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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可傾國》0裡江陵 五
  小花回到房中,一個人靠著窗兒只是呆呆發怔,心中念著燕燕,眼淚便一顆一顆的掉下地來。旁邊的丫鬟見了,也不敢問,收拾好了床鋪,又替她梳洗了,方才輕手輕腳地退出門去。

  小花在床上唉聲歎氣了半宿,剛合上眼,便聽丫鬟在門外輕聲道:“三小姐,老爺命我們來叫小姐起床,說是今日便要回金陵去了。”

  小花聽了,勉力睜開一雙惺忪的大眼,隨意梳妝了一下,便出了門,果見父親與耶律隆早已收拾停當,正在前廳等著自己。

  耶律隆見小花一幅剛剛睡醒的樣子,略有些詫異,見周宗站在身旁,也不好多言,倒是俯身向小花行了一禮:“沈隆見過司徒小姐。”

  小花見耶律隆對自己行禮問好,奇異萬分,忙揉了一雙大眼,瞪著耶律隆道:“隆哥哥,你今天怎麽啦?為何這樣和我說話?”

  耶律隆俊臉微紅,偷望了一眼周宗,輕道:“咳咳,司徒小姐,今日在下,今日在下也略有些不舒服,還請司徒小姐勿怪。”

  小花大吃一驚,忙疾步跑到耶律隆身前,探出小手,摸了摸耶律隆的額頭,又摸了摸自己的額頭,奇道:“隆哥哥,你生病了嗎?不會啊,以你的武功和醫術,怎麽會生病呢?”

  耶律隆臉愈發的紅了,正要說話,只聽周宗在小花身後大聲清了一下嗓子,沉聲道:“小花,你如今眼看也要出閣了,怎麽還是這樣言行無禮,舉止癲狂,毫無大家儀態?你雖然離家多年,也仍是我周宗之女,若被外面的人瞧見了,還以為我司徒府教女無方,女兒們個個只是嬌縱任性,為所欲為。”

  小花聽了,吐了吐舌頭,忽見耶律隆一臉尷尬的樣子,不由撲哧笑出聲來,回頭見父親正瞪著自己,忙低頭走到父親身後,卻是對耶律隆偷偷做了個鬼臉。

  耶律隆隻裝著看不見,對周宗抱拳道:“司徒大人,晚輩已經吩咐妥當,可以動身了。”

  周宗點點頭,領著眾人出了府衙,只見那府台大人早在外面等候多時,身後一溜馬車,除了前面三、四輛之外,其余的馬車之中卻是裝了幾十口烏木雕金的箱子。

  周宗皺了皺眉頭,說道:“府台大人,老夫前日已經說過,此次乃是奉皇命例行巡視,還請府台大人休要客氣,這些東西老夫恕不能收。”

  府台大人呵呵一笑,點頭不迭:“司徒大人所言極是。只是這點小禮乃是下官特意獻給娘娘的。去歲我去金陵,娘娘對我送去的絹花只是讚不絕口,下官這才特意命絲娘們日夜趕工,好不容易才湊齊了這幾車。本想親自送往金陵,博娘娘一笑。如今司徒大人親臨此地,下官就有勞大人了。”

  周宗聽了,搖了搖頭,歎了口氣,卻不再說話,轉身進了車駕之中。小花心中疑惑,正想詢問,忽見耶律隆在一邊對自己使了個眼色,卻是微微搖了搖頭。

  小花會意,便不再多言,讓丫鬟扶著自己進了另一輛馬車之中。剛剛坐穩,便聽馬駕聲聲,已是啟程了。

  小花一人坐在馬車裡,隻覺索然無味,好不容易出了銅陵城,便掀了簾子,睜了一雙大眼,只是左看有瞧。

  耶律隆騎了一匹黑色的馬兒,正走在車旁,忽見小花從馬車中探出頭來,一個人看的有趣,便趁眾人不備,縱馬來到身旁,悄聲道:“小花,你父親就在前面,我勸你還是安穩點吧。”

  小花嘟了小嘴,說道:“隆哥哥,我一個人坐在馬車裡,都快要悶死了。要不你進來陪我說說話吧。”

  耶律隆苦笑一聲:“小花,你若不乖,你父親最多罵你幾句;我若唐突了,你父親還不把我吃了。你若不喜歡坐在車裡,等我們成親之後,我便和你日日隻待在馬背上,如何?”

