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花仔細看了看他,歎道:“小王爺,你成天死啊活啊,若是被你皇祖母聽到,恐怕即刻就要把我給吃了。只是我看你的樣子,也不像是受了罰,不知道這次你又用什麽法子混了過去。”
趙德昌哈哈一笑,轉身躺倒在塌上,笑眯眯地望著小花說道:“知我者莫若妻也。我就說皇兄們苦苦相逼,我也是為父王好。兩位皇兄日後定有一位是大宋之主,即便位高權重如我父王,又何苦輕易得罪了他們。更何況我父王素日便對他二人有些成見,就算是愈加不滿,小王一時也顧不得了。”
小花點了點頭,低頭想了一想,問道:“小王爺,我看那秦王分明對你也有所不滿,你就不怕他日後報復?”
趙德昌一笑,將小花拉到自己的身側躺倒,歎道:“愛妃,你昨日還說自己不會察言觀色,我看你哪裡是不會,分明是不肯。我也知你從小便是父母姐姐手心中的寶貝,無人敢委屈於你,只是這皇家卻比不得平常百姓家,稍有差池,便是性命攸關的事情。秦王雖然對我不滿,但小王一向深知他本是個心無城府之人,過幾日便好了,所以也不用放在心上。”
小花望了趙德昌一眼,輕輕掙脫了他的臂彎,一個人立在窗前,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趙德昌見了,從床上支起半邊身子,默默看了她半響,忽地歎道:“愛妃,你莫要怪素絹,是我放心不下你,所以才讓他們事無巨細都要告訴給我知道。”
小花搖了搖頭,“小王爺,你聰明機巧,一萬個人都不及你,連你府中的丫鬟也是心有七竅。小花本是個愚笨的人,你又有什麽放心不下的。”
趙德昌聽了,趕緊起身走到小花身前,樓了小花的肩頭,賠笑道:“愛妃,莫非你真生我的氣呢?小王便是有一萬個心眼,碰到你,也只能是束手無策。我只是怕你受了委屈,唉,我恨不得分分秒秒都守在你身邊,一刻也不離開你,誰知竟不能。你若不喜歡,小王以後不問我就是了。”
小花輕輕一歎,搖頭道:“小王爺,你喜歡怎樣就怎樣吧,反正小花也不願出府,也沒什麽不能讓你知道的。”
趙德昌見小花在窗前坐了下去,獨自撐著手臂,望著花園中的景色只是呆呆出神,忙上前拉了她的胳膊,笑道:“愛妃,別人都能坐的住,唯獨我知道你卻不行。你若天天悶在王府,只怕我要把這園子修得十倍大,才不怕你悶出病來。昨日皇伯父還說此次收到國庫中的寶貝先讓我挑,我今日便和你去看一看,你喜歡什麽,咱們就拿回來,好不好。”說完,也不管小花答應不答應,一把將她從案上拉了起來,對著窗外迭聲喚道:“素絹,快來伺候王妃梳妝,今早太后賞了一些宮中的點心,也趕緊拿了過來。王妃不習慣穿宋人的衣裳,你命人選些上好的綢緞拿到織造府去,先做幾套唐人的衫裙來。”
素絹在窗外連聲答應了,小花見十幾位侍女在身旁忙的是腳不點地,心內一歎,隻得與趙德昌一處用過了早膳,又被他連攙帶扶的拉出了王府,向宮中而去。
那守庫的公公見了趙德昌,忙躬身行了一禮,笑道:“襄王爺,昨日聖上有旨,您看到什麽好的,奴才為您記下,一會便讓人抬到您府中去。”
趙德昌點了點頭,扶著小花入了庫房,小花見那房中滿滿當當的金珠玉寶,都是當日南唐宮中見到的,不免觸景生情,睹物思人,眼淚早已是滾滾而下。
趙德昌見了,一拍額頭,連連對著小花鞠躬道:“該死、該死,小王隻想讓愛妃高興一下,沒想到這些原本就是你家的東西,你如今見了,怎能不傷心難過。也罷,反正皇伯父有言在先,我索性就全搬到王府裡去好了。”
小花搖了搖頭,哽咽道:“小王爺,這些東西不過是身外之物,小花要來何用。只是那串紅色的珊瑚項圈本是我大姐姐的,大姐姐病故之後,我姐夫便把它收了起來;那煙青色的琥珀如意是我二姐姐素日最鍾愛的,她當日本想送給我做嫁妝,只是我一向也不喜歡這些金啊,玉啊的,也沒有要…”
趙德昌見小花指著一件件東西,一邊說一邊痛哭流涕,心中一歎,待要勸慰,又不知如何開口,只能由著她說,忽見小花大叫一聲,撲到一方被錦帕包裹著的物件上,詫異道:“這是我的簪子,我的簪子,怎麽會在這裡?”
