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堪破紅塵夢一場·中

　　“知道錯了?”楊戩的聲音很輕，輕得好似一陣春風，吹拂在一湖如鏡池水上，劃出一道道漣漪，泛著微微的夕陽紅，然後，再寂靜下去。

　　“知道了。”楊毓低著頭，慢慢的，幽幽的，三分哀怨三分淒苦三分悲愁還帶著一分誠懇。

　　“錯在何處?”當爹的，教育孩子就要讓他自己認清自己的錯誤。

　　“不該偷了生死簿還藏起來?”小心翼翼的反問。

　　“嗯?”楊戩眉頭一挑，眼中的精光嚇得楊毓一哆嗦。

　　“那……不該拿寒冰雪玉修補白玉堂的肉身?”

　　“嗯?”又是一挑眉頭。

　　“不該現身搶盟書?”這個應該是無關緊要的啊?“不該在黑白無常面前出現?不該……到底我錯在哪兒了啊?”終於，楊毓也鬧糊塗了，怎麽這些都不是呢?

　　“如今生死簿一藏，肉身也給換過了，你還讓他們回去豈不是要鬧得天下皆知?”楊戩一扇子拍在兒子頭上，倒是徹底打醒了楊毓，的確是啊，若是皇帝小子再想出個什麽稀奇古怪的東西讓那兩人闖來闖去，憑著那兩人此刻的肉身，他動用息壤的事不就露餡兒了?

　　“兒子知錯了。”這次，可真的是誠心認錯，其實最一開始也就是不想讓那兩隻以後再出事而已，卻忘記了自己這一次出手卻是讓兩人再也不同凡人了，怎能隨隨便便於凡塵之中打滾?

　　“知錯?”

　　“真的知錯了！”楊毓皺眉沉思片刻，忽然轉身揚起一串碧波，楊戩哪能讓他就這樣貿貿然出去，大手一帶便將兒子抓了回來:“去哪兒?”

　　“自然是去找他們取回息壤！”息壤固然是上古法寶，治水功臣，可如果化息壤入人身也依然有當年的效用，只不過不是平地起山巒，而是斷頭仍可續的詭異功效了。

　　“取什麽取，送出去的東西還要回來，羞也不羞?”楊戩搖搖頭，歎了一口氣，“明日你去常州查一查展昭身世，或許會有所得。”

　　一聽父親指點，楊毓路出一抹燦爛如花的笑:“爹，你不厚道——”

　　“臭小子！”

　　“啪”地一下，墨色折扇拍上楊毓後腦杓，卻拍樂了他，顛顛兒的扯著還在睡覺做夢啃骨頭的哮天犬出了洛水，萬丈霞光追祥雲，不多時便到了常州地界。

　　可依舊是洛水神宮之中，另外一旁的偏殿裡，宓妃卻很是無聊，一邊嗑著瓜子兒，一邊驅使著后羿。

　　“爹還說要好好教訓二弟呢。”宓妃很是氣悶地抓著一把寒玉棋子，一粒一粒撇在后羿身上，再讓這可憐的錚錚鐵骨一粒一粒撿起來，“哼哼，等知道了二弟的心思，我看他還不把這不肖子關起來個百八十年?”顯然，最是難懂女兒心，宓妃的心思更是七竅玲瓏，一般人絕對猜不透——包括后羿更是猜不透。

　　“宓兒啊，那個……”后羿剛要開口，就被宓妃冷眼一掃，登時噤聲了。

　　“誰讓二弟不肯告訴我生死簿藏哪兒了。”宓妃說得理所當然，手下棋子扔得更是沒有章法了，“嘩啦啦”一下，棋盤上的棋子全都給倒在地上，“一粒一粒給我撿，少一粒，你就別想讓我多看你一眼！”

　　“是是是，”后羿點頭哈腰，“屬下遵命，娘娘盡管吩咐！”

　　這……也是閨房zhile?

　　“神仙的歲月，就這麽打法著，著實無趣得很。”宓妃站起來舒展舒展筋骨，她幾乎覺得自己都要把這洛水神宮的椅子坐穿了，“哼，二弟不讓我跟去就不跟去，可我定要去看看三弟到底什麽模樣！”

　　打定了主意的宓妃拉起還在蹲地上撿棋子兒的后羿也不多說就往水面浮，好在后羿去過人間，沒等她露出水面就給兩人化了一身凡人模樣，否則這般光鮮上路，豈不是要讓土地集體上奏天庭?

　　這下子，洛水神宮可算是清靜了。

　　楊戩失笑，自己這一兒一女果然是姐弟了，性子還就頗為相似，說風是雨。想來自己也許就沒有去桃山看娘親，倒是心裡有點過意不去了，也不管為何楊毓要順帶著把白玉堂的生死簿也給藏起來了，轉身化入幽幽碧波。

　　風光無限，到底還是凡塵的景致，少了些許的空靈，多的卻是那一抹讓人心悸的純粹，人間的風也是十分的舒爽的，或許沒有了天庭的薄寒，吹在人身上還帶了些許的暖意，尤其是那衣袂飄飄的時候，竟然沒有了飛翔時的冷然，絲絛輕舞，甚至讓人眩暈。

　　“怪不得二弟如此喜歡這裡，鬧得我也不想回去了呢。”宓妃笑著，折下一枝嫩柳來，“還記得當年麽?”

　　“記得……”后羿接過嫩柳，眼角滿是寵溺與愧疚，“是我的錯。”

　　“不，是造化弄人……”宓妃一笑，竟然泯去了千年的哀怨。

　　那一年，后羿還是天神，宓妃也是天神，才子佳人神仙眷侶的神話總是那麽俗套又美麗，原本，他們就是一對兒啊！

　　背著神弓的后羿臨行，宓妃折了嫩柳相送， 本以為回來就是天長地久卻沒有想到……

　　宓妃被河伯抓走，后羿則錯信了嫦娥的話，兩個人就這樣錯過了千年……直到那一年，后羿追殺強娶凡女的河伯，才知道自己被嫦娥蒙蔽，可他又不能舍棄甘願為了自己而不做神仙的嫦娥……於是，錯過，便將是永恆。

　　再後來，嫦娥偷吃了后羿千辛萬苦求來的靈藥，進而飛升上天，留下后羿一個人獨自闖進洪荒極地……宓妃，卻在洛水，永不上天——天上只要有嫦娥，她是決不會上天，決不！

　　“宓兒……”后羿忽然深沉起來，臉上不複以往的嬉笑，卻滿是慚愧與後悔，“當年是我不對，我不該相信嫦娥的話……縱然你們是好姐妹，我怎能那般愚鈍的相信她——好姐妹，怎麽能字字句句貶低對方，可我就是信了……我真是……”說著，手狠狠捶了一下自己胸口，幾乎要捶碎了一顆心方才肯罷手。

　　“好了！”宓妃急忙拉住他，眼中也是滿滿的心疼，“我不怪你，真的。”

　　————————————我是廢話的分割線————————————

　　大家還記得蛾子嗎?HOHO~

　　大家應該不會忘記這世界上還有叫“小三”、“沉香”、“老劉”的生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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