  小花嘻嘻一笑:“隆哥哥,原來你怕我爹爹。你放心,我爹爹心腸最是柔軟,我小時調皮,娘親經常打我,爹爹可從沒動過我一根毫毛。”

  耶律隆道:“誰說我怕你父親!我只是怕你爹爹惱了,我今生便娶不到你。你父親乃是南唐重臣,南唐兩任皇后出自周府,天下誰人不知其名,都說周家最是教女有方,我豈敢越雷池半步。不過說來也怪,依你父親的性子,怎麽會養出你這麽個頑劣的女兒來。”

  小花聽了,哼了一聲,佯怒道:“隆哥哥,你若不喜頑劣女子,盡管去和我父親說了,我可不是非你不嫁。”

  耶律隆輕笑道:“這就難辦了,因為我耶律隆可是非你不娶,你若不嫁給我,我就只能出家去了。”

  小花撲哧一笑,正要說話,卻見旁邊的家將侍衛早已斜眼望了過來,忙放了車簾。一個人待在車中,見左右無聊,便仰天躺倒,不一會的功夫,便迷迷糊糊的睡著了。

  醒來時,便見馬車早已停在路旁,小花揉了一對大眼,三步兩步蹦下了車來,卻見耶律隆站在一旁,正指著遠處煙波浩渺的長江,和自己的父親商量些什麽。

  周宗見小花從車上跳了下來,臉色一沉。小花心中一個咯噔,趕緊穩了穩身形,輕輕邁著蓮步,走到父親身旁,卻是微微屈膝行了一禮:“女兒見過爹爹。”

  周宗見了,方點了點頭。只見耶律隆在一旁,忍笑忍得連臉都有些痙攣,小花瞪了他一眼,問道:“爹爹,你和隆哥哥在這裡做什麽?”

  周宗聽問,卻並不理會小花,轉頭對耶律隆說道:“隆兒,依你所見,莫非我南唐居然不能依長江天險,固守金陵。”

  耶律隆俯身答道:“司徒大人,晚輩一路行來,只見宋兵加緊操練水師,並在江陵、漢陽一帶趕設船塢,加緊造船。不僅如此,江北民間的船舶碼頭也盡被宋軍征用,可見大宋早已料到會與我軍在江面上一決雌雄,並決意先從上遊過江,逐步推進,待打掉援軍之後,再繞到金陵身後,南北夾擊,形成圍城之勢。到時金陵已是孤城,即便我水師強悍,能借長江天險而守,卻勢不能久,破城便是早晚的事情。”

  周宗聽了,半響不語,忽然長歎一聲道:“莫非我南唐氣數已盡,終有此劫。”

  耶律隆搖頭道:“司徒大人,宋軍雖是有備而來,我軍也不是全無勝算。南唐經營江南多年,水師強大,戰艦眾多,也擁數十萬的兵力。如果我軍能讓宋軍不得渡江,那麽便能依天險而疲宋師。更何況,兵馬未動,糧草先行。北宋雖然國勢蒸蒸日上,只是連年用兵,國庫空虛。我南唐雖是小國,卻乃天下糧倉,長期堅守下來,倒是我方勝算更大。更何況大遼與北漢在宋朝身後虎視眈眈,趙匡胤也不得不防。”

  周宗點頭道:“隆兒,你所言有理,只是依你所見,我軍又如何才能讓宋軍不得渡江?”

