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神秘的大宅

　　說著鬧著，大夥不由自主地停住腳步，一座大宅子出現面前，面對著這座大宅子，大夥仰視著，背著手，姿勢都一致，站立一排。

　　一陣風吹了過來，卷起了幾片樹葉在台階邊旋轉，像是歡迎著遠方的客人，幾聲鳥鳴悠悠的飄了過來，顯得更加寂靜。

　　徽派建築以黑、白、灰的層次變化顯得清新素雅，總體的效果就是粉壁、黛瓦和馬頭牆。大宅和普通民宅區別首先在入口的門樓，幾層台階，多高的門檻，是否有磚雕和石雕，站在門前就可得到不同的震撼。

　　這宅子的是仿明代牌坊而建的門樓，青石和水磨磚混合，雙獅戲球的門樓橫坊，刀工精細，邊角雖有些模糊，依然可以感覺到獨特的匠心和優質的工藝。

　　門柱兩側是巨大的報鼓石，三階台階後面的高高的門檻，兩扇巨大的雕花門，色澤暗灰，紫銅的龍舌門扣，有扇門半掩，略略可以看到院內一面照壁。

　　朋友們望著雨胤，用嘴嚕嚕，意思就是，是否要進去看看，但誰都沒先邁開腳步。

　　雨胤笑笑，抬腳上前，跨過三階台階，人到大門前，右手握住門環，略停片刻搖了搖頭，松開門環，沒有敲門，徑直推開了大門，門押出半開，雨胤一閃身步入進去。

　　一面巨大的照壁出現在幾米開外，三幅石雕鑲嵌其中，中間是一幅是二龍戲珠，左右兩幅好像說的是佛書上面的故事，中間偏上一副石匾，上書‘陳朱厥裡，東南鄒魯’。

　　轉過照壁，眼前豁然開闌，石凳石桌放置庭院，石磚鋪地，水井魚池落在院角。抬頭掃過屋脊吻獸立在飛簷，雨胤一眼數過，八個一組，嘲風、走獸、最外延是仙人，精細氣派玲瓏的秀氣。

　　正對面就是半敞開式的廳堂，整段楠木飛梁橫跨大廳，兩張太師椅坐落在廳堂深處，一副蟠龍張牙舞爪的掛在中堂。

　　“咦，白發長眉的老者呢”，雨胤自言自語的問道。忽然聽見身後傳來腳步聲，回頭一看，朋友們都已進來，一邊四顧環視，一邊不停的發出讚歎的“嘖，嘖”聲。

　　大夥站在院內有點不知所措，是需要大聲呼喊告知宅子主人，還是繼續靜靜的等候。

　　這時，右邊廂房門開了，走來一位年老的農夫，向著大夥笑著說“你們來了，請跟我來吧，我父親正在打坐，你們比預計時間早來了很多”。

　　“你好，小胤，到裡面休息下”，拍了下雨胤的肩膀，很熟的樣子，示意跟著他走。

　　“您是，怎麽稱呼”，雨胤聽到報出自己名字，有點吃驚，但一路上遇到的朋友都很熟悉，已經認同的這樣感受。

　　“你叫我康哥吧”，康哥笑著說，沒有一點見外的樣子，又多看了雨胤幾眼。

　　跟著康哥穿過廳堂，打開左邊的小門，進入了第二進庭院。太湖石的疊山一座，有泉水從頂部流下，石雕漏窗，木雕欞柱環繞在四周，盆景若乾，散落在牆角。

　　領入一間客房，說道“你們休息一下，一會兒叫你們吃飯，今晚就住這裡”，容不得大夥的意見，康哥就安排好，臨走前拍了雨胤一下，示意出門說話。

　　“路上辛苦了，不要見外，雖你是第一次到這裡，其實早就對這裡非常熟悉，對吧，就當你家吧，有啥問題晚上再說”，康哥再次嘀咕了幾句，打消了雨胤的顧慮，即來之則安之。

　　“那就麻煩康哥了”，微笑的看著再次握了下手。

　　回到屋裡，朋友們對住在這裡沒有提出任何異議，三人正在屋裡轉圈，東看看西摸摸，第一次住進老宅子，有很多新奇感。

　　外觀典雅的老宅，如果內部沒有經過二次裝璜的宅子，和現代樓房相比，居住條件是相當簡陋，在設計上多多不便。

　　這就是一間完全沒有二次裝璜得老宅，灰磚地面，石灰牆面，木柱隔頂，幾扇老式的木窗，日光燈管空蕩蕩的掛在梁上，燈光有些昏暗。

　　老式明清樣式的家具，看似古董般誘惑，坐入其中，擱手擱背。是呀，已經習慣坐沙發軟椅的現代人，如何能消遣這些傳統的道具，時代前進的巨大鴻溝，深深地刻出印跡，就是這座大宅子和外面世界的距離。

