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兒搖了搖頭,哼道:“太子妃,你倒是騙的我好苦。你明明給隆兒下的只是迷藥,卻騙得我晝夜兼程,隻用了兩個月便將他帶上了昆侖,直到見了我父親,才知道隆兒便是昏睡一年也沒有事。隆兒醒來之後,即刻就要下山找你,我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將他困在落珠峰下,直到他功力恢復,才能自己從裡面出來。我們昨日剛到汴京,便聽說趙光義已登基為帝,而你早在金陵城下就被指給了襄王,也就是如今的太子。隆兒得知此事,傷心欲絕,我勸他回昆侖去,他卻說無論如何也要見你一面。哼,他得知你們今日出府,便在違命侯府中守著,沒想到只是看見你們夫妻二人好不恩愛。哎,我見他氣血攻心,便點了他的穴道,將他送了回去,我便來替他問問你,問你如此水性楊花,見異思遷,如何能對得起他?!”
小花哀哀一聲嚎啕,慟倒在地上,大放悲聲道:“隆哥哥,隆哥哥,是我對不起你,是我對不起你。”
香兒見小花在自己腳旁痛哭流涕,厲聲道:“小花,你說你要救金陵的百姓,要救皇上,我相信了你。可是我今日卻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隆兒這些日子是怎麽過的,你知道嗎?他為了你,在落珠峰下苦練內力,差一點便走火入魔。日夜不休,隻用了一個月便趕到了汴京,你與那個什麽太子倒是恩恩愛愛,琴瑟和諧,你心裡可還有一絲隆兒的影子嗎?”
小花無言以對,只是伏地痛哭,半日才抬起頭來,抽泣道:“隆哥哥在哪裡,我要去見他,我要去見他。香兒師姐,求求你,把我帶到隆哥哥那裡去,我要去見他。”
香兒聽了,冷笑道:“見他?見了又如何?莫非你舍得下如今你太子妃的尊榮富貴,舍得下你那個什麽狗屁太子?隆兒為你傷心的還不夠,莫非只有讓他為你死了,你方才開心嗎?”
小花淚流滿面,也不答言,抱著香兒的腿,只是哽咽道:“香兒師姐,我求求你,帶我去見隆哥哥,我要去見隆哥哥,我想他,我好想他…”
香兒跺了跺腳,正要說話,只聽素絹在門外急聲叫道:“娘娘,娘娘,是您在哭嗎?可是出了什麽事情?娘娘,我們進來啦。”
小花吃了一驚,忙將香兒拉到了床後,高聲道:“我,我沒事,你們不要進來,誰也不準進來。”
素絹急道:“娘娘,太子早有吩咐,若是娘娘出了什麽事情,奴婢們擔待不起,還請娘娘勿怪。”
小花見她們用力想撞開房門,不由手足無措起來,香兒見了,搖了搖頭,冷冷說道:“小花,如果你是真的想見隆兒,我們住在城東天安客棧甲子號房。不過若是你拋不下太子妃的身份地位,我勸你還是省省吧,何苦讓隆兒又傷心?”一語說完,頓足躍出窗外,身形一晃,已消失不見了。
便在此時,那些個侍婢宮人也終於撞開了臥房的大門,素絹見小花一個人傻傻立在窗前,滿臉是淚,忙上前將她緊緊扶住,說道:“娘娘,您這是怎麽啦?您沒事吧?”
