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這句名言告述我們一個道理:做什麽事都不能埋頭苦乾。你想啊,一件事需要很長時間才能完成,如果埋頭苦乾固然可以早點結束,但那犧牲的是自己的身體。事乾完了、功成名就了,身體卻奄奄一息還有什麽意思?所以,勞逸結合就顯得尤為重要,三五不時的出去晃悠晃悠、放松一下才對嘛。
基於這種理念,李恪便於顏老、姚老商議,定下了今日的出遊計劃。
浩浩蕩蕩的文人騷客,穿著整齊的青衣白衫,手搖江河畫扇,衣帶翻飛好一副濁世佳人模樣!
“有病!熱中暑了咱可不管……”李恪幽怨的小聲嘀咕道。明明可以穿簡便輕薄的常服,這些人非得盛裝打扮也不怕悟出痱子。主要是,他們打扮越靚就顯得李恪越土。這就不能忍了,必須好好詛咒他們下一!一把年紀了還搔首弄姿,荒郊野外的給誰看啊……
“哎呀,今天天氣真好啊,微風習習、清涼宜人,帶扇子都是多余。您覺得呢?吟首詩、吟首詩,必須吟首詩……”看著猛搖扇子的姚思廉,李恪蹭到他身邊狹促的笑道。
“滾一邊去。”都跟李恪學會了,照著屁股奔一腳,多大仇都報了。不過這次報仇的卻是李綱那老貨,老胳膊老腿不怕閃著腰。
“喂,我好歹也是堂堂親王,你們踹來踹去也忒拿豆包不當乾糧了吧?”李恪拍拍屁股並不惱火。“就不怕我去我爹那告狀?”
“告狀啊?行,剛才你怎麽說大家來著?哦對,一把年紀學問都學狗肚子裡去了,咱得好好論論你罵誰呢?”
“剛才說什麽來著?對了,吟詩啊,我是說諸老一把年紀、學問肯定在肚子裡攢的夠夠的,必須吟首詩!”惹不起還躲不起嗎,上年紀人也是特權階層,隻要年齡足夠,上街調戲大姑娘小媳婦都不犯事兒。
來到預定的樹林子裡歇下,立馬有仆役端來井水鎮好的冰涼瓜果。稍歇片刻解解乏,幾個老家夥對視一眼,肚子裡憋起了壞:“小子,剛不是嚷嚷著想吟詩嗎?就從你開始吧。”
明知他們不懷好意,李恪仍不以為意:“好,那小子就拋磚引玉,給諸位來一首。”
“《觀刈麥》”李恪起身,眺望遠方。金色的麥浪中,影影倬倬由著一些揮汗如雨的農夫。
“田家少閑月,五月人倍忙。夜來南風起,小麥覆隴黃。婦姑荷簞食,童稚攜壺漿,相隨餉田去,丁壯在南岡。足蒸暑土氣,背灼炎天光,力盡不知熱,但惜夏日長。複有貧婦人……”
早在李恪剛起句時,諸老還懷著看笑話的心態。然而念著念著,他們按捺不住了。渾身扭動著如坐針氈,再往後又漸漸平靜了下來,隻不過隨著李恪的每一句詩文吐出,他們臉色就多一份厚重的愧色。
“小子,被刺激了?”姚思廉輕晃著紙扇。
李恪點點頭,以前學這篇課文的時候他還覺得誇張,可如今眼前的景象與詩中分毫不差,頓時讓他內心生出一種疼痛。這就是中華民族的百姓,他們任勞任怨、稍稍擁有就萬分滿足,他們憨厚耿直、或許還有些狡黠但更多的是可愛,他們樸實不失血性、有操守、能堅持……這讓李恪更直觀的認識到了整個民族沒有被從思想到身體閹割之前的狀態!這種讓人自豪地民族,應該更長遠的延續、而非被後人葬送脊梁!這樣的人民,也該擁有多!
是了!上天把自己送回來,也許就是不忍看到這樣的民族忍受後續千年的屈辱,派自己來豐富他們的精神、解放他們的身體、武裝他們的軍隊、富足他們的生活!
李恪感覺一陣靈魂的顫抖,他覺得自己從此有了一個使命:讓盛世大唐的光輝更加奪目耀眼!
初來乍到時,他隻想自保,因為對命運的預見讓他明白,如果不改變遲早會死在長孫無忌和房遺愛手中。後來,他看到了那些仆役們的熱忱,他們做出了遠遠超過要求的努力。這又讓他內心充滿了感動,他朦朧的明白、好像自己不應該自私的隻為自己活著!可雖然後面做了些許事情,但他仍對來到這片時空生活的意義無所適從。而今,他徹底明悟了!
“我要、要讓這片土地下的炎黃子孫富足、安康、自豪!要讓他們走到這蒼穹下的任何一處、都是最高貴的人種!要讓他們能自己選擇要才學還是要手藝、要地位還是要財富……”李恪指指天又指指地,放開喉嚨大聲吼道。
皇權?士族?作為時空的旅客,他真沒太多敬畏,況且有親王的身份保證他隻要不牽扯進造反就安然無恙。
“你說的,就是我們在做的,你覺得呢?”顏師古拍拍他的肩膀道。而姚思廉和李綱也都微微笑著看過來。
“我不是說字典,那隻是一小部分,還有更多的方面。您真不明白我的意思?”
三人都漸漸斂去了笑容:“小子,你的心意我們都看在眼裡,也明白你是單純想為民造福。可是有些話,你身為皇子、說出來容易串味明白嗎?以後不要這麽衝動。”
李恪有些感動,三人的關懷他如何看出不?不在其位不謀其政,如果謀了不該謀的‘政’,就很容易被曲解為謀其‘位’。而自己剛說的那番宏願理最適合說的人是自己老爹!
“破位置,給我都懶得要!誰稀罕誰拿去……”怨懟的嚷嚷著,李恪把自己扔到納涼的榻上,還感覺不爽、使勁踢騰著腿。
“哈哈哈……”見他這幅模樣, 幾人大笑開懷。這才對嘛,小孩就得有點小孩的樣子,你這麽能乾會搞得我們很有壓力的!心情不錯的幾人,又回頭品評起《觀刈麥》來。
“《觀刈麥》……這詩真是他寫的?”太極殿的某處,李世民把抄著詩文的的紙張放下。
“是的陛下,手下密探說蜀王眺望遠方,看到農夫忙碌、感觸頗深,隨即吟作出來的。”夜衣不帶任何語氣道。
“恩。”李世民點頭,隨手又把旁邊的卷軸扯過來。
仔細一看,卻是三幅與李恪相關的畫面。第一幅是他舉目遠眺、口誦觀刈麥時的模樣。第二幅則是他指天指地、打發宏願的場景。而第三幅就有點搞笑了,分明是他滿臉幽怨、臥榻彈腿的情形。不知哪個密探這麽有才,居然還身負丹青妙術、幾個場景畫的惟妙惟肖、讓人一看就猶如身臨其境。
“破位置?誰要誰拿去?哼哼!”李世民冷笑著對畫面中李恪的腦袋一陣猛敲,而隨即有瞥到他無賴的小兒模樣,頓時有些忍俊不禁。“這小子,光想建功立業不想惹麻煩,世間哪有這麽好的事……”
“且讓他再舒坦幾天吧!”說著,李世民順手將桌邊一摞奏章掃落在地。掉落在地的奏章中,一兩本翻開的隱約可以看到些不妙的字樣:臣將作監少監宋……蜀王此舉,將對京師長安之安定照成極大危害、望陛下明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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