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花笑道:“隆哥哥，你說的皮靴是不是遼人穿的那種，我見燕燕經常穿著它，馬背上上上下下，倒是方便的很。”

　　耶律隆點頭道:“可不是嗎。江中風大，我早就想幫你尋一雙。剛才在街上走了半日，好不容易找到了一雙合適的，也不知道宋人要這麽多皮革做什麽，難道竟要為兵士們每人做一雙靴子?”

　　小花歪著腦袋想了想，只聽耶律隆又自言自語道:“大宋即便富的流油，估計也不會做出此等事來，莫非他們另有用途?”

　　那皮革商人剛才一不小心瞥見了小花，早癡在了當地，呆傻不語，此刻方才回過神來，連連賠笑道:“原來客官竟是想為這位神仙一般的姑娘買靴子，既如此，小的也不敢要銀子了，就送與這位姑娘吧。”轉頭對身後的夥計吩咐道:“李二，你趕緊回店中看看那靴子拆了沒有，若沒拆，趕緊拿了來。”

　　小花嘻嘻一笑，只見耶律隆皺了皺眉頭，問道:“掌櫃的，莫非宋人要的都是未經加工的皮子?”

　　那商人笑道:“客官，莫非你手中也有貨物要出手，如今倒是一個天大的好機會。你有多少，我盡數買了來，價格隨你定。眼看不到一周的功夫，這大江南北歷年囤積的皮革竟被宋人搜刮了個一乾二淨，我今日還想啟程前往湘南重金購置一批。這種生意可不是年年都有哇。”

　　耶律隆沉思了片刻，方問那商人道:“掌故的，你可知宋人收購皮革用做什麽?還有，如今我南唐與大宋已經開戰，江道早已禁航，這皮革又是如何運往了江北?”

　　商人聽了，仔細打量了耶律隆幾眼，搖頭說道:“這個我卻不知，客官還是別處打聽去吧。”

　　耶律隆見那商人不肯吐露，便也不再詢問，見那靴子已經取了來，便回頭和天翔商號的掌櫃交代了幾句，另雇了條船送到軍中，自己和小花兩個騎著馬兒，卻是踏著夜色趕了回去。

　　耶律隆回到船上，急急走到方君論的艙外，連聲道:“夫子，夫子，宋軍果然有所動作。”

　　方君論聽了，趕忙從艙中走了出來，問道:“哦?隆將軍，你可是打聽到了什麽?”

　　耶律隆從頭到尾說了一遍，方君論低頭仔細想了一想，點頭道:“隆將軍所慮極是，宋人大肆收購皮革，說不定真是為了渡江而來。”

　　小花在一旁不解道:“夫子，想那皮革又不能用來做船，要來何用?”

　　方君論搖了搖頭，凝眉思索了許久，答道:“小花，你不知道，十年前我去到黃河邊上，見那裡波濤洶湧，木舟難過，當地人用了羊皮扎成了筏子，將空氣注入其中，便能浮在河上，做了那渡河的工具。莫非宋人此時也想依樣畫葫蘆不成。”

　　小花不以為然道:“夫子，那黃河如何能與長江想比。長江煙波浩淼，水面寬闊，若用那皮革做成了小筏子，不知道宋兵要劃到何時去，這也算不得什麽高明法子。”

　　方君論點了點頭:“不錯，只是此事大有蹊蹺，我們千萬不可輕疏大意，定要好好打探個究竟。”

　　耶律隆皺眉道:“夫子，一路上我已問過十幾個皮革商人，對宋人要那皮革何用，這江南的皮革又是如何運到江北去，無不是諱莫如深，夫子可有什麽法子從那些商人的口中知道?”

　　方君論呵呵一笑:“隆將軍，買賣人比不得尋常百姓，雖略有些富足，受官府欺壓刁難卻是更甚，所以同行之中包庇遮掩，都有那一損俱損，一榮俱榮之意。更何況這江北的買賣也是做，江南的買賣也是做，便有蠅頭小利，也懶理他用作什麽。只是狼有狼道，蛇有蛇徑，我方家在此地經營多年，這點小事倒也不難。”

　　耶律隆聽了，點了點頭，只聽方君論又道:“事不宜遲，我今夜便去商號中打聽一下，隆將軍還是替我鎮守軍中吧。”說完，喚了小船過來，命幾個兵士換了百姓衣裳，跟在自己身邊，連夜便登岸而去。

　　小花見方君論去了，和耶律隆兩個待在艙中無事閑話，耶律隆在燭光中一眼瞥見小花發髻上有一物熠熠放光，不由問道:“小花，你發上可是你新買的簪子?”

