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之後,汴京南郊,一輛馬車靜靜停在驛道盡頭。薄薄的晨霧中,一個黑色的身影站在馬車旁,悄聲歎息道:“師父,你真的要走了嗎?太子殿下對師父真心真意,就連我也不忍心。”
那車內端坐著一個頭戴面紗的女子,搖頭說道:“國棟,師父離開他,是為他好。我若留在他身邊,別說他做不了一個好皇帝,恐怕連太子也做不長久。世間唯有情字傷人,長痛不如短痛,如果他割舍不下,師父只有幫他割舍。更何況汴京近在咫尺,我雖然放下了國仇家恨,也不想再去見他父皇。如今大運河已經疏通了七七八八,你也盡得我平生所學,你若留下,我也沒什麽不放心的。”
國棟長長一歎,忽然笑道:“師父,不如我跟你一起走吧。這大運河比我們想象的要順利容易,我留下來也沒什麽可做的。徒兒的性子自在散漫,也不是很喜歡做官,還是跟著師父你四處闖蕩比較合我的胃口。”
那女子笑道:“國棟,你又孩子氣了,運河疏通只是第一步,這淤泥防范治理才是久通之道,你留下便大有可為,就算不為了做官,也為了這天下的百姓。何況學藝既成,自然要出師,莫非你還要賴著師父一世不成?”
國棟嘻嘻一笑,卻是愁眉苦臉的說道:“師父,你這一走,徒兒又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見到你了。何況你一個女子,雖然懂些拳腳,終究不是很懂。要不你還是留下,我騙太子說你已經走了就是啦。”
那女子歎道:“就憑你,還想跟怎們太子鬥心眼?我勸你還是省省吧,日後都省省吧。這一年來,太子和我們風餐露宿,一起在河堤兩岸奔波辛苦,我知道你心中早把他當成了朋友。只是師父今日要告訴你一句,皇帝就是皇帝,伴君如伴虎。便連我也發現他早已不是當年那個小王爺,你若還要任性妄為,小心你的腦袋。”
國棟嘴一撇,不樂道:“師父,既如此,我更不想留下,我可是保命第一。天天提著腦袋乾活,真是沒勁的很。”
那女子撲哧一笑,搖頭道:“國棟,你真不愧是師父的徒兒,真是任性如此。你放心,太子心腸仁慈,便是你真的觸怒了他,應該也不會殺了你。師父要走啦,你自己好好保重。山高水長,你我師徒二人緣分不淺,日後定會有重逢的那一日。”
國棟微微點了點頭,見那女子輕扯馬韁,已是緩緩而去,眼中兩眶熱淚,勉力忍住了,在車後揮手大叫道:“師父,你也要好好保重。等我搞定了運河,就去找你。你一定要記住,如果十年後,我們還沒有重逢,我會在金陵城下等你,如果你不去,我就會一直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