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見皇上發怒,都在地上顫栗不已,耶律賢見蕭貴妃手中握有馬鞭,疾步上前,一腳將她踢飛了出去,蕭貴妃身形還未落地,便聽“哇”的一聲,一口鮮血直噴而出。
耶律賢恨的全身發抖,奪過侍衛的馬鞭,死命抽了蕭貴妃幾十鞭子,蕭貴妃痛的在地上哀嚎翻滾,哭叫連連,眾人聽了,內心俱是膽寒不已,幾位妃子更是嚇得癱坐在地上,哪有人敢上前勸解。
韓德讓見了,待要上前,卻又不敢,突見小花雙眼一閉,頭角低垂,大叫道:“皇上,小花她…”
耶律賢回頭,見小花面如死灰,忙搶上前來,將小花解下,輕輕負在肩頭,三步並作兩步,往屋內走去,見地上跪了一排,也不管是誰,一腳一個,將他們踢在一旁。
耶律賢將小花放在塌上,只見小花後背之上早已皮開肉裂,血肉和破衣混在一處,輕輕一拉,便連皮帶肉都撕扯下來,耶律賢雙手發抖,連聲大叫:“宣太醫,快宣太醫,遲到者斬。”
宮人聽了,早有幾個連爬帶滾匆匆宣太醫去了,其他人等見到皇上震怒,跪在那裡,誰敢移動分毫。
只見須臾功夫,便有幾名太醫匆匆趕了進來,見了小花傷勢,忙輕輕將後背破損之處一一清理乾淨,耶律賢見小花背上雪玉般的肌膚竟無一塊是完整的,扯了頭髮大叫一聲:“來人,傳朕旨意,貶蕭妃為庶人,即刻賜死。”
立刻便有幾名兵士上前,拖了地上的蕭貴妃就走。韓德讓見了,見眾人噤若寒蟬,忙跪在殿外,朗聲道:“皇上息怒,此事還需從長計議,臣請先將貴妃羈押宮中,且待日後徹查清楚,再行定罪。”
耶律賢怒道:“都給朕滾,朕一個也不想見到你們。等朕知道是誰人主使的,定要將他滿門抄斬。”
眾人聽了,忙跪行在地上退出了殿去,片刻功夫,便散了個乾乾淨淨。
這邊德讓見燕燕也受了鞭傷,忙將她抱了起來,卻是回將軍府找人治傷去了。
耶律賢見太醫為小花上藥,每塗抹一次,小花便眉宇緊皺,顯見痛不可擋,不由長歎一聲,跌坐在一旁,眼淚也是滾滾而下。
忙亂了一個時辰,太醫才為小花將背上的傷裹好,見小花唇角破損,臉頰高腫,便也塗抹了些膏藥。好不容易診治完了,便輕輕退出殿外,也不敢離去,只在宮內守著。
耶律賢見小花呼吸平穩,迷迷蒙蒙睡了過去,才略略安心,靠在床榻上,睜著一雙眼睛,也不肯離去。
小花昏昏沉沉睡著,半夢半醒之間,隻覺後背針扎一般疼痛,全身仿佛撕裂了一般,似乎正被人放在了油鍋裡煎煮,不由嗚嗚咽咽痛哭出聲,忽然卻見隆哥哥在遠處,一臉焦急地望著自己,忙揮舞著一雙小手,哭喊道:“隆哥哥,救救我,救救我!”
