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忘的……夜晚?”方十項細細咀嚼著這句有些曖昧的話,他發現白伊寧的臉比他以往見到的任何都嚴肅。
白伊寧清楚地聽見煙火璀璨時候發出的聲音,那種聲音就好像是在春雨中嗶波出來的嫩芽,細密的氣流波動擴散開了,光芒在那一瞬間膨脹到了極點。
“其實,我一直想要問你一件事,一件我很想知道的事情。”少女的聲音綿綿的,帶著長籲短歎的意味,清靈到有些不可思議,她正色的眉頭,就好像細細水流中的潔白鵝卵石。
方十項怔了怔,點了點頭,他的目光裡帶著誠懇和希望,參雜著許多莫名的期望,這種期望讓白伊寧眼睛裡閃過一絲波動,她扯起笑容,輕啟朱唇。
“你,想要成為一名學生嗎?”煙火不知道要放到什麽時間,但一句話只需要一秒鍾就可以結束,白伊寧把手指放在自己的嘴唇上,輕輕地說著。
方十項並沒有很快地回答,他歎了口氣,覺得那一秒鍾太過**速,一切都來得太過於唐突。
“還是說,你希望過上安逸的,平凡的生活呢?”白伊寧說著,眼神卻一直盯著方十項,“這兩者選擇都沒有錯的,錯的只是自己的心意而已。”
少女清冷溫潤的嗓音有些微微的顫抖,仿佛即將做出選擇的人是她本人一般。
“我想問一下。”停滯了一會,方十項開口,他的面色如常,然後覺得胸口有些疼痛,漂亮到極點的花束在空中綻放,一如方十項第一次見到白伊寧。
“恩?”白伊寧難得一見地溫和地垂著頭,稍微靠近了一些方十項。
“你希望,我的選擇是什麽。”
這句話的情感平平淡淡,就像是水杯中平靜的水面,平鋪直敘地一覽無余,那種感覺被映照在方十項的問句裡,徹徹底底。
白伊寧笑了笑:“笨蛋啊,你要自己拿主意啊。”
她突然有些尷尬,想要擺脫這種氣氛。
“如果我沒有出現,你依舊覺醒了,你是會選擇繼續自己的生活,參加國考,考上大學,然後平淡快樂地過完這一生嗎。”白伊寧語調有些壓抑地跡象。
方十項剛準備說些什麽,卻被白伊寧打斷了。
“還是加入學院界,邁入上流社會,然後功成名就,不僅能離開這貧瘠的北海,還能夠在繁榮後衣錦還鄉。”白伊寧露出了一些諷刺的笑容,並且這番話帶有一些恐怖的色彩。
方十項突然笑了,笑得看上去天真爛漫。
這種笑容讓白伊寧有些意想不到。
“學院界的人,真的都是……天之驕子嗎。”方十項想起了那天雨中殘酷的撕鬥:“那些在邊緣垂死掙扎的人夢寐以求的學院界,真的好嗎。”
白伊寧看著方十項,一言不發。
“那天,你和我說過,所謂的弱肉強食,這個社會是這樣的,這並沒有錯。”方十項說這些話的時候格外清楚,就像是在朗誦一篇詩文,他的語調抑揚頓挫。
“學校裡,成績好的學生把成績差的學生吃掉。”
“家裡有錢的把家裡沒錢的吃掉。”
“社會裡有能力的把沒能力的吃掉。”
方十項一揮手。
“和學院……沒什麽兩樣嘛。”
白伊寧歎了口氣:“競爭和競爭,是不一樣的。”
“學院中,輸,就是死啊。”白伊寧美目看著眼前那個木訥的少年,似乎要將他看透一般。
“覺醒者,是存在著傷亡率的。”白伊寧的語句中似乎存在著誘導:“每年死掉的覺醒者,數不勝數。”
她指了指天空。
“在我們剛才說完話的時候,大概又死掉了幾個。”
方十項有些默然。
“大學院的學生們自然風光,學院中的導師強者應有盡有,因為他們是國家未來的精英,下一代的最強戰力必定會從這些人中脫穎而出,所以無論是國家,還是學院,都會對他們傾盡保護。”
“可是,這個世界上,弱者,永遠都是佔據了主流的那一大部分人,那些擁有著雞肋的戰技,本身有天賦的有相當程度素質的乏善可陳,這些家夥在學院們看來……都是廢品。”
“他們很多人當初都是抱著雄心壯志進入學院界,有的準備光耀門楣,有的野心勃勃,準備強盛自己,最後淪落的樣子,無外乎喪家犬。”
“有的人,另辟蹊徑,不加入大型的學院,帶著自己的夢想的自傲前往蠻荒之地試圖開辟一片新的天地,那些家夥,屍骨無存,只能聽到他們家人悲傷的哽咽。”
“還有更多的,見識到了學院中的景色,放下了自己羞恥心,退縮了的人,試圖在普通人的世界稱王稱霸,那群最可悲的家夥……。”
白伊寧並沒有講下去,她帶著高傲的笑容,一字一句地說著這樣的話。
“白癡……你……是哪一種呢。”
方十項伸手,抓住了白伊寧的衣服的領口,依舊是面無表情,但手卻抓得很用力,似乎偶爾能感受到一些溫順的觸感,但他毫不在意。
“我只是想……成為強者而已。”他的聲音被風聲切割地有些零碎,但是第一次,這真的是第一次,方十項對白伊寧認真地表達自己的看法。
“我知道自己的弱小,更知道自己的無能,其實我根本沒辦法做到的吧,你是這麽認為的,我只是你孤獨旅程上的玩伴?”
白伊寧一動不動,只是看著方十項,漸漸地露出笑容。
“不是的哦。”她歎了口氣,把自己的手放在方十項的肩膀上。
方十項的表情看不出有任何的波動,仿佛之前沒有任何的情緒波動。
“我會……在六校戰之後,報考學院。”方十項松開了手:“希望……希望……僅僅是希望,你可以幫助我。”
白伊寧睜著大大的眼睛,就像是一個精致的娃娃。
“那,歡迎之至。”
“我們開始……今天晚上的行程吧。”白伊寧揮了揮自己的手,開始邁動自己的步伐。
“謝謝。”
沉默了一會,方十項站著默默地說著,只是那個位置,他看不到白伊寧眼中那抹化不開的憂愁和更多地思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