　　小花見問，忙從頭上取了下來，笑嘻嘻地遞給耶律隆，說道:“隆哥哥，你看，這可是個寶貝?”

　　耶律隆將那簪子握在掌中，翻來覆去看了一會，歎道:“這玉不僅色澤紋理世間罕有，我瞧這光輝溫潤處，竟也是萬中無一。上次我與你在漢江邊上遇見那鬼子酆，見苗疆巫毒厲害，回來也著實好好研究了一番。玉乃是克怨通靈的寶貝，倒是可以從這個上頭想想破解之法。”

　　小花笑道:“隆哥哥，你若覺得有用，這簪子就送給你吧。”

　　耶律隆微微一笑，輕輕將那簪子重新插回小花的發間，又凝神細細看了小花一會，方才笑道:“不知為何，這簪子帶在你頭上，我倒覺得心中踏實，更何況這樣罕有的寶貝，也只有你才配得上它。”

　　小花聽了，望著耶律隆甜甜一笑，耶律隆在燭光中見小花眉目如畫，肌膚宛如玉一樣光潤柔滑，雙眸好似兩顆亮晶晶的琉璃，在燈火中一閃一閃，不由輕輕湊到了小花頰前，眼睛眨也不眨。小花見了，微微低了頭，紅臉說道:“隆哥哥，你看什麽呢?”

　　耶律隆不語，見小花臉龐上一抹粉紅的暈色從肌膚上緩緩沁出，放佛那桃花的花瓣一樣香暖甜蜜，忍不出伸出手，在小花臉龐上輕輕摩挲起來。小花嬌羞不已，正要閃避，忽地抬頭見到耶律隆一雙黑而發亮的眼珠深邃如海，癡癡望著自己，目光中無限深情，竟似濃得化不開一般，不由輕輕咬了唇角，喃喃道:“隆哥哥”。

　　耶律隆輕聲一歎，雙手捧起小花的臉來，嘴唇輕輕點在小花的紅唇之上，溫存廝磨了許久，方才將小花擁入懷裡，在她耳邊低低說道:“小花，你果然是這世上難求的寶貝，我耶律隆能得到你的一顆芳心，也不知是修了幾世的福氣。隻願上天垂憐，讓我們今生雙宿雙飛，永不分離。”

　　小花伏在耶律隆的胸口，點頭道:“隆哥哥，等打完仗，我們就回昆侖去，生死我們都要相守在一起。”

　　耶律隆搖了搖頭，輕道:“小花，你此生跟著我，我又怎麽忍心讓你受苦。若我能登帝位，你便是那中宮之主，母儀天下，萬人稱頌;如今我雖然一無所有，但說什麽也要讓你得到你應得的東西。”

　　小花聽了，仰起小臉，靜靜望了耶律隆一會，蹙眉道:“隆哥哥，你此言差矣。這世間本也沒有什麽小花應得之物，若說有，便是隆哥哥你這一顆心。隆哥哥如不肯把心給我，就算把天下所有的東西放到我面前，小花也不稀罕。”

　　耶律隆見小花目有淚光，心中一痛，忙將小花緊緊摟在懷裡，連聲道:“小花，你可是生氣啦?我一顆心放在何處，難道你還不知?唉，你放心，我從來不以功名富貴為念，我只是怕你嫁給了我，心中委屈。”

　　小花含淚不語，將頭低低埋在耶律隆的胸中，竟嚎啕大哭起來，耶律隆嚇了一跳，趕緊搖了小花的肩膀，急道:“小花，你，你…我，我是不是又說錯了什麽?”

