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進、周步幫助老漢把深陷在泥溝裡的大車推出來後,老漢十分感激,主動要求為柴進一行帶路。 於路無話,約莫半日,這支訪民隊伍到了柴鎮。
雪後的柴鎮,街上行人很少,就算有人出來,一會兒的工夫就消失在街道上了。
柴進感到蹊蹺,他本想找些當地百姓詢問受災情況,好加以賑濟,可百姓如此表現,使他難以達成訪民目的。
周步建議分成若乾小組,深入百姓家中訪問,柴進同意了。
不一會兒,周步劃分好了小組,每組一二十人。
此時已是晌午時分,柴進吩咐隨從取出窩窩頭,讓眾人吃。
吃完窩窩頭,柴進簡單地交待了幾句訪民注意點,就讓各小組出發了。
彼此約定,天黑前就在出發地集中。
周步這個辦法不錯,柴進這一組訪問還挺順利,受訪的幾個百姓說了柴鎮的一些情況,尤其是柴鎮首富錢會的表現。
柴進了解到,錢會一貫充當大善人的角色,實則心狠手辣。他雇用百姓乾活,隻發一半工錢。如有不從反抗者,就讓錢飛出面,動用黑社會分子解決問題。
一個百姓說,錢會在柴鎮開了一家大賭場,不少人深陷賭場而不能自拔,最終傾家蕩產。一個賭徒輸了數百貫後,開始玩消失,以為躲過一陣就沒事了。誰知年底回家時,被錢飛等一幫無賴潑皮發現了,抓住後毒打一頓,用刀子在這位賭徒身上劃了數十刀。傷愈後,這位賭徒全身皮膚凹凸不平,不到一年就去世了。
聽了百姓們的血淚控訴,柴進增強了鏟除柴鎮幫的決心。
其實,柴進組織的這次訪民,有一個重要目的,那就是,借訪民之際,順勢摸清柴鎮幫的底細,找準時機一舉端掉它!
但柴貴管理下的樂陵新縣衙並不是一缸清水,裡面一些與黑幫成員有著這樣那樣關系的人暗地裡通風報信,使錢會等黑幫頭子獲悉了新縣令要掃除黑幫的一些重要措施。
錢會一夥驚恐萬狀,經過密議,決定對當地百姓采取封口行動,威逼利誘,如果縣衙裡的人到柴鎮一帶調查情況,就來個一問三不知!
錢會那幫人雖然凶狠,想一手遮天,實際上不可能如願。因為歷朝歷代,黑惡勢力猖獗的地區,依然有一些正義感滿滿的百姓勇敢地站起來揭露黑幕!
柴進決定向錢會那幫黑勢力成員射出正義之箭!
傍晚時分,柴進那組人員回到出發地。
此時,其它各組也陸續來到出發地,向柴進匯報訪民情況。
惟獨周步這一組人員,沒有回來。
柴進道:“真是奇了怪了,快天黑了,周步還沒回來,我看八成遇事了!”
趙蓉脆聲道:“步哥做事,一向機警靈活,至今未歸,我看真的攤上麻煩事了!夫君,讓我帶些人進鎮巡查一下,好不好?”
柴進聽了,沉吟不語。
趙蓉催促著:“夫君,你倒是說話呀,唉,真急死人了!”
柴進道:“夫人,我估計周步此時,被柴鎮幫的人盯上了,發生了爭鬥。你一組兵馬進去,力量有限,我決定這裡所有的人員全部進鎮巡查!”
趙蓉聽了,拍著手笑道:“還是夫君想得周到,如果步哥真的遇上了柴鎮幫的人,被咱們咬上了,就給他們來個一鍋端!”
柴進微微一笑,大聲道:“隨我進鎮!”
嘩,訪民隊伍離開出發點,如劈浪斬浪一般,向鎮內衝去!
人喊馬嘶,小小的柴鎮,鬧出的動靜不小。
不少百姓聽到聲響,躲在自己屋裡,隔著窗戶張望。
他們不明白,這支隊伍到柴鎮來,究竟來幹什麽?
因為柴鎮幫的無惡不作,很多柴鎮百姓過慣了逆來順受的生活,少數敢於反抗的百姓,因為力量不夠,往往被打致殘,被奪去了田產,淪為奴仆,有的丟了性命。
錢會、錢飛這樣的黑幫頭子,一向殺人不眨眼。在他們眼裡,弄幾條人命,就像殺狗宰貓似的,並不是一件難事。
正如柴進、趙蓉所料,周步這一組人員真的遇到麻煩事了。
周步與副都頭衛彪分在一個小組,帶了十幾個衙役,在巡查明發酒家時,遇上了一幫小混混。
為頭的是一個大胖子,自稱是柴鎮幫的姚康。
姚康認識衛彪,以為好說話,就暗示衛彪不要仔細巡查明發酒家。
姚康身後,站著二三十個小混混。
這是姚康的底氣所在。
姚康尋思,這裡只有十幾個衙役,就算動起手來,我也不怕。
再說,只要派一個小混混去報信,不一會兒,咱們道上的不少人就會來支援。
打架鬥毆,對這些小混混來說,那是家常便飯。
嘿,你們是官家的人,是為百姓辦事的。咱們呢,可是草民一個,官家的人動手打傷了咱們,對不起,咱們直接到縣衙門告狀!
