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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色愛》第3章 與年輕的越南**相守的日子
  我躺在敵國領土裡那條曾經在我們的軍用地圖上出現過無數遍的陌生的河流的岸邊,木然地看著滔滔而過的汙穢河水。

  一隻狹長的木船從林木茂密的河裡轉了出來,我很緊張,拉了兩片芭蕉葉子把身體遮掩起來,恐懼再次籠罩過來。

  小木船走近了,開船的原來是救我的那個女人。我這才留意到她非常年輕,長著一張標致的臉。船的一邊放著一堆漁網,漁網的旁邊放著一堆死了的雞鴨,雞鴨的身上沾著灰塵和血汙,雞鴨堆裡頭還有一隻小豬。小豬的頭上嵌著一片炸碎的鐵片,小豬很瘦,看不出是家養的還是野豬。我猜想這些禽畜大概是炮火下的不幸者。

  女人搖著櫓,上身向前微弓,很用力的樣子。船在河邊掉了個頭靠到了岸邊,女人扶我爬上小船,等我趴穩後,她就把一推漁網雜物散在我身上,又拿了一頂竹豎帽蓋住我的臉,這才慢慢地把小船撐離了河岸。小船沿著她來的方向再折回去。

  岸邊的樹木傷殘累累,芭焦葉上落滿塵土。河水仍然汙濁,紅紅的血汙一陣陣地流過。河裡障礙物很多,生生折斷的樹枝從陡峭的崖石上垂釣下來,有時就橫在水裡,一團團茅草與樹枝樹葉裹纏在一起,有時還夾帶著人和動物的屍體,難聞的血腥和腐臭撲鼻而來。我們走走停停,約摸過了半個上午,來到了諒山市。

  諒山市是涼山省的省會,奇窮河橫貫其中把它一分為二。

  諒山市是我們這次中越戰爭的主要戰場,經過一個星期的激烈戰鬥,南北市區都成了一堆堆的廢墟,街頭巷尾堆放著越軍丟棄的武器彈藥和各種食品。此時雖是白天,但在煙雨朦朦的霧氣裡,到處散發著陰沉沉冷森森的氣味。

  女人緊蹦著臉,把竹帽放得很低,仿佛要把眼前的一切隔開,可是,似乎又有什麽東西牽引著她的神經,使得她的眼睛不時會越過帽沿射出去,每看一眼,她的身子就弓得更低,雙手把櫓握得更緊。她好像要用盡她平生最大的力氣去搖,使船走得更快,盡快逃離這個滿目瘡痍的地方。直到走出諒山市她才放松了手站直身子。她回頭又看了幾眼諒山市,抽了抽鼻子,抬起衣袖來回地抹,把汗水和淚水一塊兒抹乾淨。

  救我的越南女人叫HaGiang。

  那時的越南女孩大多個子矮小,很多女孩的個子不足1.5米,而且大多胸平臀偏的像是營養不良。HaGiang的個子將近1.6米,在越南女人中算是高挑身材了,而且她臀部豐滿腰身纖細,更像成熟的中國少婦。

  HaGiang把我弄回家的當天,就把我全身脫得精光地給我洗澡。我覺得羞愧難當,但又無力抗爭,況且我滿身泥沙和血臭,也確實需要好好洗洗。但我與她素不相識,實在羞愧,我閉上了雙眼不敢看她,她竟然自己吟起小調來,歌詞含糊不清,曲調聽著倒是優美和樂的。

  我十分驚訝,沒想到才從死人堆裡走過來的她竟有心情唱歌。她粗糙的手掌在我肌肉飽滿的手臂上來回洗擦,向我結實的胸膛移去,當她的手遊動到我的小腹時,動作停了下來。我睜開眼,看到她滿臉掛滿了淚珠,嘴巴卻依然一張一合地唱著,聲音細小如蚊,悲悲切切地讓人不堪聆聽。

  我在HaGiang的悉心照料下慢慢康復起來。

  我不知道怎麽樣去描述我與這個越南女人的關系。我和這個女人整整生活了兩年。我從來沒有叫過她的名字,只在心裡給她起了個外號“大河蝦”,因為“Giang”在越南文裡是“大河”的意思,她的姓“Ha”聽起來聲音跟中文的“蝦”字差不多。

  初初那個星期這個女人無微不至地照顧我,親自出門采藥給我敷傷口,給我做飯洗衣。她救了她的敵人,我知道這需要有多大的勇氣和決心,我也能想象這對她有多大的危險,心裡對她充滿了感激和敬佩,還夾雜著難以言表的親切和溫情。但是有一次她給我衝涼時有意無意地摸了我的,我當時沒有吭聲,之後她便常常故伎重演而且得寸進尺,有時借幫我清潔蛋蛋的機會抓住我的不放,這讓我日漸反感。

  十多天以後我的手能夠活動了我便拒絕她幫我衝涼,雖然十分辛苦但我堅持自己清洗。她不避不躲地就站在邊上看,我叫她走開她不單不走,反而指著我的下身咯咯地笑了起來:

  “看你那個醜東西,垂頭喪氣的。我檢查過了,沒有被我的夾子夾傷。那大概是生來就是沒用的了。”

  原來那夾子是這個放的!難怪她要對我這麽好,贖罪呢!這些天來蒙受的羞辱讓我十分憤怒,我轉過身、瘸著腿、濕淋淋地衝了過去:

  “你才是個醜東西呢,不要臉的!你夾我!你害我!我沒用?你才沒用呢!就乾給你看看看。”乾就幹了,我要報那一夾之仇。國仇家恨一起湧上心頭,我的本能和獸性同時被激怒了,我把對越南人的憤怒、對戰爭的失落和對自己的不幸全部發泄到了這個女人身上。

