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婭到了柴強家,沒有看到柴強,只看到柴強的老婆孫芳。 孫芳是遠近聞名的潑婦,一向蠻不講理,又十分精明。
顧婭問道:“柴強到哪兒去了?”
孫芳沒好氣地答道:“我哪知道這個野鬼,一大早出去,還沒回來。”
柴強是個漁夫,平日從事魚蝦養殖,起早摸黑,做得相當辛苦,可是孫芳從來不替他做一頓飯。
而柴強的親娘,就是柴旗的老婆陳蓮,一年到頭,基本上在柴強家生活。
因為柴強的哥哥柴兵體質不好,柴強的弟弟柴衝又在軍中,柴琴、柴珍遠嫁他鄉,所以柴強主動承擔了撫養老母的重任。
顧婭見孫芳態度生硬,就沒有提借酒的事,轉身走了。
“唉,我說嫂子,你中午到我家,想必有事吧。”
孫芳在背後喊道。
“沒事,沒事,我就是隨便轉轉。”
顧婭一邊說,一邊頭也不回地走了。
望著顧婭遠去的背影,孫芳啐道:“哼,這麽大一把年紀了,我看是思春了,做了寡婦,想偷漢子,就找我老公,我呸!”
顧婭的酒壺,是用布包著的,所以孫芳沒有看出來。
顧婭決定到柴氏酒家去打酒。
到柴氏酒家,要走好幾裡路,顧婭走了一會,累得腰酸腿疼,就坐在路邊一棵木樁上歇息。
柴莊大大小小的路邊,有不少木樁,供行人歇息之用。
突然,對面馳來一匹快馬,顧婭定睛一看,乃莊客魯源。
而魯源的方向,正是顧婭去柴氏酒家的方向。
魯源也看到了顧婭,問道:“二嬸,你坐在這裡作甚?”
顧婭把打酒的原因簡述了一下。
魯源呵呵一笑,說道:“二嬸,我去柴氏酒家喝酒,你跳上來,我帶你去!等你打好酒,我送你回家。”
顧婭笑道:“那敢情好,你就在我家喝酒吧。”
“好嘞,二嬸,跳上來吧。”
顧婭年輕時騎過馬,雖說現在年近六旬了,但身子骨依然硬朗,當即跳上了馬背,二手抱著魯源的身軀,道:“賢侄,走吧。”
魯源打馬揚鞭,不一會兒就到了柴氏酒家。
店小二常靈迎了出來,熱情地打著招呼。
魯源大聲道:“常靈,拿二壇好酒來。”
常靈聽了,急忙入內,抱了二壇水酒,走到店門外,笑道:“魯大哥,給。”
魯源從袋裡摸出一小塊銀子,道:“不用找了,下回到你店喝酒,我就白喝了,呵呵。”
常靈聽了,連連點頭:“魯大哥來,我是舉雙手歡迎。在柴莊,你魯大哥也算是元老級莊客了。”
魯源雖然是一名莊客,但深得柴貴信任,屬於柴貴家的元老級莊客,月薪比一般莊客高不少。也正因為這個,常靈才對魯源這樣客氣。
開店的人,尤其是酒店,裡面的工作人員對待客人,是有一定區別的。
遇到有錢的主,或者是有身份的,一般是先打招呼;遇到身強力壯的,就一般詢問,因為過分熱情,反而助長這類人的氣焰;遇到身份低微者,還有那些窮人,店家的態度就要差些了,不會主動打招呼,也不會詢問,而是等這類人先開口,然後應答。你要喝酒可以,必須先出銀子。咱這酒店,可不是免費搞慈善的。
但柴氏酒家的特點和一般酒家不同,裡面的工作人員素質較高,而且能做到對所有客人的盡可能公平,這在大宋國裡,算是相當少見了。
因為柴貴、柴進父子倆宅心仁厚,對一些落魄者,免費供應吃喝。但有條件,那就是必須有一定能耐,柴氏父子堅持這麽一條:窮一點沒關系,但必須有志氣,有能力,才能得到照顧。要麽是文,要麽是武,總之,要有一定能力。
人窮志短沒能力的,到了柴莊,也不會得到重視。
優勝劣汰,是大自然的規律。放在柴莊,放在樂陵,也是這樣。
你窮一點沒關系啊,你還不努力,只知道吃拿卡要,不管擱在哪兒,都是不受歡迎的。
柴莊不養懶漢,樂陵不養懶漢。
這也是樂陵模式的一部分。
只要你努力,只要你有能力,你就會在樂陵得到升遷。
樂陵沒有貪官,一個也沒有,做官的,個個按規矩來。
因為做官的一旦被查出,對不起,你就一輩子呆在收容所開荒吧。
用現在的話來講,就是無期徒刑。
就在這時,洪超大踏步地走了過來。
看到常靈,洪超喊道:“我要三壇水酒。”
常靈說道:“洪教頭,本店只有一壇水酒了,明天才有送酒的過來。要不,你先拿一壇吧。”
洪教頭剛到柴莊不久,以為魯源是一般莊客,遂說道:“你放下一壇,賣給我。”
魯源哼了一聲,道:“這是我剛買的,憑什麽要賣給你?”