小花微微搖了搖頭,素絹見她手腳俱是冰涼,趕緊將她扶回到榻上,輕輕替她掖好被褥,歎道:“娘娘,莫非您剛才做什麽噩夢呢?唉,太子夜夜陪著您,您便是不習慣也是有的,我去讓小安子問一問,看太子殿下什麽時候才能回來。”
小花默然不語,素絹見了,正要領著眾人退下,卻見小花急急從榻上探起身來,說道:“素絹,今夜的事情你千萬不要告訴太子爺,我,我不想讓他擔心,為一個夢大驚小怪,也不值得。”
素絹答應了,卻聽宮人通傳太子回府,便急急迎了出去,小花見了,翻身躺倒在裡側,隻裝已是睡熟了,趙德昌回屋見了,也不疑有他,靜悄悄的梳洗了,也是如往常一般,睡在了一旁。小花只等到耳邊已經傳來了他沉沉的呼吸聲,方才睜開一雙大眼,含淚看著床頂,默默哭泣了一夜。
第二日一早,小花還未起身,便見趙德昌從身旁伸過一雙手兒,輕輕環住了自己的腰身,在耳旁笑道:“愛妃,聽說你昨晚做噩夢了。都是小王該死,父皇囉囉嗦嗦一大堆旨意,我幾次想要告退,卻都被他強留下了。我今日一早還要趕回宮中,只是你放心,我一定早早兒地回來陪你。”
小花用被子蒙住臉,含含糊糊答應了一聲,趙德昌呵呵一笑,起身梳洗了,果然命人備馬進宮。小花等他走了,方才隨意梳妝了,一個人在屋內枯坐了半日,幾次欲抬腳走了出去,想了又想,那門檻卻始終邁不過去。
素絹見了,也不由詫異,忙端了午飯在房內,笑道:“娘娘,今日太子不在府裡,想必你是悶了。我們府中也比不得其他王府人多,你來了這麽久,也一直沒去親戚家裡走動走動,不如我們今日去誰家拜會一下。等日後府裡娘娘再多了幾個姐妹,便不會這樣冷清了。”
小花聽了,沒來由的心跳漏了一拍,素絹見她臉色發白,忙陪笑道:“娘娘,奴婢失言,太子殿下一顆心都在娘娘身上,當然不會這麽早便納了妾室。只是太子日後必定是天下之主,宮中無論如何也會有幾房妃嬪貴人。娘娘放心,您是正宮娘娘,便是朝中無依無靠,憑咱們太子的心,只要娘娘將**打點的妥妥當當,任誰敢踩在娘娘的頭上。”
小花苦笑著搖了搖頭,素絹歎了一聲,說道:“娘娘,奴婢還要再多一句嘴。太子爺既然命我來服侍娘娘,我便認定了娘娘是我的主子,娘娘心底慈善,對下人們也好,只是日**中卻比不得王府,一個不留神便會有殺身之禍。雖有太子爺偏疼著,到底暗箭難防。娘娘若能早日明白些人情世故,自己少受些苦楚,咱們太子爺也能少操些心。”
小花無言以對,半日才說道:“罷,你們說怎麽好就怎麽好,反正我做什麽都是錯,我就做一個沒有心肝的木頭人,你們愛怎樣就怎樣,我從此不管了。”
素絹見小花忽然伏在自己的胳膊上嚎啕大哭起來,嚇了一跳,忙跪倒在地,連連叩首道:“娘娘息怒,娘娘息怒,奴婢造次了,奴婢再也不敢了。”
小花嗚嗚咽咽哭了一會,抬起頭來,見素絹在地上磕得額頭都青腫了,忙將她拉了起來,大放悲聲道:“我只是自己傷心,並不是怪你,沒想到又連累了你。唉,你日後也不用服侍我了,你跟在我身邊,日後也說不定是什麽風什麽雨,若要人人為我受累,我還不如死了算了,一了百了。”
那院中的侍女宮人聽見小花在房內痛哭,早已經是黑壓壓跪了一排,素絹聽了小花之言,忙又跪倒在地,泣道:“娘娘要趕素絹出去,便是要素絹的命了。素絹知錯了,素絹再也不敢了,請娘娘饒過奴婢這一回吧。”
小花搖了搖頭,哽咽道:“素絹,我真的不是怪你,我只是怪我自己,罷,你們都起來吧。我不趕你們走,你們若要天天守著,一定要將我關在這裡,我也只能認了。”
素絹在地上哭了半日,抬頭見小花滿臉淚痕,呆呆地坐在案旁,也不知道心裡到底在想些什麽,叩首道:“娘娘,奴才們怎敢把娘娘關在府裡,娘娘想去那裡,吩咐一聲就是了。只是如今天寒地凍,也沒什麽去處,如果娘娘不想去與妯娌們說話,城東有個梅花庵,梅花開的最好,太子爺前日還念叨著要陪娘娘一起去。若是娘娘今日悶得慌,我們也不妨先去,日後與太子爺再去一趟也好。”