  在那亂蓬蓬的草鋪裡,我對著我的仇人、我的救命恩人─準確地說,是一個成熟的、渴望性欲的女人─認認真真、毫無顧忌地幹了起來。她不懼不躲,卻是很逢迎的樣子,嘴巴不時還發出壓抑著的。

  事後她不但一點也不生氣,還拿著扇子給我扇風,滿臉春風得意狀,仿佛凱旋歸來的火雞。我又一次覺得蒙辱,覺得自己又一次中了她的圈套。

  此後幾天我對她充滿了不屑和戒備。我想像著小時候看的電影和連環畫,心想,這個女人一定是越南特務。她喬裝打扮成農村婦女,所有救我的細節都是她精心設計的陰謀,她一開始就識破了我的身份,她隻是要用女色來引誘我,想把我變成她的爪牙,搜取她所要的機密情報。這個狡猾而沒有廉恥、可惡的女人!

  我覺得我對不起我的祖國、我死去的戰友,我對不起我的愛人、對不起我自己。但我又慶幸自己發現得早,沒有對她透露任何我軍的信息,隻是個人的損失但走漏軍事機密可是國家的損失啊!

  我為自己確定了與這個女特務巧妙周旋、鬥智鬥勇的策略。我想,自己身處敵人心腹,必須處處小心為是。首要的是自我偽裝、自我保護,獲取敵人的信任,而後趁機竊取對方的情報。

  想好之後,我為那天晚上的魯莽行為向這個女人道歉。

  這個女人笑了笑說:

  “做了就做了,道什麽歉?我又沒有怪你。孤男寡女的,又是個正常的男人,換了誰誰不一樣啊。”她低眉順眼地說著,偶爾挑起眼角來偷看我一眼,臉上浮起兩片紅暈,竟有幾分的嬌羞動人,我血往上湧雙腿間蹦地一下鼓漲開去。我不敢看她,極快地轉過身子把那根該死的東西藏了起來。

  “我一個人住在這個林子裡己經有整一年了。一個人住在這渺無人煙的荒山野嶺,你不知道有多孤獨多難熬!你如果肯在我這兒住下來,我也有個伴”,她順下雙眉娓娓道著。

  一個年輕的女人住在這林子裡幹什麽?也不害怕,一定是特務才這麽膽大。我冷靜了下來,假裝關心地說:

  “是呀,一個人住在這兒也夠讓人擔心的,幹嘛不回村裡住呀?”

  “唉,我們村離這兒太遠,回不去了。丈夫那邊的村子又回不得啊!”她無奈地歎了一口長氣。

  “啊,你有丈夫?”我驚得張著嘴巴。

  “曾經有過,現在沒了。”她平淡地說。

  這個女人告訴我,她在越南北部與中國交界的一個村莊出生長大,父親很早就過世了,她和媽媽一直與爺爺叔叔同住,叔叔結婚後便感覺房子越來越小。“想轉個身找個放屁的地方都沒有。因為我那嬸嬸太能生了,七年裡生養了四個孩子。”

  幾年前中越邊境起了衝突,人們傳說要打仗了。爺爺托親戚給她介紹對象,想把她嫁到安全的內地來。她丈夫去相親時見了一面就瘋狂地愛上了她。但是媽媽和她都嫌他生得矮小而且長相平庸。丈夫回說他真的特別喜歡她,他會比任何男人都疼她關心她,一輩子對她好。

  爺爺看丈夫是個機靈會過日子的人,就答應了這門親事,並與男方家講好由男方負責嶽母的養老送終。作為交換,爺爺免了他們的一半禮金。於是媽媽便被當作“陪嫁”與剛滿19歲的她一起到了涼山這邊的農村。

  剛來時她們母女倆與丈夫一家人同住在村裡頭。她丈夫家兄弟姐妹八個,加上父母、爺爺奶奶、兩個年長的妯娌和五個侄子侄女,一大家子二十一人,日子也並不比自己家好過, 經常是饑一頓飽一頓的,最讓她難受的是大家庭裡的是非口角常年不斷。

  她丈夫雖然生得矮小,但特別能乾,心細脾氣又好,他對妻子疼愛有加對嶽母體貼無度。妯娌和公婆看在眼裡,日子久了,心裡的不舒服越積越多,於是丈夫不在家時便拿她出氣。住了一段時間,實在合不來。丈夫那時在山林附近開荒耕種,搭有茅屋供短期守夜,她們母女倆遂與丈夫商量著搬到林子裡來長住。

  可是好日子才開頭,丈夫外出乾活時就出了意外不幸過世,連根苗兒都沒有來得及留下。

  丈夫的父母認為自己的兒子是被她們母女倆害死的,對她們恨之入骨。村子裡的人也討厭她不願意看到她,這倒不是因為她與村裡人也結有梁子,主要是因為連年戰爭附近的男人銳減,男人被女人寵著金貴得很,而大河蝦年紀輕輕的就守了寡,所以村子裡的女人都提防著她,生怕她了自己的男人,把自己弄成活。

  老家那邊一方面是打仗動亂,另一方面是她出嫁以後她和媽媽的房子己經給了叔叔。回老家探探親還能在侄女的床上擠擠,要長期居住便怕遭人嫌棄,村裡人也會看賤她和她娘家人。她和媽媽實在無處可去,隻好在異鄉的林子裡繼續生活。好歹這裡有屋有田,她與母親辛勤勞作亦可勉強度日。可是後來母親因病去逝,她就一人住在這兒。

  女人都特別會編故事,尤其是眼前這個特務女人,我總有一天會揭穿你的真面目。我對自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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