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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可傾國》二
  小花默默點了點頭,趙光義見趙德昌面有不忍之色,似又要與小花說話,冷冷哼了一聲,說道:“昌兒,大丈夫在世,豈能被兒女私情牽絆?父王也知襄王妃是你手心裡的寶,你便是在府裡多寵她些,父王也沒什麽,只是若你為她誤了家國大業,父王便是不忍,也絕不會手軟。大小周後乃是前車之鑒。襄王妃,本王可不想你和你兩個姐姐一樣,又傾了我大宋的天下。”

  小花聽了,眼淚如斷線珠子一般滾落了下來,趙光義見了,也不由微微有些心軟,搖了搖頭,出府自去了。趙德昌將父王送到了門外,見趙光義已經走的遠了,趕緊一路小跑著回到小花身旁,見小花仍在那裡垂淚不止,忙從袖中掏出那根簪子,笑道:“愛妃,你看,這簪子我終於給你要回來了。”

  小花見了,更是悲難自禁,哽咽道:“小王爺,這次都是我不好,我只顧著自己,也沒想到會連累了你。這世上凡是對小花好的,個個都為我受盡了苦楚。也許我們三姐妹真的就是什麽紅顏禍水,我不願害了小王爺,你還是休了我吧。”

  趙德昌見小花哭得兩個眼睛都腫了,輕輕一歎,將她擁在了懷裡,低語道:“愛妃,你便是殺了我,也休想讓我休了你。小王隻恨不得生生世世你都是我的妻,此生無論如何也不會放手。你莫要聽我父王的,你是什麽樣的人,我怎會不知?”

  小花搖頭泣道:“小王爺,我以前聽人說我二姐姐是亡國禍水,總是不以為然,這天下分明是男人的,既然不讓女子插手,又與我們姐妹何乾?如今南唐亡了,小花卻也有些懂了。我二姐姐本不是個壞人,只是皇上因為愛她,便事事順著她的意,於是這朝中只有我二姐姐歡喜不歡喜,再沒有了是非黑白。你說南唐之敗非戰之罪,就是因著上梁不正下梁歪,人人都只顧著自己喜歡,又怎會把朝廷百姓放在心上。”

  趙德昌聽了,點頭歎道:“愛妃,南唐之亡也不完全是因著你二姐姐的緣故。只是如今你既然比你二姐姐明白,又怎會和她一樣。”

  小花歎了一聲,苦笑道:“小王爺,我們三姐妹也不知道怎麽了,竟是一個比一個任性,小花從小比二姐姐更甚,最是只顧著自己喜歡,從不理會旁人。你父王說的一點都不錯,今天不過是為了一根簪子便鬧成了這樣,日後還不知道會怎樣了。”

  趙德昌微微一笑,低頭吻在了小花的發間,說道:“愛妃,我不過是個小小的王爺,要亡國也輪不到我,大不了便是被貶為庶民。這樣更好,若是時時刻刻如履薄冰,連愛一個人都不能自主,我倒寧願只是個普通人,偏要哄得我喜歡的人一生歡歡喜喜。”

  小花聽了,怔怔地望著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趙德昌見她終於止了悲泣,笑道:“愛妃,既然這簪子已經要回來了,你便好生收著吧。只是不許再哭,否則我就把它藏起來,讓你再也找不著。”

  小花微微搖了搖頭,長歎道:“小王爺,既然我和隆哥哥今生再也不能廝守在一處,這根簪子要不要也罷了。你還是把他還給秦王吧,若是他因此而記恨你,小花一死也難贖罪。”

  趙德昌一笑,飛快地在小花額頭上吻了一下,扭頭說道:“愛妃,你真是個實心地的傻孩子,是簪子重要,還是人重要?這簪子雖然罕見,皇兄又怎會為了件小玩意便和我翻臉,他素日不忿我父王囂張跋扈,事事都要壓我兩個皇兄一頭,今日不過是拿這個作閥子,給我和我父王難堪罷了。”

  小花見趙德昌雙頰飛紅,背對著自己魂不守舍,心內一歎,低頭想了半日,方才說道:“小王爺,雖是如此,我也不想再要這根簪子了,我看到它,只會恨自己與隆哥哥有緣無分,一世一對傷心人而已。當日那婦人說這根簪子要尋一個有緣人,既然小花並不是那有緣人,我便把它送給小王爺,小王爺的品行倒是如這翡翠一樣,世間難求,以後你是要賞賜還是送人,悉聽尊便。”