小花聽了,喃喃道“城東,城東,天安客棧。”
素絹忙擦了臉上的淚水,說道:“原來娘娘也知道城東有個天安客棧,可不就在那梅花庵的隔壁,那裡有個吐蕃商人的集市,客棧裡便住了好些個吐蕃人,個個身高馬大,與咱們漢人可不一樣,娘娘若是想去走走,奴婢們馬上安排下去。”
小花怔怔地,望著素絹發了好一會兒的呆,忽然站起身來,大叫道:“我不管了,我不管了,你們都不明白我心中到底有多麽難受,既然我做什麽都是錯,我就做我真的想做的,便是又虧待了誰,我也不管了。”
素絹見小花飛快出了房門,趕緊在身後追了上去,小花上了轎子,見果然向城東而去,一顆心七上八下,十根手指緊緊擰成了一團,幾次要命轎夫打道回府,一句話堵在了口邊,始終也沒有說出來。
只見那轎子來到一處人聲鼎沸的集市前,停在了一處庵門外,王府的兵士屏退了人群,素絹才將小花從轎子裡扶了出來,小花見那梅花庵果然與天安客棧一牆之隔,緊緊咬了唇角,全身都在微微發抖。
素絹見了,趕緊上前說道:“娘娘可是冷了?要不…”
小花搖了搖頭,不等她說完,已是抬腳走進了庵中,只見幾十株紅梅在牆角傲雪綻放,將地上瓦上的積雪襯得是分外潔白,小花抖抖索索地站在了牆根下,素絹見她一言不發地望著梅花發呆,正要上前說話,忽聽小花說道:“素絹,我想一個人在這裡欣賞,你們,你們都在庵外等我。”
素絹一百個放心不下,只是見小花今日分明喜怒無常,也不敢再惹惱了她,忙領著眾人行了一禮,退了出去。
小花見他們已經走得遠了,又望著牆角發了半日的呆,方才脫了鬥篷,輕手輕腳地從圍牆上翻了出去。
那牆外便是天安客棧的後院,小花見院中喧鬧吵嚷,無數奇裝異服之人在裡面進進出出,趕緊趁人不備,從牆頭一躍而下,急急循著房號找了一遍,方才在一處僻靜的院落中找到了甲子號房。正要推門而入,一隻手卻是停在了半空中。
只見她咬牙想了半日,忽然淚流滿面地放下手來,轉身便要離去,卻募地聽見房內有人大聲咳嗽不止。小花聽到那熟悉的聲音,哪裡還能忍得住,一把撞開房門,大哭一聲道:“隆哥哥。”
那榻上躺著的,果然便是耶律隆,只見他臉色慘白,神情憔悴,一雙鳳目之下兩個青紫的眼圈, 半年不到已是消瘦得連顴骨也凸了出來,他看見小花闖了進來,猛地從榻上直起身來,喃喃道:“小花,小花,真的是你嗎?”說著說著,眼角兩行清淚已是緩緩流淌了下來。
小花見了,飛身撲到他的懷中,哭叫道:“隆哥哥,隆哥哥,都是小花不好,是小花對不起你。”
耶律隆緊緊樓了小花,拚命地想要將她擠到自己身體裡去一樣,哽咽道:“小花,是你,真是你。我不怪你,不怪你。小花,你跟我走,跟我走。我不管你做了誰的妻子,我要你,我只要你,我們永遠也不要再分開。”
小花聽了,也是緊緊摟住了耶律隆,在他懷裡大哭道:“隆哥哥,我跟你走,我跟你走,我什麽都不管了,什麽都不管了。我隻想跟你在一起,沒有了你,我真的不想活了。”
耶律隆全身一抖,忙用力握住了小花的肩頭,大聲道:“小花,你真的要跟我走,對不對?我們現在就走,我馬上帶你出城,走,現在就走。”
小花被他一吼,猛地回過神來,見耶律隆跳下地來,拉著自己就要出門,忙拽住他的手,渾身抖個不停。耶律隆見小花拽住了自己,眼睛瞪著小花,只差沒有滴出血來,半日才恨道:“你舍不得他,舍不得你那個小王爺,對不對,小花?對不對,太子妃!我不能給你榮華富貴,他卻能給你想要的一切,你讓他吻你,讓他抱你,你對他笑,你為他跳舞,你喜歡他,你舍不得他,對不對,對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