洪教頭說道:“憑什麽?就憑我是柴莊的教頭。你只是個莊客,要喝酒,明天再到酒店買吧。”
魯源沒有理睬,將一壇水酒系在馬背上,把手伸向第二壇水酒。
洪超上前一步,摁住酒壇,道:“你若能動得了這酒壇子,這壇水酒你就帶過去。”
魯源使出平生氣力,挪不動酒壇子。
洪超哈哈大笑:“這壇酒,今天我買了!”
魯源大怒,立起身來,一拳打向洪超。
洪超一閃,飛起一腳,踢向魯源肚子。
魯源肚子被踢中,往後退了幾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這下可惹毛了魯源,他嗖地拔出腰刀,向洪超劈來。
洪超急忙閃躲,魯源一連劈了五六刀,刀刀落空。
常靈等人只能在一旁乾著急,因為如果勸架,很可能被魯源的腰刀劈中。
還是顧婭膽子大些,她大聲喊道:“都給我住手,在柴莊地面,不準動刀動槍,誰不聽話,我就向莊主報告!”
這話還真起了作用,魯源停止了揮刀動作。
洪超急忙轉身,一溜煙地跑了。
顧婭走到魯源面前,問道:“賢侄,沒被洪超踢傷吧。”
魯源把腰刀插入鞘內,二手摁著肚子,表情痛苦。
這時,從柴氏酒家走出來一個女人。
顧婭一看,是朱淨帆。
朱淨帆是柴氏酒家的老板,她精明強乾,把柴氏酒家打理得井井有條,盈利不少。
她已年過三旬,但尚未婚配。她很有個性,找不到自己真正喜歡的,不想嫁出去。
朱淨帆曾暗戀過周步,因為周步在柴鎮救了她。可是因為二人的年齡差,加上周步從軍後,和張嬌花好上了,結果退役後和張嬌花結了婚。
朱淨帆非常痛苦,但她只能強忍著,不能對任何人說。
此時,朱淨帆看到魯源痛苦的樣子,關切地問:“魯大哥,你怎麽了?”
魯源說道:“我肚子疼得厲害,被洪超這廝踢得不輕。”
朱淨帆說道:“魯大哥,你快躺在地上,我到店裡取些草藥,給你敷上。”
魯源是柴氏酒家的老顧客了,和朱淨帆相當熟悉,聽了朱淨帆的話,很是配合,真的躺在地上。
朱淨帆轉身,快步向店裡跑去。
不一會兒,朱淨帆從店裡出來,手裡拿著一把草藥。
“魯大哥,把嘴張開。”
朱淨帆輕聲細語。
魯源順從地張開嘴巴。
朱淨帆把草藥放進魯源口裡,道:“魯大哥,把草藥嚼碎,咽下去。”
魯源一向信任朱淨帆,就狂嚼起來,一會兒的工夫,把草藥嚼碎,全部咽了下去。
朱淨帆把右手掌放在魯源的肚子上,猛地吸了一口氣,手掌在魯源的肚子上擦了起來。
魯源感到肚子裡一陣酸漲,道:“淨帆,我感到沒有先前那樣疼了。”
朱淨帆說道:“洪超的腿功相當厲害,你受了內傷,至少要靜養半個月。記住,千萬不能走動,只能在床上靜臥。”
魯源咬牙說道:“此仇不報非君子,洪超,你等著瞧,早晚有一天,我會讓你灰溜溜地離開柴莊!”
顧婭走到魯源身邊,正要開口說話,只見柴輝和幾個軍士打馬揚鞭,來到她面前。
柴輝說道:“娘,你去打酒,我左等右等,不見你回來,我以為你出了什麽事,所以一路找來了。”
顧婭指著魯源,道:“娘沒事,只是苦了魯源賢侄了。 ”
柴輝小時,魯源經常幫他家乾些農活,還時不時周濟些銀子,顧婭和柴輝把魯源當成了恩人。
柴輝翻身下馬,走到魯源身邊,俯下身子,問道:“魯大哥,你怎麽了?”
魯源把洪超打他的經過簡述了一下。
柴輝大聲道:“叵耐洪超這廝,不知天高地厚。莊主照顧他,讓他做了柴莊副都頭,他卻橫行霸道,竟敢打傷我的恩人,我現在就去宰了他!”
說完,柴輝對他的幾個親兵說道:“你們敢不敢跟我去殺了洪超。”
親兵們齊呼:“敢!”
洪超飛身上馬,大聲道:“弟兄們,跟我去找洪超,殺了他!”
朱淨帆急忙攔住柴輝,懇求道:“賢弟不要衝動,洪超固然有錯,可還不至於犯下死罪。對了,你和莊主說一下,辭了這廝吧。”
柴輝道:“洪超這樣的人,不管到哪兒,都會惹禍的。為了不再禍害別人,今天我就為民除害。只有殺了它,才能消除這個禍根。”
說完,柴輝推開朱淨帆,打馬揚鞭,急馳而去。
親兵們跟著柴輝,一會兒不見了影蹤。
此時,洪超還在路上行走,快到他的住所時,柴輝一行騎著快馬飛馳而來,把洪超團團圍住。
柴輝嗆啷啷拔出寶劍,罵道:“洪超,你這豬狗不如的東西,竟敢傷我恩人,去死吧!”
說完,柴輝揮劍,向洪超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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