  趙德昌“哦”了一聲,輕輕轉過頭來,仔細端詳了手中的簪子,又望著小花想了片刻,忽地笑道:“誰說愛妃不是那有緣人,依我看,我與愛妃便是那有緣人。愛妃如同這簪頭的紅花,小王就是那一片綠葉,我將你守護在心間,定要讓你永永遠遠芳華永駐,時時刻刻笑顏如花。”

  小花聽了,不由微微一愣,見趙德昌伸手便將那簪子插在了自己的發間,心中突然間五味雜陳,也說不清是什麽滋味。趙德昌輕聲一歎,攬了小花入懷,兩個人依偎在一處,呆呆望著窗外,竟是各自想著心事,一宿無話。

  第二日一早,小花剛剛起身,便見素娟笑著走了進來,說道:“王妃娘娘,昨晚刮了一夜的北風,不知道您可聽見了沒有?您快出去看看,今兒好大的雪了,連地上都接住了,今年冬天倒比往年早。”

  小花趕緊跑到窗邊,打開窗子一瞧,果然見院子裡頭銀裝素裹一片,地上瓦上白雪皚皚,小花見那些個常綠的喬木被一片銀白所襯,顯得是分外精神,不由伸處一雙手來,將那紛紛揚揚的雪花接在了手心裡。

  趙德昌在榻上見了,趕緊起身拿了件披風裹在了小花的肩頭,又捂了捂小花的手,連聲嗔道:“素娟,你莫非當差當傻了,既知道刮了一夜的北風,又落了雪,還不趕緊給愛妃拿件厚些的衣裳來。”

  素娟吐了吐舌頭,笑道:“小王爺,您放心,早就預備下了,素娟知道娘娘是南邊的人,必定不慣這邊冷,前些日子便將歷年宮中賞賜的皮裘毛革細細清點了一遍,做了好幾身冬衣,這一冬也是穿不完的了。只是這園子也大,娘娘可要現在就備下暖爐。”

  趙德昌不等小花答言,便說道:“這也用問,這園子能有多大,便是都備下了,也值不了多少。既然落了雪,叫人將花瓣上的雪收了,前日那碧螺春倒也清香,便泡了茶來喝吧。”

  素娟答應了一聲,輕手輕腳退了出去,一會兒功夫便拿了件大紅錦緞的襖裙和一件黑色的貂皮鬥篷來,欲替小花穿在身上。小花見了,搖頭道:“小王爺,我小時在終南山上學藝,也不是十分怕冷。我二姐姐和違命候從未到過北方,只怕如今衣裳鞋襪也無人理會,我想拿幾件衣裳去給我二姐姐,還請小王爺恩準。”

  趙德昌忙笑道:“愛妃這是什麽話,你可是堂堂的襄王妃,王府中本來就是你當家,府裡的東西隨你處置。此事是我疏忽了,你姐姐和姐夫初來乍到,肯定缺了不少東西。素娟,你去與小安子說了,每月從我俸銀中單拿出三千兩銀子來送到違命候府上去,我們兩家本是一家,也不分彼此。從今往後,王府裡各項開支用度也要一律要先請了王妃示下。”

  小花深深一拜,說道:“多謝小王爺。小王爺,我今日便想去姐姐府裡走一遭,你看可好。”

  趙德昌點了點頭:“也早該去了,只是昨日的事情還未了,我今日要進宮去給皇伯父請罪,就先不去了,你替我問你二姐姐好。”

  小花答應了一聲,與趙德昌各自梳洗了,前後腳出了府門。那轎子在汴京城中繞了小半個圈,才來到一處府院前,小花下了轎子,見那府邸雖然也似不小,只是牆角邊衰草青苔斑斑駁駁,顯得十分荒涼破敗,不由輕聲一歎,扶著素娟的手走了進去。

  府外也有幾十名兵士巡邏守衛,領頭的將領見是襄王府的轎子,又看著是小花走了出來,也不敢阻攔,略略問了一問,便放他們進去了。

  小花在府中走了一路,見諾大的府院中只有幾個頭髮花白的老宮人灑掃除塵,那蛛絲兒結得到處都是,李煜和周薇的屋前也未見有侍婢看覷照顧,眼眶早已通紅,卻見周薇聽素絹說自己來了,已是忙忙從屋內迎上前來,歎道:“小花妹妹,剛才我和候爺還說你來著,可巧你就來了。這裡只有這間小屋子還算暖和,你快隨姐姐到裡面坐坐。”