趙德昌趕緊走上前來,見小花顫巍巍地打開那方錦帕,露出裡面一根紅色點綠的翡翠來,仔細看了看,方才說道:“好寶貝,這麽好成色的翡翠,恐怕連皇祖母也沒有見過,原來這簪子是愛妃的,可見連寶貝也挑人,除了愛妃,別人也不配有它。”
小花大叫道:“這簪子我早就給了隆哥哥,為何會在這裡,為何會在這裡?難道那宮人並沒有把它交給隆哥哥,難怪他一直沒有還給我。”
趙德昌聽了,眉宇間一絲痛色,見小花又哭又叫,勉力忍了心中的酸楚,勸慰道:“想必那宮人貪財忘義,所以暗中把它扣下了。好在現在這個簪子已是物歸原主,愛妃,你先好好收著吧。”
小花哽咽難語,手中拿著那根簪子看了又看,一個人嗚嗚咽咽哭泣了半天,口中一遍一遍,反反覆複,只是喃喃道“隆哥哥,隆哥哥。”
趙德昌咬牙忍了半日,終於是忍無可忍,拉著小花便出了庫房,只見那守庫的公公見他二人出來了,上前賠笑道:“襄王爺,這麽快就選好了,只是還需要讓我在帳冊上先記了,給內務府過目一下,您放心,我一定完好無損地將寶貝送到您府上去。”
趙德昌聽了,見小花握著那根簪子不肯松手,不由歎道:“愛妃,這是宮中的規矩,你且別著急,我下午便命人給你取了回來。”
小花哀哀一歎,隻得忍痛將簪子輕輕放下,自己被趙德昌拉著,一步三回頭地去了,待回到王府,竟是坐臥不寧,守在門邊望眼欲穿。趙德昌有心不要那根簪子,見小花魂不守舍,心中終究是不忍,隻得命小安子去府庫中走一趟。
小安子去了大半天,低著頭回來複道:“小王爺,那守庫的劉公公說了,本來已拿著那根簪子去內務府登記過了,沒想到半路上遇見了秦王,看見了也說好,便要了過去。劉公公也說了這本是襄王妃看上的,只是他說秦王說了,說襄王府這次既已得南唐許多寶貝,也不差這一個,還請襄王割愛吧。”
趙德昌聽了,輕聲一歎,卻見小花聽了此言,已是在屋內大聲嚎啕起來,邊哭邊說道:“隆哥哥,我們不能如這根簪子般在一起兩不分離,如今連簪子也被我弄丟了,我,我,我活著還有什麽意味。”
趙德昌面色一白,待要走了出去,見小花在一旁哭的是肝腸寸斷,隻得走上前去輕聲勸慰了一番,誰知小花悲難自禁,竟是連晚飯也不曾好好吃,一個人悲悲切切哭了一夜。
第二日一早,趙德昌見小花坐在窗邊,一個人兀自在那裡暗暗抹淚,上前歎道:“愛妃,你別哭了,你果真喜歡那隻簪子,我今日便去一趟秦王府,說什麽也替你要了回來,只是你一定要乖乖聽話,不可以再哭,要多吃些東西,好不好。”
小花聽了,點頭不迭,趙德昌低低一歎,轉身出府而去。小花在房中翹首以盼了一個上午,才見到趙德昌苦笑著走了回來,搖頭道:“愛妃,非是小王不肯替你要回那根簪子,而是皇兄實在是固執的很,說除非我用小周後來換,否則無論如何也不肯將它給我。唉,愛妃,你若喜歡翡翠,我便命人去宮中給你細細搜尋一遍,那簪子雖然罕見,也並非獨一無二,我皇祖母那裡也有許多好東西,只要我開口,斷無不給的。”
小花跺腳大哭道:“我不要什麽翡翠,我只要我那根簪子,當日別人相贈於我,隻願我能早日找到有緣人,隆哥哥,沒想到今生我們果然有緣無分,如今我連一個念想都沒有。隆哥哥,隆哥哥,是小花對不起你,是小花對不起你…”
趙德昌眼眶已是通紅,見小花撲倒在塌上痛哭失聲,在地上狠狠頓了頓足,轉身便出了房門。小安子見了,在身後長長歎了口氣,隻得追了上去。
小花一個人在房中哭得力弱神疲,迷迷糊糊間便朦朧睡了過去,忽聽素絹在自己耳邊急急叫道:“王妃娘娘,王妃娘娘,您快醒醒,王爺和秦王因為小王爺打起來了,您趕緊過去看一看吧。”
小花一驚,忙從塌上坐了起來,問道:“你說什麽,誰和誰要打起來了,又為了什麽事情?”
