狡辯著。

　　“我們都覺得有點不靠譜，當時覺得是你走了桃花運，一位條件優越的美籍才女投懷相抱，但現在想想，一定有其他原因”，小剛堅定的推斷著。

　　“你們是嫉妒吧，我覺得很正常呀，我的條件也不差呀”，雨胤笑著說。

　　“通過懸劍山，我們都知道，你命中早已注定，將遇到不平凡事件。我們雖然無法預料結果，事實上，這個故事早已開始書寫。也許，二十年前發生了什麽，我們回憶下。你母親消失，第二歷史檔案館的閣樓屍體，雲兒也說的1992年美國計劃啟動。也就是說，二十年來，這個計劃就如時鍾一樣滴答滴答在走著，只是我們不知道罷了”小剛停了下，看這雨胤一眼，繼續說道:

　　“我們不知道，但計劃背後魔掌是在一步一步安排實施的，現在我們剛剛覺察的到。也許你母親知道，她也是二十年前開始安排步驟的”小剛說完，認真地看著雨胤，等待他的回答。

　　雨胤半餉沒有聲音，小剛繼續說“在你周圍的人，越來越多證據表明，可能也許和這個計劃有關系，都是計劃實施的一部分”，小剛兩手交錯了，握了下拳頭，看著雨胤說著“我說的人包括雲兒”。

　　雨胤的大腦正在進行緊張的邏輯分析，低著頭，沒有直視小剛的目光。歷史使命，嘿嘿，誰知道是什麽呀。

　　“你說的周圍的人包括你嗎”，雨胤半陰半陽的應了一句，心裡還是逆反著小剛對雲兒的暗示，自己的心被刺痛了，也顧不了那麽多， 回擊話語也刺痛小剛。

　　小剛欲說欲休的漲紅了臉頰，半天說不出話。

　　忽然想到了舅舅說的，所有事情都將在2013年的1月1號發生。哦，對了，雲兒答應的，1月2號去領結婚證。想到這，雨胤的頭一下子大了起來，血液翻滾著湧上大腦，緊張的臉憋的通紅，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

　　這麽巧，1月1號過後再領結婚證，難道她知道什麽，難道她連這個關鍵的日期都知道，難道她早就知道。

　　忽的，雨胤站了起來，起身就走，完全忘了小剛還在對面。內心不斷的絞痛，忽然感覺到自己被欺騙了，像個傻瓜一樣談了八年戀愛。

　　小剛趕緊拉住雨胤，雨胤甩開小剛的手，用力一推小剛跌倒在沙發前，雨胤轉身跑了出去。等小剛追到外面，雨胤的車已經飛快地駛上馬路。

　　小剛發動車追了出去，在街口停住了，四叉路口的每個方向都看不到雨胤的車，不知道去了那個方向。

　　小剛非常後悔一下子講了這麽多，也許應該控制節奏，沒想到雨胤如此惱怒，沒法接受面對這個推理。

　　其實小剛不知道，雨胤是完全接受邏輯推理。完全明白了為什麽會有這段戀愛，八年前主動投懷也許不全是因為感情，不全是相互的欣賞。今天來看，肯定是有目的，八年前雲兒就懷著目的和雨胤在一起，八年後，雨胤才知道，如此深情的愛情並不那麽單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