　　大夥坐在客廳裡，看到了熱水瓶，翻出青花瓷茶具，找出茶葉，悠閑的就當家一樣，圍著四方桌，面對面而坐。

　　“我們是在穿越嗎，還是掉進了歷史的漩渦”，大民首先說著。

　　“歷史就是故事，真假難辨，每個人都在書寫歷史，但進入公共視野的故事，被閱讀的歷史，能有幾個”，大夥接著話題一個一個的發言。

　　“我們讀別人的故事，還是如何讓別人多讀自己的故事，有區別嗎”。

　　“這就是現代人想出名的節奏，暫且忘掉經濟利益方面的需求，其實就是一個渴望被閱讀的心態，你們說，好還是不好”。

　　“芙蓉姐姐，還是犀利哥，有些人是完成自我的價值，有些人是被發現體驗別人的價值，你選擇哪樣”。

　　“人生追求的方式不一樣，成功的標識也不同，除了錢財和權利的普通價值觀，太多的形式被否定，那如何確認意義何在”。

　　大夥你一言我一語的閑聊，四十不惑的憂鬱在歲月裡磨礪，漸明漸模糊，活著的意義被一次次推翻，人生的價值觀一次次被洗牌，多想找個地方，安安靜靜的聊聊，哪怕過後一切沒有改變，心裡也會平靜很多，這裡真是很好，很適合。

　　“死亡是什麽，你們想到死嗎”。

　　“每個年齡段對死亡的看法都不一樣，年紀越大對死亡認識也就越接近事實，有些人表現得樂觀，有些人就更加悲觀”。

　　“你說事實是什麽意思”。

　　“事實就是人生本來就沒有意義，到頭來一場空”。

　　“我不暫同，教育背景和人生觀不同，人生事實表現的內容，體現的方式也不同。有些人全心投入傳播教意佛指，有些人徹夜無為無祿，有些人念恩回報社會，當然更多的是在搶奪利益”

　　“那要看你需要體現個人價值，還是社會價值，目的方式都不一樣”。

　　“個人價值是小眾的人群，社會價值是大眾的人群，有區別嗎”。

　　“都是人，當然沒有區別，就像大國小國一樣，民族恩怨一樣，有區別嗎”。

　　“我喜歡詩歌，你喜歡吃喝嫖賭，他喜歡花錢揮霍，還有人喜歡拜佛求仙，區別是什麽”。

　　“沒有區別，就和上街買衣服一樣，不同的款式都有消費群，有對錯嗎”。

　　“是呀，那人的高低貴賤是如何區分呢”。

　　“人沒有高低貴賤，崇高的心靈和低俗的心靈其實一樣，隻是價值觀不一樣”。

　　“為什麽一定要有價值觀，它能說明什麽”。

　　“那是必須的，殺人越貨的價值觀就是邪惡”。

　　“為了活著，有些人也許是沒有選擇機會的”。

　　“隻為了活著的人群，是低端生命狀態，沒有可互相探討的空間”。

　　“是的，物以類聚人與群分，不同軌跡的心靈是撞不出火花的”。

　　“那這就又回到高低貴賤的人生了，合適嗎”。

　　“我們在探討精神方面需求，如果只和需要食物的人去溝通，你認為有共鳴嗎”。

　　“需要食物的人，不一定不需要精神”。

　　“嘿嘿，那就等吃飽了，需要時再談，食物豐富的狀態，決定了精神富裕的狀態，這就是為什，越發達的社會具備了更發達的精神狀態”。

　　“從精神的角度看，人必須區分不同的層次，人與動物的最大的區別就是交流和分享，表現方式是語言和文字。動物們相互友好體現在食物的分享，但人與人就不能局限在食物等物質基礎的分享，所以人對於動物而言，是高級動物”。

　　“放到人類社會說這個問題，解釋和道理也是一樣的，物質需求和精神需求確有不同，可以形容為高低貴賤，也可以形容為人生價值觀的區別”。

　　“動物也有語言也有情感，好吧”。

　　“好吧，我信，我們不是抬杠，本來討論這個問題就沒意義，對吧”。

　　“是呀，那還說，精神的充實和物質充實要同步呀，否則活得太苦”。

　　“物質太好的，精神中的人性就缺少震撼，都是唯美的內容，無病的多”。

　　“的確，隻有貧窮狀態的精神內容才能引起大多數的共鳴”。

　　“同意，因為大多數人是貧窮的，實在不懂富貴的，物質豐富人群的細膩情感，這也是所謂的粗俗和高雅的區別。高雅的一大部分內容就是如何享受奢華的物質生活，被形容為遠遠脫離現實生活”。

