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到河岸,湯尋這才發現,這處被他們看好的地方,居然是以前通往大市的一條廢路。,: 。
之所以被廢棄是因為這裡瘋長起來的荊棘。
茂密的荊棘將道路封鎖,將山石串聯起來,甚至就連天空中的浮石也被荊棘圈進自己的領地。
在這個地方,就連綠藤和紫星草也沒有辦法生長,至於起因,還是去年‘春’天的那次獸‘潮’為這些荊棘提供了養料。
如果不是因為山中的雪層被大火融化,‘露’出了石頭上那枯萎的荊棘,那任誰走到這裡也會皺起眉頭。
沒有了雪層的遮蓋,這些變得半乾不濕的荊棘‘露’出他們原本隱藏的‘陰’毒,其實,即使是暴‘露’出來也依然讓人膽戰心驚,根本無處下腳的荊棘領地,拒絕一切陸地上的生靈。
如果膽敢冒險,就要做好掙扎不出,一直疼死的準備,當然屍體也會成為來年這些荊棘的養料,如果這些生活在魔窟的荊棘還有來年的話。
要是有個樹‘精’的戰士在這裡就好了,湯尋暗自想到,那樣通過這片荊棘就不再是問題。
而多鐸卻是個行動派,鋒利的毀滅之歌挑動著地上纏纏蓮蓮的荊棘,雖然,布滿天空與地面的那些掃視的目光不允許他們飛過去,而且幾個人的身體也沒有了支持飛行的力量,但是不代表沒有過去的辦法。
這也是多鐸選定這個地方的原因。
荊棘再堅韌,再鋒利也不可能抵擋毀滅之歌,但是這片荊棘卻為他們擋住了巨鹿,擋住了太多的敵人。
在更加隱蔽的,沒人注意到的荊棘叢中艱難前進,雖然眾人有傷在身,可是他們依然在以穩定的速度前進。
這就是經濟帶來的好處,什麽事情都一樣,不同的角度去看待,都將帶來不同的收獲,好壞一念。
這是一片很大的荊棘林,遮擋住了一大片空間,那些山林大火沒有燒到的空中更是掛著一層雪。
但是這荊棘叢也總有到了盡頭的時候,當他們艱難走出來的時候赫然發現,他們翻過了一座山,而其中沒有看見一個敵人的影子,就連烏鴉也沒有見到一隻。
更外面的世界,邪惡的勢力正在擴張,目前,這座山是他們力量輻‘射’的邊緣,耳邊猶還聽到一陣陣惡魔的咆哮,但是多鐸知道,只要他們能夠撐過這一關,就會獲得暫時的安全。
而他們在這片土地上碰見的第一個敵人,是‘陰’影之囚。
……
一團團粘稠的‘陰’影掉落在地上,接觸到大地的那一刻直立起來,新生的幽影惡魔窺探著世界,隨即貼著地面奔向四面八方,通過狩獵來強壯自己。
幽影戰士是惡魔中最底層的生命之一,而孕育他們的恰恰是那些被其當成食物的敵人。
這是魔王的手下,更是魔君的智慧,這簡單的事物中蘊含著可怕的真理——輪回。
所謂的‘陰’影之囚就是那些與惡魔為敵,最後被他們活捉的生靈,或者是那些自甘墮落的生命。
不屈服的敵人被他們製作成‘陰’影之囚,而那些甘願墮落成為‘陰’影之囚的卻是因為,其內心那巨大的‘陰’影腐蝕了原本的靈魂,擁有自由的他們是‘陰’影軍團中的強者。
獵殺,墮落,孕育新生,新生者去獵殺能讓種族延續的‘陰’影之囚。
當多鐸他們悄然繞過那個看起來魁梧非凡的‘陰’影囚徒的時候,湯尋看到了一些熟悉的東西,那是螯族族長的戰斧。至於族長本來的樣子已經淹沒在一團‘陰’影當中,永遠沉淪。
在冰雪寒天中,經歷了九死一生的勇士們衝出了危險的中心。飽受蹂躪的群山被他們甩在背後,終於得見一望無際的平原。