耶律賢靠在一旁,見小花哭出聲來,大驚,正要詢問,卻聽小花口口聲聲叫“隆哥哥救我”,不由怔在了那裡,只聽小花在夢中繼續哭喊道:“隆哥哥,有人欺負我,你快來,快來救救我。有人欺負我,嗚嗚…”
耶律賢眼眶一紅,心中也說不出什麽滋味,聽小花哭叫耶律隆,直如萬箭穿心一般,再也坐不住,站起身來,踉踉蹌蹌走了出去。
小花痛了大半夜,忽覺後背一涼,似有一股清泉緩緩注入體內,背後痛楚大減,忙叫道:“隆哥哥,你把我救出來啦。”睜眼一瞧,卻是耶律賢坐在自己身旁,拿了一盒不知道什麽藥膏,正在為自己細細塗抹。
小花臉頰一紅,剛想起身躲避,卻不防後背一陣劇痛,自己哎呀一聲,額頭冷汗潸然而下,忙伏在那裡,再也不敢一動。
耶律賢輕歎道:“你這個丫頭,傷成這樣還要淘氣。你的心受得了,朕的心卻受不了。你若乖一點,今日又怎會吃如此大的虧。”
小花聽了,大眼一眨一眨,淚水滾滾而下,有氣無力地嗚咽道:“皇上,小花從小到大,沒受過如此奇恥大辱,我好恨,好恨,我要,我要離了這裡,永遠也不要回來。”
耶律賢見小花如此孩子氣,不由好笑,又見小花眼淚汪汪,心中一顫,忙連聲撫慰道:“罷了,罷了,今日的事情,朕已盡知,你傷成這樣,朕自會為你出氣。只是你這個性子也要收斂一些才好,朕雖為一國之君,也有許多不得已,你就算任性胡鬧,也要有個限度。”
小花低哼了一聲,將頭扭過一邊,嗚咽道:“小花可沒有任性胡鬧,皇上的那些妃子,個個都恨不得吃了我。我,我可沒有去招惹她們。”說道此處,心中委屈,不由放聲大哭起來。
耶律賢見了,忙輕摟了小花的肩膀,俯在她耳旁輕輕說道:“好啦,乖,快別哭了。都是朕一時疏忽,都是朕的錯。朕見宋軍遲遲不肯退去,今日剛想去前線親自看一眼,半路上卻聽德讓派人來報,說朕那幫妃子到你這裡來了。朕擔憂不已,連忙轉回來,沒想到還是晚了一步。”
小花把臉埋在枕頭下,悶聲泣道:“皇上,本來就是你的錯,都是你,都是你!我恨死你了!”
耶律賢聽了,長歎一聲,重新替小花裹了傷口,又輕輕為她蓋上一床毛氈,自己遠遠坐在一旁,只是望著小花發呆。小花重傷之下,也無心理會,嗚咽了半響,終於迷迷糊糊睡著了。
小花在床上躺了七八日,才終於能慢慢下地行走。耶律賢命太醫守在殿中,日夜不得離宮,每日四五遍換藥,才見那傷口陸續結痂;又見小花背上傷口縱橫交錯,擔憂留下疤痕,便派飛騎晝夜兼程,從上京取了麒麟膏來,也不管那麒麟膏珍貴如金,隻厚厚覆了,塗抹在那新肉之上。
一晃又過去了大半個月,小花方才慢慢複原過來,可以行動如常。只是她心中鬱悶,成日悶坐宮中,一張小臉之上再不見笑顏。耶律賢看在眼中,急在心頭,便讓燕燕進宮來陪她。誰料小花見了燕燕,雙目一紅,卻是大哭了起來。
燕燕嚇了一跳,忙輕拍了小花的肩頭,安慰道:“小花,你如今身上可大好呢?難道還痛嗎?”
小花搖搖頭,哽咽道:“燕燕,對不起,是我連累了你。”
燕燕聽了,抿嘴笑道:“你這個丫頭,性子也太野了些。哎,我也知你從小到大,人人都隻寵著你,只是你如今也一日大過一日,還是這種小孩脾氣,如何使得。”
小花泣道:“燕燕,我與那些妃子井水不犯河水,我又不曾招惹她們,為何偏要和我過不去?”
燕燕歎道:“小花,**之中的爭鬥比起那朝堂之上可是一分不差。就算皇上千寵萬愛,也需要步步為營,處處謹慎,否則明裡暗裡吃些虧倒也罷了,只怕連小命也不保!你再不可如此任性!”
小花心中一動,忽地想到當年自己在大姐姐身旁的所見所聞,全身如被冷水浸過,不由打了個寒顫,半日才說道:“燕燕,當年我大姐姐貴為南唐之後,皇姐夫對她的恩寵遠遠勝過今日皇上對我,我小時見她在宮中抑鬱難言,只是不解,今日才明白大姐姐當日為何含恨而終。”
燕燕聽了,見小花怔怔的,一雙美目毫無神采,似乎內心正在翻江倒海一般,忙笑道:“小花,這如何說起,皇上對你的心意無人能比。為了你,連蕭貴妃都被軟禁在宮中,若不是那日德讓冒著龍顏大怒的危險,苦諫皇上,皇上還差點將她賜死。你這樣說,將皇上的一片心意置於何地。”
小花輕笑了一聲:“燕燕,你難道認為皇上真的會為我殺了那蕭貴妃?”
