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九、鏡花水月臥紅塵·中
“水月,你怎麽了……你到底怎麽了啊?!”青兒眼見自己妹妹陌生的看著自己,心頭有些發顫,若是真的……真的是不認識自己了……她又為何要這麽執著的尋找她呢?找到了,又能怎樣?又能怎樣!
“我姐姐?”水月歪著頭想了想,忽然笑了起來,“怪不得我不記得您了,我當年被大師收到了乾坤缽裡,肉身舍了,一生沒有做惡卻多多行善,竟換來了瑤池成仙,只是因為去歲不小心,打碎了王母娘娘的魚鏡,被罰到這面水月鏡中修行,同時也把名字在仙籍中勾劃了去,隻保留了仙風而已——這期間也就把成仙之前的記憶一並勾劃了,只有等到可以重登仙班的時候才能有機會找回記憶——若您真是我姐姐,那我當然是記不得您的,還望姐姐莫怪。”
“這……”青兒聽了妹妹的話,整個人都呆住了,靜靜看著她,又轉過頭去看看那個少年,他一臉的平淡,表情沒有丁點兒的變化,斷然不似在欺騙自己,而水月……她真的是半入仙籍半在妖道的妖仙了不成?!
但凡妖孽修道,幾多為成正果,幾多為蕭遙快活,幾多為人間名利,幾多為愛恨情仇,無論是幾多,總有個目的,她們姐妹當初可不就是為了修成正果不是——那年黑伯伯說,修行就可以不受欺負她們才開始跟著他修行,卻是只打算在山裡平平靜靜地過日子罷了,沒想到……沒想到多少一同修行的通道中,最後卻是她妹妹水月這個迷迷糊糊的姑娘成了正果。
青兒搖搖頭,既然她沒有死,自己又要接著做什麽呢?
報仇——有何仇?
報恩——何來恩?
青兒走過去輕輕拍著熟睡中的惜朝,再看著自己的妹妹,一個不記得自己的妹妹,自己找尋了那麽多年的妹妹……到底她這麽多年的恨意為何而來呢?
“青姑娘,”楊毓伸手招回水月,“現在你有什麽打算?”
“我……還能怎麽樣,”青兒看著妹妹,這丫頭如今不是當年的小妖孽,而是即將登列仙班的妖仙……自己呢……能讓她認下自己這個一心被仇恨蒙蔽的姐姐嗎?“我會回去余杭一帶深山中繼續潛心修行……就算不能名列仙班,也要把自己心頭的那抹仇恨在潛心修行中慢慢去掉,最後……至少不會讓她在天上左右為難……你說是不是?”
“我……”水月雖然失去了記憶,卻不是癡傻,聽了她的話,又羞又痛,羞的是自己如今記憶失去,不記得她對自己的好也失去了對她的姐妹情深;痛的是自己這成仙路漫漫,卻要拖累她跟著自己受苦,作為妹妹,果然是對她不起,一時間不由得熱淚盈眶,也不管楊毓如何召喚,整個人撲了過去,倒在她懷裡,“姐——姐姐……對不住……對不住……雖然我……我不記得您了……但是……但是我不是有意的……我真的不是有意的……因為我的過失……雖然不大卻是不能不罰……姐姐……等我恢復了記憶……我一定好好孝敬您……真的……”
“傻丫頭!”青兒倍感欣慰,自己妹妹,如今果然長大了……當年自己離開的時候,她還那麽任性,如今卻真的長大了,“沒什麽對不住我的,我也不指望你記住我,只要你平安,姐姐不奢望什麽……真的……只要你平安……”
看著這對姐妹,揚毓心裡也不知道是什麽滋味,他又何嘗不是希望自己的兄弟姐妹能平安呢?只要他們平安,他又何求其它呢——只是,自己無論如何努力,卻還是不能破除天命……除非……除非是自己首先破壞了天地的平衡,一旦打破了這個平衡,這三界如何還能支撐多久?為了一己之私……他不能這樣做……他不能啊!
看著惜朝熟睡的臉,放開心頭的鬱結,一股溫柔從心頭蕩漾開來,這個孩子,他是無論如何要保住他平安的——一定要保住他。
“青姑娘,能否幫在下一件事?”終於,楊毓開口了,那一旁的姐妹二人都是一愣。
“殿下?”水月倒是知道他的身份,忽聽得他要姐姐幫忙,也覺得這主子本事極大,如何能用得著自己姐姐呢?
“殿下?”這個稱呼, 從自己妹妹的口中說出來,青兒才發現原來這少年的身份並不簡單——本也知道他不會是普通人,卻沒想到他的身份卻是這麽高——被一曾經的瑤池仙女稱為“殿下”的,決不能是普通的神仙了……他,到底是誰?
“青姑娘不必困擾,也無須猜測。”楊毓把剛剛轉醒的惜朝抱在懷裡輕輕哄著,不多時,那惜朝就笑了起來,抓著他額前散落下來的一縷卷發不肯松手,最後咯咯笑著往嘴裡塞,看得楊毓直搖頭,隻好把頭髮輕輕抽了出來,換上手指給他抱,“乖……惜朝乖……惜朝睡吧,快快睡……”聲音很低,聽在人耳朵裡卻有種說不出的味道,好聽得類似天籟,結果真的就有昏睡的感覺了。
“姐姐!”忽然,水月掐了青兒一把,她才清醒過來——原來,這只是他通過聲音在誘使惜朝睡去而已——卻不是用法力,緊緊是通過聲音的波動就能讓人昏昏欲睡,甚至她這個四百多年的蛇妖都要抵擋不住,眼前這人,果然不一般!
“青姑娘,既然我要你幫我,我也不會對你隱瞞什麽——在下並非李無夢,那只是行走人間的化名,在下楊毓,昭惠顯靈王之子,這惜朝正是在下的侄子,但是……他命中注定要有一劫且要與舍弟失去二十年緣分,在人間不比天庭,你也知道但凡出生不久的孩兒,若是不食人間五谷也便罷了,吃了五谷就自然有了凡塵的積毒,二十年後我來接他回去,卻是要他能平安地回到舍弟身邊的——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