　　“在俗世中的普世價值觀能產生更多的共鳴，就是因為有中底層人群的共識，被形容為，這才是生活的一部分”。

　　“但是，人格的高雅就不是這種表現方式”。

　　“人格的高雅需要付出高昂的毅力。低俗人群的無法理解，又被高雅物質人群嘲笑，最後隻好自喻為‘出於淤泥而不染’，這個淤泥是哪些呢”。

　　“嘿嘿，算了，不要扯那麽多了，我們既不高雅，也不低俗，就是我們有一顆善良的心，我覺得就好”。

　　“是的，一切從善就好”。

　　大夥互相看了看，會意地淺淺的笑了笑，內心的苦澀還是欣慰隻有自己知道。

　　每個人在生活中都有自己的麻煩，隻要日子還在繼續，舊的麻煩剛解決，新的又會很快的出現，層出不窮。是對物質的追求，還是對自我的完善，還是人生價值的探索，誰知道。

　　雨胤，看似樂呵呵的一個人，健康上進，從來不會抱怨社會和個人得失恩怨，內心對上層精神的追求永不停止，所以時常感到空虛寂寞。新鮮的事物帶來的滿足，很快就厭倦，跟著就會尋找下一個替代品，忙忙碌碌的生活總是花樣不斷，其實內心始終是不安的躁動。

　　非子，自信心爆棚，聰明好學認真生活，但是抱怨一切懷疑一切的態度，導致經常的不快樂。古董古玩風水算命，介入了太多的傳統的國學，但這些在非子眼中都是生意，都是商業行為，忽略了真正意義的文化內涵和其中更有價值的民族傳承。

　　焦慮不安的情緒，高人一等的洞察力，並沒有帶來更豁達的人生態度，糾結在得與失之間。當然並不是斤斤計較，而是每一次失敗都會質疑自己的判斷力，不是錢的事，而是自命不凡的人格，畢竟他是有錢的一類人。

　　小剛，性格溫和個性豁達，遇事不驚的態度有時候覺得不夠果斷，嘻嘻哈哈的言語，有時候覺得為人不著調。是呀，歲數的增加並沒有改變嘻哈的態度，歲數的增加銀行存款的數字並沒有增加多少。

　　老婆喊著換大房子，孩子要出國留學，兩邊的長輩歲數漸高，身體不大好，看病就醫的重任就落到他的身上。在國營企業擔當銷售總經理的位置，應酬交際不可避免。就這樣忙碌的在家庭，工作和生活中，不易累乎，偷閑有點時間就是和朋友在一起。朋友問他累不，他的回到非常乾脆，不累，這些事都是生活的一部分，我拋不開躲不掉，兵來將檔水來土掩，沒有什麽好怕的，生活就是這樣。好吧，一個活在當下的人，總比活在夢想輕松，所以，他很快樂。

　　大民， 從小調皮搗亂，高中畢業當兵進軍校，典型的曲線救國的道理。在部隊服役一年上了軍校，幾年後轉業，混到地方做公務員。

　　生活的無憂無慮，但日升而起，日落而息，仔細盤點下一天的時光，所經歷的瑣碎雜事，隻能用無聊兩個字形容。

　　地方小官員所承受的壓力，出現問題隻能用混和拖延解決，在工作場合誰也不敢擅表言論，在公共場合也不能有放肆失態，相對閉塞的層層約束，就是小公務員的生活寫照。

　　看上去很滋潤，其實乏味枯噪和厭倦，每天都會影響情緒。難得和朋友一起，可以盡情地發泄，暢遊在自由的海洋，就像潛入深海多時的鯨魚，在海面噴出的壯觀的水柱，其實那隻是鯨魚在換氣而已，換過氣還得下潛，何時浮出水面不知。

　　“咚咚咚”，三聲門響，康哥走了進來，“你們討論的很激烈呀，我等了半天才進來，嘰嘰嘎嘎，幾進房都聽到你們的聲音”。

　　“哦，不好意思，我們大嗓門說話習慣了，這裡太安靜了，我們就更肆無忌憚啦”，雨胤趕緊的解釋著。

　　“康哥，這是哪個朝代的建造的房子”，小剛興致的問著。

　　“阿，好像是清末年代左右的房子，祖上出過三品大官的，是老祖宗留下的，現在也殘破啦”，康哥遺憾了下搖搖頭。接著說“走吧，吃飯了，我父親在等你們”。接著拉開門，站在門口迎著他們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