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雙眼重組世界》第16章 巴黎
我的母親―優(Yo)我認真做著準備,所謂的“印度夏季”,十一月份裡最好的天氣也來為我助興。在85號大街的高樓大廈上,經過三天露天游泳池鍛練的我,必然是精神抖擻、滿面紅光了。我想,當我到達巴黎之際,擁有這樣的面貌,我不再害怕那些迎面而來的痛哭流涕和憐憫,壓根沒有一個受害者。來到肯尼迪機場,我發現對於盲人來說,在這裡走動要比在自己家還方便得多。一位機組工作人員負責陪同我,我生硬地挽住他的胳膊,就像在工廠的傳送流水線上一樣,我變成了一個正在製作的貨品。蓋章,安全檢查,秤行李,全部都是機械性的。很自動的,在驗機票的櫃台上,一位年輕的姑娘問我:“您喜歡坐在靠舷窗的一邊嗎?”如同大夢初醒,我向她回答道:“現在我們飛得那麼高了,因而,我們不能辨認太多的東西了。飛機經過七小時的飛行,我到達了戴高樂機場。機場工作人員為我準備了輪椅,我乾脆地拒絕坐在上邊。他們堅持著說,就我的情況而言,這樣做會更有保障,這是常規慣例。可是,任憑他們說破了嘴,也不能說服我坐在這個輪椅上的,還是趁早走進長廊裡吧。我雖是個瞎子,但還沒有癱瘓。“這個乘客真難纏”。他們去接待處找來一位空姐,她是馬提尼克島人。傳送帶仿佛是一條單桅帆船,我挽住她的胳膊,以免搖搖晃晃。在經過海關的時候,我的頭撞在一台安裝得很低的固定電視機上。“看您做的這些事!”她用一種埋怨的口氣說著。我聽到有那麼多的人講著令人讚賞的法語,並且觸覺到處處充滿著的高盧人氣味。就連我父親,在這種極其特殊的情形之下,他給予我一個非常熱烈的擁抱禮。鑰匙在門鎖裡攪弄著,這個極其簡單的雜音,就像我父親在戰場上受傷,遺留下的瘸腿行走的聲音一樣令我感到熟悉和親切。“你先進去。”我多麼了解這裡啊,我放心地邁進一隻腳。誰知,一頭碰撞到我母親那發軟的身體上,她因雙腿不便行走,身體變得有些癱軟。一時,我們啞然無語,她挺身站立著,用她的英國雙拐極力地支撐著。緩衝了片刻,慢慢地我將她擁抱在懷裡。並向她說道:“你們做事情時,一定要弄出些聲音才好,否則會有把你們撞倒的危險。”她結結巴巴的半天說不出甚麼,我不耐煩了。因為我反覆強調過,我不願意成為我母親痛苦的象徵。甚至,就連她的憐憫我也不要。母親的別名叫優(Yo),叫起來很像個日本人,她是一個極為典型的愛爾蘭人。就是她,在我每一次旅行以後,無論是從亞洲,或者是美洲和非洲回來,她都讓我敞開裝滿趣聞軼事、意外冒險等大腦的記憶。我仿佛是個海員,航海後打開他的萬寶箱,讓他的相好從中去任意馳騁、遐想。從她那裡,特別是從她那裡我不願意感受到憐憫。我掙脫開她的手臂,試圖從她和靠牆邊的鍍金蝸形腳桌中間穿過去,不巧,我的鋁合金手杖擊碰到她的鋁合金手杖。恰在此時,她血管裡流的愛爾蘭血液幫了她的大忙。瞬間,在特種情形下的黑色幽默,比我還先顯現在她的身上,她即刻爆發一陣大笑。我扶住她,她引著我,雙雙步入客廳。我極其熟悉這條路,乃至於都可以飛跑過去。幾天以後,當我們三人一起走到街上時,她拄著她的兩根英國拐杖,我父親使用著他的竹子手杖,而我持有我的鋁合金手杖。她不由自主地說:“像不像是一條千足蟲(蜈蚣)出來在散步。”我以好奇心觀察著各種各樣的反應,盡量地不去加以評論。我發現大多數反應是我所等待的,其中有些是我將要與之不斷搏鬥的。