　　小花搖了搖頭，低聲泣道:“隆哥哥，若不是為了我，憑你的才智謀略，自是可以重回大遼，將原本屬於你的皇位奪了回來;若不是為了我，以你的武功醫術，也可以逍遙江湖，名震天下;若不是為了我，就你的才貌品格，又有何人敢輕賤於你，視你為攀龍附鳳之人。隆哥哥，小花心中好痛，小花何嘗委屈過，倒是隆哥哥為我受盡了委屈。我，我果然只是你的包袱…”

　　耶律隆聽了，忙笑道:“小花，原來你是難受這個。你哪裡是包袱，分明是我心頭的寶貝。只要你心中有我，為你死了我也願意，又何況這些虛名浮利。罷，都是我不好，無端惹你傷心。我給娘子陪個不是，還請娘子寬恕我這一回吧。”

　　小花見耶律隆起身對自己連連鞠躬不已，不由破涕為笑。耶律隆見了，拍手笑道:“既笑了，就不許再哭了，我見了你的眼淚，渾身就軟的一點力氣也沒有，你以後可不準動不動就用這招來製我。”

　　小花嘟了小嘴，別過了臉去，耶律隆一笑，從身後輕輕摟住了她。兩個人互相依偎在一起，望著閃爍的燭火，心中無限話兒，卻是默然而坐，忽聽雨點輕輕打在艙棚上，竟似窗外正淅淅瀝瀝下起了一場冬日夜雨。

　　耶律隆見燭火被艙壁透過的寒風吹得搖曳不定，小花的一雙小手已是微微發涼，忙起身用油紙將縫隙一一遮擋了起來，回頭卻見小花將燭芯剪斷了一些，又添了些燈油，不由笑道:“小花，天已不早了，還是早些睡吧。”

　　小花輕聲道:“隆哥哥，我睡不著，你陪陪我，可好?”

　　耶律隆輕輕一歎:“我也是如此，不如我守著你，說一晚的話兒如何?”

　　兩人相視一笑，將頭抵靠在一起，只是軟語輕言，喃喃不休。卻見那艙中燈火在寒江之上，風雨飄搖間，忽明忽暗，隱隱透出一點暖意，閃閃直到夜深。

　　第二日晌午，方君論急急趕回了軍中，還未踏上甲板，已連聲高叫道:“隆將軍，大事不好，大事不好！”

　　耶律隆正站在船頭遙望宋軍動向，聽了此言，趕忙迎上前問道:“夫子，何事慌張?”

　　只見方君論氣喘籲籲地說道:“隆將軍，我打探了一夜，方從一個大宋商人的口中得知，宋軍收購皮革居然是為了搭建浮橋。如今宋人的步兵已經進駐池州附近，十幾萬大軍加上征來的民夫，日日夜夜只是不停趕工。聽聞趙匡胤已經下了死令，務必要在一個月內搭成浮橋，江北皮革供不應求，所以宋人才來到江南大肆搶購。”

　　小花聽見方君論回來，早從艙中奔了出來，聽了夫子的話，不由奇道:“宋人居然要在這茫茫大江之上搭建浮橋，夫子認為他們能有幾分把握?”

　　方君論頓足道:“宋人之中能工巧匠不少，當年我遊學汴京，便見五業興旺，常有匠人們出奇製勝， 有許多新鮮玩意竟是聞所未聞。我記得曾見有匠人將泥土刻成一個個字來，隨意組合之後，什麽書都能印得出來，又方便又快捷。這浮橋也未必就不能成功。將一個個小皮筏子緊緊連在一起，若能克服江中水流衝撞，將橋身穩住，步兵就能通過浮橋迅速過江，殺我軍一個措手不及。況且浮橋可以移動，長江之上到處可用，卻是防不勝防。”

　　耶律隆大叫一聲:“果然妙計，也虧宋人怎麽想得出來。來人，即刻傳令軍中，命水軍嚴守江道，所有商船逐一檢查，絕不能讓江南的皮革運到江北，若有違令者，斬無赦。”

　　方君論聽了，搖了搖頭，歎道:“隆將軍，此法只怕行不通。商人逐利，如今暴利之下，提著腦袋也有人乾。”

　　耶律隆蹙眉道:“夫子，那你又有何高見?如今事態緊急，唯有此舉能暫緩宋軍的造橋進度，我們方有時間尋求破敵之策。唉，還望商人們以國家為重，不要做出那等鼠目寸光、自毀長城的事來。”

　　方君論長長歎了口氣，半響也不言語，小花一旁見了，忙對耶律隆說道:“隆哥哥，事不宜遲，你還是趕緊下令吧。無論商人們肯不肯，總能阻擋一部分皮革流入江北。不僅如此，我想那宋人搭建浮橋，所需物料絕對不限於皮革一項，恐怕還要好好打探清楚，一並禁了才好。”

　　(大宋攻唐的確用的是浮橋，只是我也沒有見過，遊戲文字，姑妄言之，姑且聽之，且勿考究，嘻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