雖然如芒刺背的危機感也被留在了背後,緊繃的神經可以稍作休息。可是看著那覆蓋著一層汙穢的雪原,他們知道,這片廣袤的平原很快也會淪陷。
空氣中,一股從山中飄‘蕩’出來的焦糊味道。
衝進平原的他們沒走多遠就來到了緊挨著山腳的大市。
說是大市,其實也不過是周圍三個大族的‘交’通中心,不久前湯尋還來過這裡。
在更廣大的世界裡,這片地方被稱為紐扣山,包括素谷所在的群山和霧谷都屬於它的范圍。
如今素谷已經成為焦土,這裡?這裡也會變成焦土,整個魔窟會再一次成為世界上最可怕的煉獄。
湯尋看到了等在前方的未來,所以他格外的留戀,哪怕多看一眼的機會他也珍惜,這裡是家鄉的最後痕跡了,之後,他就將衝進陌生的征塵。
沒有夕陽沒有晨光的昏暗白天裡,他們找了個地方準備休息一下。
這樣的機會對他們來說如同久旱甘霖,讓即將窒息的他們重新活過來。
連日以來他們疲於奔命,更有或輕或重的傷痛折磨著他們的心靈和‘肉’體,生命脆弱的如同冬天的紫星草,說不定下一個時光裡就不再有他們的身影。
重黎赤己新傷舊傷一起發作,雖然當時的傷勢因為純陽真火的原因得以控制,可是連日的逃亡生活讓他的身體幾近崩潰。不要說恢復,到他們逃到這裡的時候,重黎赤己的傷勢就連維持現狀都變得困難。
拖累著其他的同伴,四個人也不得不‘花’費更多的時間來到這個地方——敵人的力量還暫時照顧不到的地方。
稍稍喘了口氣的四個人一個個的歪倒在各自的角落,默默療傷。
南希再一次失去翅膀,這一次齊根斷掉,想要恢復就變得很困難了。
‘女’人靜靜的梳理著長發,在發髻當中,兩隻細細的觸須立起來,與多鐸的不同,那觸角纖細帶著些絲狀的倒鉤。空氣中一些亮綠‘色’的能量被那觸須捕捉,慢慢的南希背後的傷口上也亮起瑩瑩綠芒。
不一會,破屋中闖進一隻不知名的飛蟲,落在南希伸出來的食指尖。‘女’人嘀嘀咕咕的說些什麽聽不清楚,觸須也在微微顫抖的晃動,似在‘交’流。
多鐸一愣,沒有想到這‘女’人有這種的能力,但是謹慎的他忍不住要問問。
“南希?”‘女’人抬起頭來,那蟲子就乖乖的停在她的手上。
“恩?”
多鐸語氣有些嚴肅 ,“那蟲子是你找過來的?”
“不,它是自己飛進來的,在這裡我不敢呼喚它們”
“不會泄‘露’我們的蹤跡嗎?”,多鐸緊張的追問。
南希臉‘色’有些蒼白的微笑,那是積壓的傷痛所致,“不會的,在山中我能感覺到那些蟲子的敵意甚至邪惡,但是這個小家夥沒事兒,從出山我就知道,這裡有我的朋友,它恰巧是其中之一。”
多鐸點點頭,又問,“你從你的朋友這裡接收到了什麽消息?”
‘女’人蹙眉搖頭,道,“雖然外面依然在飄雪,我也在它的身上感受到了‘春’天的氣息,‘春’天已經到了。這小家夥也是剛剛蘇醒的,它蘇醒之後經過的地方很少”
“它蘇醒了多久?”多鐸試探的問,他對這些蟲子可不熟悉。
“一天,我能得到的信息很少,透過它的眼睛我看到的是一片死寂”
‘女’人的回答讓多鐸稍稍放心。
心裡暗自思付,看來這個地方的生靈全都離開了,同樣表示附近沒有什麽敵人。‘女’人說完就將那小蟲子放了,由它衝向這個危險的世界去尋找那已經不存在的食物。
多鐸直到這一刻才真正的放松下來,身體也隨著松弛,如同一灘爛泥一般靠著‘門’口閉上了眼睛。湯尋用眼角的余光將兩個人看在眼裡,低著頭包扎自己被荊棘劃破的傷口。
隊伍中的安靜保持了很長時間,多鐸再一次開口,“赤己,你接到過我四哥的消息嗎?”