不是說明鏡高懸嗎?咱就看看新的縣太爺怎麽個懸法?
這就叫尋釁滋事!
一般的小混混,普遍就是這個心理。
打贏了,當地百姓更怕這些小混混了;打輸了,就上縣衙去鬧!
對付這些街頭小混混,真的很難。按律治罪吧,他們不夠蹲班房的資格;擱在一邊不處理吧,他們又鬧個不休。
我靠,耍賴!
只見姚康袒露胸脯,露出粗粗的胸毛,粗聲道:“怎麽啦,你們是縣衙裡的官差,要到明發酒家巡查?!嘿嘿,我告訴你們,沒門!這明發酒家就是我姚某人開的,我一不偷,二不搶,按照大宋律法做生意,招誰惹誰了?你們要在店裡巡查,必須拿出證據!”
衛彪指著周步道:“姚康,你給我聽好了,這位是樂陵縣的新任正都頭,也是柴莊的大管家,名震北國的周步將軍!你識相點,速速讓開一條道,讓周都頭入店巡查!”
姚康聽了,眯縫著雙眼,上下打量了周步一番,壯著膽子道:“喲嗬,你就是周都頭啊,失敬失敬!不過呢,咱這明發酒家,從來沒有官家的人來巡查過。你呢,也不例外!”
姚康身後的小混混們一齊起哄起來。
周步恨不得一拳打飛姚康,但考慮到新任都頭的影響問題,強行按下心頭怒火,沉聲道:“姚康,你是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膽?敢抗拒官家的巡查!我可告訴你,今兒個我帶著這班弟兄既然到了你的府上,肯定要進去看一看了。你如抗拒巡查,後果自負!”
姚康雙手叉腰,圓睜怪眼:“周步,你不要以為做了樂陵正都頭,就能為所欲為!我告訴你,你敢踏進這店門一步,我就打折了你的腿!”
周步大怒,進前一步,一掌向姚康打去。
姚康不是盞省油的燈,也有一定的功夫,急忙伸出雙臂,擋住了周步的這一掌。
那些街頭小混混趁機大呼小叫起來,把周步一行人圍了起來。
一個小混混趁著混亂之際,向一條偏僻小巷跑去。
周步見狀,再也按捺不住了,索性命令衙役們開打!
只見周步掄起雙拳,徑奔姚康。
因為周步知道,只有先打翻了姚康,才能治服這幫小混混。
但姚康身體雖然胖大,騰挪卻很靈活,在混亂的人群裡,周步一時難以靠近他,更甭說打翻他了。
這又不是生死搏鬥,不能拿出致命的招數來。
姚康一邊跑,一邊嘴裡不住地喊著:“來呀,周都頭,我在這兒呢,嘿嘿,來呀。”
周步焦躁,一連打翻了幾個小混混,靠近了姚康,揮拳就打。
姚康知道自己不是對手,三十六計,走為上策,遂向店內奔去。
周步哪裡肯舍,大踏步地追了過去。
剛入店門,只聽呼啦一下,從上面橫梁上飛來一張大大的漁網,一下子把周步罩住了!
周步急忙掙扎,從店裡衝出來幾個人,拉住了網繩,絞在一起,將周步嚴嚴實實綁了起來。
衛彪見狀,急忙上前施救,被從店裡竄出的姚康擋住,打成了一團。
眾衙役並力向前,向漁網衝去,要營救周步。
此時,外面又來了一大幫小混混,各執棍棒,挨近眾衙役,劈頭蓋腦,就是一陣亂打。
不一會兒, 衙役們被打翻在地,哼哼唧唧。
姚康對著前來支援的小混混頭子拱了拱手,說道:“余哥來得好及時啊,再來晚點,小弟我就扛不住了!”
被姚康稱為“余哥”的乃柴鎮幫的骨乾分子余堅。
余堅道:“康弟,你有麻煩事,我不出手相助,還是自家弟兄嗎?”
姚康指著周步道:“這廝就是樂陵的新任都頭周步,要進店巡查,被我攔住了,這廝就動手打人!”
余堅走近周步,隔著繩網道:“喲,你就是周都頭啊,這次到柴鎮,不先拜拜山頭,就想巡查,你是不是在做夢?”
周步猛地噴出一口唾沫,罵道:“你們這些柴鎮幫的人,惡習不改,等柴皇叔的兵馬一到,全部把你們抓到縣衙去!”
余堅撲閃著鷹眼,露出殺氣:“周步,今天我本不想殺人,但你如此說話,就休怪我無情了!”
說完,余堅拔出短劍,向周步剌去!
說時遲,那時快,只見店裡飛出一隻草帽,打在短劍上。
嗆啷啷,短劍落地,竟然碎成數段!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店內一角的酒桌邊,坐著一個六十開外的老者,頭如笆鬥,濃黑的眉毛下,狹長的大眼睛透出青色的異光。身穿皂布道袍,映襯出不凡的氣質。
老者朗聲道:“太平世界,朗朗乾坤,你們這幫小混混竟敢在這小小的柴鎮加害朝廷命官,還不給我滾遠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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