素絹答道:“王妃娘娘,是老王爺和秦王為了小王爺快要打起來了,還不是為了娘娘那根簪子的事情,我聽小安子說,小王爺去秦王那裡求了半日,秦王死活也不答應,最後被小王爺逼得無法,便說只要小王爺肯將自己襄王府所轄的五個府縣一萬戶的稅賦交出來,便可得了那根簪子。小王爺已經答應了他。這事不知道怎麽被王爺聽說了,得知我們小王爺被人欺侮,怒不可遏,帶人衝進了秦王府,大鬧了一場,此事已經驚動了聖上,襄王妃還是過去看一眼吧。”
小花緊緊咬了唇角,心中是痛悔不已,忙整了衣衫,隨著素絹就要出門,剛剛走到府門外,卻見趙光義與趙德昌騎在馬背上,已是雙雙回來了。小花見趙光義面色鐵青,趙德昌臉上卻似有兩道淚痕,忙快步走上前去,跪倒在地,叩首泣道:“王爺,此事與小王爺無關,都是小花一時任性,請王爺千萬不要責怪小王爺,小花甘受王爺處罰,絕對不會有一句怨言。”
趙光義聽了,馬背上冷冷哼了一聲,下了馬,徑直往府內而去。趙德昌見了,趕緊下馬將小花從地上扶了起來,拉著她一言不發地跟在身後。
趙光義見已來到屋中,方才揮了揮手,示意侍婢退了下去,轉頭掃了一眼趙德昌與小花,怒喝一聲道:“昌兒,枉父王多年辛苦栽培你一場,你居然為了一個女人甘受屈辱,你倒是無所謂,你讓父王的臉面往哪裡擱?”
趙德昌臉一抬,大聲說道:“父王,此事與孩兒的王妃一點關系也沒有。皇伯父早已有言,這南唐的寶物任由孩兒挑選,孩兒也不敢多挑,隻選了那支簪子,只因它是愛妃從小所戴之物,也是物歸原主之意。誰知秦王偏要從中作梗,那麽多東西他不要,就是要與孩兒過不去,我知他是因著前日孩兒沒有幫他要到小周後,只是孩兒實在是咽不下這口氣,反正這大宋的江山遲早是他兄弟的,他是今日要取了我的封地,還是明日要取了我的人頭,孩兒又能如何?”
趙光義聽了,冷笑了一聲,恨道:“昌兒,你別說你咽不下這口氣,便是為父也咽不下這口氣,先是那小周後,後是這支簪子,我父子二人今日居然任由他們踩在了頭上不成?如今皇兄還在世,他們就敢如此,若是他日做了皇帝,你我還不成了他們的眼中釘,肉中刺。想本王這些年出生入死,這大宋的天下有一半是本王打下來的;你的文武韜略又豈是他二人所能相比。我們拚死拚活,他們卻坐享其成,便連母后也知道他二人難當大任,你叫父王如何甘心。”
趙德昌微微怔了一怔,見趙光義滿心憤懣,低頭想了一想,卻是欲言又止。只聽趙光義轉頭對小花說道:“襄王妃,你既是本王的兒媳婦,我也不會任由你被他人欺侮,只是那根簪子事小,朝中的事大,小不忍則亂了大謀。凡事應以丈夫的前程顏面為重,方是人妻的本分,昌兒便是任性,你也應該從旁解勸,更何況昌兒的性子我知道,若不是因為你,此次斷然不會如此莽撞。這次我便不罰你,只是若下次你再敢火上澆油,就休怪本王家法處置,你明白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