正在療傷的重黎赤己停下來,他剛剛發現自己最多就是保證傷勢不繼續惡化,至少短時間不可能取得什麽成果讓身體好起來。
多少天來他一直等著這句話,重黎赤己沉默了一會,另外的三個人安靜地等待著他的回答。
赤己歎氣道,“沒有,自從跌落地下那一天開始,我就很難接收到遠方的消息了,最後一個消息是我們剛剛進入到皓河那濃重水霧的時候,是來自那隻素谷正在逃亡的隊伍的,現在看起來他們已經跑遠了。”
湯尋補充道:“實際上,誓言之杖出世之前,魔窟和外界的通訊就被切斷了,而後各種族的強者們稍稍打通了魔窟的壁壘。”
“現在,魔窟內部的通信也被隔斷,看來,魔窟中到處都有魔王蘇醒過來。”
當重黎赤己說道這隻隊伍的時候,湯尋一直低著的頭抬了起來,嘴‘唇’嗡動了一下,還是問道,“那,素谷的隊伍怎麽樣了?”
在那隻隊伍中,有自己太多的寄托,太多的想念,讓他如何不掛牽。聽到重黎赤己說道就連魔窟內部的通信也成了問題,他的心神一緊。
重黎赤己看了他一眼,又將目光放在自己的心口上,但是依然回答道,“不太樂觀,我的同族告訴我敵人正在圍剿魔窟裡接應他們的部族,雖然現在還沒有確認他們的路線,但是那些軍隊正在尋找他們,這些家夥有準確的消息來源。現在到處都有可能冒出敵人,雖然魔君還未徹底蘇醒。”
停頓了一下他又說道,“我們還在危險之中,但是相對來說總好過在那些家夥的眼皮子底下。”
重黎赤己的話讓所有人重新緊張起來,湯尋更是憂心忡忡,可是他能做什麽呢?
對,他能做一些事情,至少他要活著衝出去,他的身上還帶著人族的希望。
雖然重黎赤己帶來的消息中傳遞出危險的信息,可是四個人當中並沒有一個主動提出要繼續趕路。所有人都知道這是放任危險步步接近,但是誰也不忍心擺脫這短暫的安逸。
四個人在這安靜的角落裡‘舔’舐傷口。多鐸的眉頭擰在一起,讓觀察他的那片世界感受到來自他身上的沉悶,直到他將自己心中的不解說出來。
“赤己,你怎麽會感受不到四哥那裡的消息?是不是傷的太重了”
重黎赤己正看著扭曲變形的屋頂發呆, 他當然不會認為這句話的重點是在後半句,自己的情況同行的三個人都看在眼裡了,多鐸的擔心重黎赤己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蒼鷺的情況”
多鐸歪頭看到虛弱的重黎赤己依然愣愣的看著屋頂,不死心的繼續道,“可,你怎麽可能和自己的身體失去聯系呢,那裡可有著你的本命之火。”
重黎赤己終於轉過頭,臉‘色’顯得灰暗的解釋道:“通常情況下,你知道這樣的事情是不可能會發生的”
“那現在究竟是怎麽回事兒?”,湯尋在一旁‘插’口,安逸的環境讓他壓抑在心中的焦躁暴‘露’出來,哪怕是一時的安逸。
重黎赤己又將目光放回了被雪壓變形的屋頂,悠悠的話也傳進耳中,“因為魔君不希望有人能夠傾聽這個世界,更不希望這個世界發出聲音,就如同當年他殺死風神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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