  耶律隆答道:“若要讓宋軍無法渡江,我軍必須在長江一線分兵布防,並要讓戰船北進,阻宋軍於江面之上。”

  周宗聽了,微微一笑,點頭道:“隆兒,老夫見你倒也是個人才。如今我南唐掌軍者乃是皇甫將軍,待我們回到金陵,老夫便會力薦你到其帳下,希望你能不負老夫所望,為我南唐建功立業。”

  耶律隆微微蹙了眉頭,卻仍是恭恭敬敬的答道:“一切全憑司徒大人安排。”

  小花在一旁聽了,笑道:“隆哥哥,你原來也知兵法。某非這天下的男兒,個個都對打仗有興趣?也不知道這成天打打殺殺的,到底有何意味?”

  耶律隆歎了一聲,卻聽周宗在一旁說道:“小花,你一個女兒家懂什麽?男兒志在四方,文可治國,武能安邦,又豈能如閨閣小兒女一般,於天下之事一竅不通。”

  小花聽了,嘟了小嘴,正要反駁,只聽周宗又歎道:“只可惜我逸兒尚幼,周家若能有一成年男兒,老夫又豈會一把年紀,仍舊獨力支撐。”

  小花見父親神情黯然,倒也不好再說,卻見耶律隆在一旁拱手道:“嶽丈大人切勿煩惱,小婿不才,願為泰山分憂。”

  周宗點頭不語,正要轉身回到車中,忽見前方驛道上沙塵滾滾,一時半刻便有幾百名南唐兵士奔到身前。居中一輛馬車上坐著一位身形矮胖的官員。只見他還未等到馬車停穩,便從車上滾了下來,疾步小跑到周宗身前,俯首道:“下官江寧知府李寶國,拜見司徒大人。”

  周宗點了點頭,歎道:“李大人,我前日已派人知會你等無需親來迎送,為何今日還是來了?”

  李大人呵呵笑道:“司徒大人實在是太過客氣。下官久仰司徒大人之名,日日隻恨未能耳提面命,今日大人路過江寧,乃是江寧城天大的幸事,我等又怎能不親來相迎。下官早已打點妥當,還請司徒大人萬無推辭。”

  周宗聽了,搖了搖頭:“罷了,來都來了,老夫只有恭敬不如從命。”

  李大人聽了,頓時喜不自禁,連忙親自扶了周宗上車,轉身高呼道:“來人呀,恭迎司徒大人進城。”

  只見那幾百名士兵掉轉身子,將司徒大人的馬車護在中間,一路呼呼喝喝,鳴鑼開道而去。小花一旁也被侍女扶上了車去,見如此陣勢,不由皺了皺眉頭,詫異不已。

  隻走到傍晚時分, 馬車才進了江寧城,只見城門兩邊張燈結彩,城內處處火樹銀花,無數的百姓站立一旁,竟似在夾道歡迎一般。

  小花暗暗咂舌,也不知道這到底唱得是那出戲,忽覺車身一頓,忙卷簾看時,那隊伍已在府衙前停了下來。

  李大人疾步上前,親將周宗扶了下來,卻見府衙內早走出幾個穿紅著綠的女子,來到小花車前,也扶了小花下車,嘴裡連聲說道:“司徒小姐,請慢些。“司徒小姐,一路辛苦了。”“司徒小姐,真是名不虛傳!”“正是,我等今日得見司徒小姐,真是三生有幸。”

  小花聽無數女子在身旁嘰嘰喳喳,隻覺得頭都要昏了,忙扶了車架,定了定神,剛想張嘴大叫一聲:“隆哥哥。”卻見耶律隆早已翻身下馬,在一旁對自己無奈地聳了聳肩膀。

  小花隻得閉了嘴,便見那群女子簇擁著自己進了府衙,直往後院而去。那後院早就滿滿擺了一桌子山珍海味,小花見那群女子將自己推到上首坐了,自己卻陪侍在一旁,方明了這些人想必就是李大人的內眷了。

  只見那群女子忙忙為小花布菜盛湯,口中疊聲笑道:“司徒小姐,一路車馬勞頓,快請將就用些,這碗魚湯乃是大江裡十米長的江豚慢火所燉,最是鮮甜可口;這熊掌乃是大人前日親自從遼國商人那裡高價尋得;這海蚌…”

  小花見自己碗中早已堆成了小山一般,忙道:“知道,知道,我,我慢慢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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