燕燕見小花眉宇之間似有恨意,心內一驚,忙答道:“小花,你又在胡鬧了。蕭貴妃乃海隻大人的愛女,海隻大人是先皇重臣,蕭氏宗親中德高望重,皇上為你打了蕭貴妃幾十鞭子,海隻大人顏面無存,即日便要辭官歸家。皇上不準,才隻得罷了。皇上剛剛即位,宮中後妃的親族個個都是大遼權臣,你,你也要為皇上想一想。”
小花點頭道:“不錯,我周家在南唐也是三代重臣,我大姐姐在**還不是一樣處境。說什麽母儀天下,無非是打落牙齒和血吞,我大姐姐當年果然說的不錯,身為皇帝,哪有什麽真情實意,就算有,比起這家國天下來,恐怕也是微不足道。”
燕燕聽了,半響無語,見小花神色黯然,隻得溫言勸解了一番。過了一會,見耶律賢忙完軍中事務,前來小花宮中探望,才戀戀不舍的拜別而去。
耶律賢見小花在窗邊怔忪發呆,輕輕走上前來,笑道:“小花,你今日可覺得好些?”
小花充耳不聞,兩手托著腮幫,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耶律賢見了,忙攬了她的肩頭,仔細打量了她一番,急道:“小花,你可是哪裡不舒服呢?”
小花回過神來,見是耶律賢,不由皺了皺眉頭,低聲說道:“皇上,你不如現在就把小花殺了吧。”
耶律賢一驚,忙陪笑道:“小花,你為何這樣說,某非又有誰惹你生氣呢?你告訴朕,朕自會替你做主。”
小花冷冷一哼,“皇上,你要納小花為妃,和要殺了小花有何分別。”
耶律賢聽了,蹙眉道:“小花,朕喜歡你,才要納你為妃。朕若要殺你,你早死了不知多少回了,又哪裡還能坐在這裡,以處處與朕作對為樂。”
小花大笑一聲:“皇上,小花若進了大遼**,只怕離死也就不遠啦。小花身為漢女,在大遼無依無靠,性子又野的很,與其被人凌辱至死,還不如皇上現在就給小花一個了斷。”
耶律賢臉色變了變,攬小花入懷,低聲道:“小花,朕從今以後再不會讓人欺負你。 你盡管放心,只要你乖乖做朕的小皇妃,朕絕不會讓人有機可趁。”
小花瞥了耶律賢一眼,冷道:“皇上,我父親在南唐身居高位,我大姐姐性情柔順,結果如何?別說我並不願入宮為妃,就算我心甘情願,以小花的性子,恐怕也只能任人欺侮。皇上真對小花好,就放小花去找隆哥哥吧。隆哥哥曾經對我說過,他早就不以大遼皇位為念,隻願與我廝守終身,請皇上盡管放心。”
耶律賢不等小花說完,已經勃然大怒,站起身來,恨道:“不以大遼皇位為念,隻願與你廝守終身!好個耶律隆!好個周小花!隻對朕苦苦相逼!只是朕怕他不僅得不到大遼皇位,也休想和你廝守終身。朕乃英明天子,朕就不信保護不了自己心愛的女人。就算為了你讓大遼翻天覆地,朕也做定了這個罪人。你要恨,就恨你八年前金陵城下遇到了朕,你命中注定只能是我耶律賢的皇妃!”
耶律賢一口氣說完,胸中怒火不消,對殿外大喝道:“傳旨,將蕭妃、麗妃諸位妃嬪通通遣回娘家,朕明日便要離周氏小花為後,誰敢勸朕,殺!”
小花聽了,大驚失色,卻見耶律賢一拂衣袖,徑自去了。
韓德讓在殿外,早將他二人對話聽了個清清楚楚,見小花追了出來,怒道:“小花,你一定要把皇上逼死方才甘心嗎?你可知我大遼朝綱動蕩二十余年,人人對皇上寄予厚望,你現在不是將他推入刀山火海之中,你,你!怎會如此狠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