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獻哼了一聲，道:“別得了便宜還賣乖，那個方姓校尉去年出京，不幸病死了，他家有些偏僻，平日和旁人也沒有來往，無親無故，連他沒過門的妻子都沒見過他，你的要求本官都予以辦到，若再聒噪囉嗦，此事就此作罷。”

　　蔣獻自覺說話重了些，語氣一緩，道:“你不說，本官倒是忘了，這是年余來的餉錢，你且收好，權作盤纏吧！”

　　方中旭看到蔣獻在懷裡掏出一卷大明寶鈔，接過來數了數，竟然有二十一貫，這就是那個方姓校尉一年多沒領的工資嗎?

　　蔣獻說那個家夥病死了，鬼知道是病死還是別的死法，看來做個跑腿的錦衣衛探子，危險系數也不小啊！

　　方中旭把告身文書和牙牌貼身收好，這是他今後保命的資本，一點馬虎不得。

　　蔣獻又交代了方中旭一些話，比如在京師怎麽接頭，如何傳遞消息後，轉身離開了牢房。

　　沒過多長時間，牢頭領著方中旭離開了應天府的大牢，看到等在外面的方孝複，方中旭苦笑一聲。

　　這個便宜老爹，又瘦了一圈，這兩天肯定一頓飯都沒吃，光顧著擔心了。

　　“父親大人，我這次真是冤枉的。”方中旭說道。

　　方孝複點點頭，道:“為父曉得，只是讓你受驚了，今日暫且休息，明日我們就返回台州府。”

　　方中旭心裡一突，返回台州府?放在前兩天，他肯定屁顛屁顛的跟著方孝複回家，做個小地主，最起碼能悠哉悠哉活個幾年。

　　可是現在不行啊！他有了另外一個身份，錦衣衛的校尉，探子，是有任務在身的人，哪能回家眯著，他還得監視方孝孺的言行呢！

　　方中旭突然哎呀一聲，問道:“四清，我進來幾天了?過沒過三天?”

　　方中旭想起了德瑄法師的邀約，聽方四清說今天正是第三天，急忙把這個情況和方孝複說了。

　　方孝複也聽說過德瑄法師的德行，沒想到兒子竟然和大德高僧有緣，豈敢怠慢了。

　　方中旭再次來到雞鳴寺，心中就是一沉，此刻的雞鳴寺明顯和往日不同，方中旭叫來知客僧，問道:“這位師父，我和德瑄法師有約……”

　　知客僧換了個肥頭大耳的和尚，此時臉上滿是悲戚，道:“阿彌陀佛，德瑄法師諸惡寂滅，諸德圓滿，剛剛已經前往極樂世界，施主可是姓方?”

　　方中旭滿臉懊悔，萬萬沒有想到，他還是和德瑄法師失之交臂，就差這麽一點點時間，方中憲，廖鏞，真是可恨。

　　方中旭點點頭，知客僧念了聲佛號，道:“德瑄法師圓寂前，特意叮囑貧僧，給施主留下了兩樣東西，請施主隨貧僧來取吧！”

　　走進德瑄法師的禪房，德瑄法師的法體仍舊盤膝坐在蒲團上，寶相莊嚴，栩栩如生。

　　知客僧拿出了一個木匣，雙手呈給方中旭，道:“這是德瑄法師留給施主的。”

　　方中旭打開木匣，裡面有一卷經書，寫著大方廣佛華嚴經心得，另外還有一個點了火漆的信封。

　　知客僧看到木匣內的那卷經書，臉上露出驚容。

　　作為雞鳴寺的中層管理人員，知客僧知道這是德瑄法師對華嚴經的心得，堪稱佛門之寶，應該留在寺內供奉，德瑄法師怎麽就送給了一個外人呢?

　　方中旭把木匣遞給方四清，拿起了信封，打開之後，裡面只有兩頁紙。

　　第一頁紙上，寫著幾句話，類似佛家的偈語:寵辱不驚，閑看庭前花開花落，江山秀麗，何忍連天烽火遍九州，度心劫。

　　知客僧不知道紙上寫的什麽，說道:“德瑄法師寫好了這一張後，久等施主不來，又寫了一張，在下面。”

　　方中旭不明白德瑄法師的偈語想要表達什麽意思，但是第二張紙上的八個字，讓方中旭倒吸了一口涼氣。

　　如是我聞，君如往生。

　　方中旭前世的時候，對佛家言語不懂，但是往生這個詞的意思他明白，說白了就是死了的意思。

　　德瑄法師沒有等到自己就圓寂了，最後留下的這句話，分明是說他像是一個死人，或許德瑄法師真的看出他的不同，只是不知道該怎麽表達心中的想法。

　　方中旭心中充滿了懊悔，遺憾沒有和德瑄法師進行最後的交流。

　　方中旭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來到大明朝的，穿越?一個人憑借肉身就穿梭時空來到幾百年前?

　　也許德行如德瑄法師，能夠給他一個解釋，指點他迷津，可惜現在卻辦不到了。

　　方中旭恭敬的跪在德瑄法師的法相前，重重的磕了三個頭，不是因為德瑄法師幫到了他什麽，而是德瑄法師堪破了他的一點來歷，讓他在冥冥之中有了一個異樣的知己。

　　從雞鳴寺出來，方中旭心情低落，回到孫家的廂房，再次拿出了德瑄法師給的偈語。

　　偈語看起來像是一首詩詞，但方中旭敢肯定，德瑄法師不會這個破詩詞來誑他，可惜他看不懂，悟不透。

　　方孝複再次提出回返台州府的話，方中旭則拋出了德瑄法師當擋箭牌，隻說德瑄法師圓寂前，讓他在此讀一個月的經卷。

　　方孝複無法在京師呆上一個月，他是一個秀才，還是一個小地主，家裡一大堆事情等他去做，私塾裡還有十幾個孩子等他啟蒙開化呢！

　　“父親大人，我在京師住一個月，等大伯父回家的時候，我隨大伯父他們一起返家就是了。”

　　方中旭知道方孝孺已經準備到漢中府上任，這一個月的時間，他得獲得方孝孺的認可，留在方孝孺身邊，隨其一同趕赴漢中。

　　這是個難題，怎麽才能做到呢?要知道方孝孺對他可不是一般的討厭，方中憲也恨不得他死掉呢！

　　方孝複一門心思希望方孝孺能收方中旭當弟子，見方中旭主動提及和方孝孺同行，馬上道:“既然如此，那你就搬去和大伯父同住，為父也放心些。”

　　方中旭求之不得，有方孝複在中間打圓場，方孝孺總不至於把他掃地出門。

　　方中旭父子談話的時候，內宅之中，孫庭威兄妹也正在和舅父舅母交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