  小花點了點頭,見周薇隻穿著件夾衣,忙跟著她進到屋中,那屋裡只有一張長案,李煜正拿著一支筆在案頭奮筆疾書,看見小花進來,將手中的筆扔到一邊,長長一歎,說道:“小花,你來了。”

  小花見了李煜,便要在地上跪了下去,周薇看了,趕緊在一旁拉住,李煜搖了搖頭,苦笑道:“小花,我如今早已不是什麽皇上了,你卻已是襄王妃,若論尊卑,倒是我要向你三拜九叩了。”

  小花泣道:“皇上,在小花心中,您永遠都是皇上,我們周家蒙李唐三代皇恩,如今我父親雖然不再了,只是爹爹臨終前曾有托付,讓我無論如何也要保住皇上,小花粉身碎骨,也不敢忘了父親的話。”

  李煜聽了,歎道:“小花,是我對不起你,對不起你父母。若不是我當日相逼,也許你與那沈隆早就做了一對神仙眷屬,司徒大人與夫人也不會雙雙仙逝。唉,我聽你二姐姐說,那襄王總算也對你不錯,如今南唐已亡,亂世中留條性命也是僥幸,還是個人顧個人吧。”

  小花含淚無語,周薇見了,勉力笑道:“侯爺,小花妹妹難得來看我們一次,這些傷心的話不說也罷。妹妹,今日襄王怎麽沒和你一起來?我夫妻二人還想好好謝謝他哩。”

  小花忙擦了臉上的淚水,說道:“姐夫,姐姐說的對,就算我們日日在這裡悔不當初,恐怕也是於事無補。這處府院雖大,只是我看也需要好好整治一下,才能住的下去。襄王今日進宮面聖去了,他讓我問姐夫姐姐好。姐姐若差什麽東西,盡管告訴我,我讓人從王府拿了過來。”

  周薇低低一歎,回頭掃了一眼空空如也的房屋,苦笑道“妹妹,我也不缺什麽,就是昨晚刮了一夜的北風,這屋子年久失修,候爺的被褥也單薄了些,他白日裡又愛寫寫字,若是能生個火就好了。朝廷雖然每月也有俸祿來,只是那些李氏宗親們在汴京生計無依,都指望著這個救濟一些。前日那鄭妃病了,吳妃求了門外的軍士們,好不容易請了個大夫來看,卻無錢買藥,也不知道能不能熬得過這個冬去。”

  小花聽了, 忙說道:“姐姐不要擔心,襄王說了,每日從王府裡單撥出三千兩銀子來給候府,姐姐看著花吧。只是今時不比往日,若是有一絲可能,那些宗親們還是得自食其力,方為長久之計。我雖然也沒有什麽東西,王府裡還有幾件衣裳,我今日也帶過來了,那些皮毛都是好的,可以給姐夫和姐姐們改件衣裳。若是還有不夠,小花再去想想辦法,看從那裡可以省下來一些。”

  周薇見幾名侍女從小花身後拿了幾個大大的包袱呈給了自己,忙伸手接過了,待她們都走了出去,方才哀哀歎了口氣:“小花妹妹,真是委屈你了。我知道你在王府也不容易,卻還要顧著我們這一大家子,早知今日,姐姐我當初又何苦作踐綾羅,把該享的福都享盡了,如今便是受苦也是罪有應得,就是連累了皇上,讓薇兒於心何忍。”

  李煜重重歎了口氣,一言不發地走到案旁,重新拿起筆疾書起來,小花含淚看了他半日,方才轉頭對周薇說道:“姐姐,這些針黹女紅你從小也不怎麽會,我的衣裳你盡可以穿,姐夫的衣裳還是交給我吧。”

  周薇點了點頭,又歎了一聲,小花輕聲勸慰了許久,方才帶著素絹回到府中,也不願要人幫,一個人又是裁,又是縫,忙碌了整整一日,才為李煜做了一套冬衣。趙德昌回到府裡,早聽素絹說了此事,見小花在燈下仍自穿針引線,不由歎道:“愛妃,我雖礙著父王的面,不能與你姐姐家走得太近,但這些吃穿用度的小事,你盡管吩咐下去就是了,又何苦自己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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