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已晚,朱翊鈞到慈慶宮的時候,燭火通明的暖閣之內,陳默正繪聲繪色的給李太后講述第一次“飛天”成功的經歷,李太后跟華富貴聽的聚精會神,旁邊卻不見思琪的身影。 別看陳默有了憑仗,不過此次回京畢竟沒有得到朱翊鈞的首肯,屬於違旨而行,是砍頭的大罪,他真有點擔心熱氣球也不足以撲滅朱翊鈞的怒火,是以別看他講的吐沫橫飛,耳朵卻一直留神著外邊的動靜,聽到暖閣門響,頭一個便發現了朱翊鈞,慌忙起身迎上去跪地行禮。
朱翊鈞最先留意到的是陳默略嫌笨拙卻並無大礙的動作,心裡頭先將那晚執行廷杖的大漢將軍們罵了一通,板著臉從陳默身邊經過,跟李太后見過禮,這才淡淡的吩咐陳默:“別撅著了,平身吧!”
陳默暗暗問候了好幾聲李太后,腆著臉起身走到朱翊鈞旁邊嘿嘿一笑:“還是萬歲爺心疼咱……好幾十年沒見,萬歲爺一點兒都沒變,還是這麽英武不凡,瀟灑……”
“去去去,少給朕來這一套,滿共沒一個月,哪兒來的好幾十年?”
“‘一日不見兮,如隔三秋’……”
“停!”朱翊鈞不客氣的打斷陳默,一指春桃說道:“閑話少敘,她說你給朕帶來了個驚喜,說說吧,看看能不能讓朕改變主意,保住你的項上人頭。”
此話一出,暖閣內的人全都變了顏色,只有陳默鎮定如常,不過大家沒看到,他藏在袖子裡的手也在微微顫抖,不過強自撐著罷了。
早就知道伴君如伴虎,只是每到這個時候,仍舊忍不住問候大明歷代先皇。
陳默瞥了李太后一眼,這才衝朱翊鈞一笑,說道:“萬歲爺且息雷霆之怒,奴才知道這次回京壞了規矩,可是,昨夜咱在天上看到京城方向火紅一片時,頓時就坐不住了……”
“你在天上?”朱翊鈞敏感的發現了陳默話中的關鍵詞。
陳默暗喜,點點頭:“是啊,昨夜奴才夜放大孔明燈,托萬歲爺洪福,竟然真的成功了……”細細的將昨夜種種又講了一遍,最後道:“奴才思慕萬歲,極目遠眺,卻見京城方向天幕一片火紅,頓時大驚,落地之後跟馮公公一說,馮公公馬上斷定京城定是發生了火災,奴才擔心萬歲安危,恨不得肋生雙翼……”
“你是飛回來的?那大孔明燈真的能把人帶上天?”
陳默搖了搖頭,緊接著又連連點頭,見朱翊鈞面露不解,連忙解釋道:“是這麽回事兒,奴才做的那大孔明燈飛是確實能飛了,不過,飛起來之後還不能控制它的方向,隨風飄蕩,真要放任,不知道飛到哪裡去呢,所以只能用一根長繩子拽著……不過奴才有了個想法,也許能解決這個問題,就是時間太緊,還沒來的及驗證。”
朱翊鈞面色霽和,微微額首道:“也算不錯了,好歹也能飛起來了。只是,就為了這你就跑回來,不怕朕……”
“奴才其實是來替萬歲爺解憂的,”陳默不等朱翊鈞難聽話說出口就截斷了他,說著湊到他耳邊,小聲的說著什麽,只見隨著他的嘀咕,朱翊鈞不時點頭,偶爾嗯上一聲,不像一對主仆,倒像一對兄弟,看的旁邊李太后華富貴春桃陳友等人,面面相覷,驚奇不已,直歎異數。
君臣二人旁若無人的密謀許久,最終隨著朱翊鈞用力一擊掌而告一段落,只見他興奮的滿臉紅光,激動的起身來回兜圈子,越來越是興奮,倏地停在陳默面前:“就這麽定了,有此一事,
朕看那些人們還敢刮噪?此事由你全權負責,算你頭功,說吧,想要什麽,只要不出格,朕如你所願!” 陳默暗暗感歎昨夜魏朝連夜回京跑的那一趟跑的值,一邊琢磨著怎麽感謝他,一邊跪倒在地:“為萬歲爺排憂解難是奴才應盡的本分,奴才什麽賞都不要,只要萬歲笑口常開!”
“套話!”朱翊鈞不客氣的用兩個字總結陳默的馬屁,笑吟吟的望著陳默:“說實話,不然可是過期不候!”
“奴才想要思琪!”陳默衝口而出。
“猜著你也得這麽說,不枉她拚死救你一場,”朱翊鈞有些感慨,突然發現思琪沒在,忍不住好奇問李太后:“對了母后,思琪呢,少言回來了,怎麽她反倒不在了?”
李太后不滿的白了朱翊鈞一眼:“你們君臣二人相談甚歡,還以為把咱每這些人都忘了呢……說來也是,少言來前思琪還在來著,光顧著聽少言講他那大孔明燈了,哀家還真沒留神,春桃,你去找找。”
春桃沒動,搖了搖頭:“不用了,姐姐回了張府,跟奴婢一道出的門……”
“什麽?回了張府?”陳默頓時急了,鬧半天咱來前你在啊,虧咱一門心思的想著你,這麽躲著算怎麽個意思?
春桃點點頭:“嗯,確實回了張府!”一副愛莫能助的樣子,隱隱也在奇怪,明明每天想的人終於回來了,思琪怎麽偏偏要躲開呢?
“好了少言,思琪那丫頭面嫩,你也別胡思亂想了,遲早有你見她的時候!”李太后出言安慰,不知為何,心頭竟然隱隱有些高興。
見陳默仍舊悶悶不樂,朱翊鈞攤了攤手:“你想要思琪,朕金口玉言,不駁你,不過她偏躲著你,朕也沒辦法……忍忍吧,先安心辦差,該是你的,跑不了!”
你就痛痛快快把她“賞”給老子不得了嗎?陳默暗暗腹誹,強撐歡顏點頭,心裡不知為何,總有種不好的預感,真想跑到張鯨府上找到思琪問問她,為什麽避而不見?
不過想想張鯨,這念頭也便只能是個念頭,一時間還真的無法付諸實施。
慈慶宮笑語歡顏,各懷心思,棋盤街福源居茶樓內卻一片漆黑,只有樓上後間主人居所內一盞孤燈如豆,燈下二人,一者孫秀,另外一人,正是前次那名攛掇著孫秀后宮放火的中年人。
二人已經密談甚久,最後中年人再次奉上一張銀票,說道:“可惜小人身份低微,不得入宮,不然的話,小人還真想看看正旦(正月初一)百官朝賀那天,群臣諫言是怎麽個光景,今上怕是做夢都想不到好好的朝賀儀式……”
“噓——”孫秀豎起手指打斷了對方,忽然一歎:“咱家可是上了你的賊船嘍……”
中年人微微一笑,雙目精光爆閃,一閃而逝,孫秀老眼昏花,根本就沒發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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