我與不少的朋友十幾年以來已經失去聯系,不知是誰做的宣傳,一下子他們都冒出來了。於貝畢業於海軍軍校,現在是名海軍軍官,我們的生活各異,自分別以來再也沒有重逢過。這次,他到家裡特地來看我,門鈴響了,我本人親自去開門。“你好!”無人回答,但是,有個比較滑稽的聲音。我覺得好像是......我緩慢地彎下腰身,一手伸直在前邊,我發現他昏倒在進門處的蹭鞋墊子上了。他立即挺身站立起來,以證明並沒有甚麼大不了的事情,並一再說這僅僅是由於輕微的頭暈所致。然而,話音剛落,他又一次摔倒在蹭鞋墊子上,我面前出現了令人尷尬的局面。當他感覺好多了的時候,我向他坦白地說,剛才,我對我們國家英俊瀟灑的海軍真是有點喪失了信任。我和我母親優的溝通就是建立不起來。我們雙方都在努力,我擔心她的感情常會衝動,她害怕我的反應過於生硬。“你不喜歡戴一副比較正常的眼鏡嗎?你這副鋼片眼鏡,真的有點太殘酷了。”“我知道。”我們嘗試著,隻要我們還彼此相愛,我們應該找到理解。我母親和我,需要重新找回我們曾在意大利嘎培(Cabri)在我的家裡建立的那種默契深情。那時候,骨增生病已經導致她半身癱瘓,我用煤氣罐商販的電動小車,把她從碼頭下邊推了上來,然後把她安置在藤椅上。正值冬天,那時沒有甚麼遊客,嘎培市民對於我們很能理解。我的這個家,位於海鷗棲息的琺哈利詠尼岩石和大海之上。我們在毫無摩擦的情況下,建立並增強了對雙方的了解認識。這回,我和她說出“我再也不需要母親了”,這是錯誤的,但這也是真實的。我必須這樣說,方能打破已成常規、被禁止的話題。我們需要重新樹立另一個母親,一個經過選擇的母親。有好幾次,她向我提到:“你怎麼膽敢跟我這樣說話?”可是別無他路,這的確是唯一的途徑,能使我們達到真正的溝通與交流。逐漸地,我們家庭裡的悲切氣氛得到了一些緩解,我開始融入到他們的中間。一天,在客廳裡,我父親站在梯子上準備掛一幅油畫,我的小弟弟逖布在一邊幫忙。畫框比較沈重,把它掛在牆上的確比較費勁。當這幅聖・皮埃爾肖像畫最終固定在牆上以後,我在一旁觀看著:“我認為有點低。”我父親站在梯子上,堅持著他的看法。“你想再升高些,我看這樣就很好。”在幾秒鍾之內,我滿懷樂趣繼續著這場荒唐的談話,直到我父親意識到了為止。逖布為我讀一些冒險型的小說,我們雖然各自的經歷不同,但是,我們倆同樣都被書中的人物強烈地吸引了。一天晚上,我們讀到一個真實的故事,主人公是位斜桅大帆船的船長,經常活動在也門海的海岸線上。他患染上一種疾病,一點點的他喪失了全部視力。他曾是紅海上屈指可數的最為出色的船長之一,他整個一生都是在指揮航海。一想到剩余船員會看出他已經變成瞎子時,他頓時感到不寒而栗。大家一定要竭盡全力返岸生還!他藉口要給長子傳授航海技術,他通過兒子的眼睛,得以延長他的最後一段的航海生涯。他是這樣說的:“兒子,給我描述一下你所看見的海上情況。”我被船長的頑強深深打動。不可質疑,從今以後,我打算堅定地繼續生活下去。我沒有絕望,沒有被擊碎,不再悲歎,我絲毫沒有改變,天主的恩惠沒有觸及到我。 我離開法國已經快十年了,這次重返家鄉,我又一次捕捉到一種普遍的萎縮現象。他們極力維護著各自的那些主張,那些價值。如同一條狗叼著它的骨頭,就是到了沒什麼可舔的了,它也不願意放棄。近來,我處於和很多非洲人相同的局勢,自己的精神偶像即將要被幾個白人教父推翻在地。無論怎樣解釋,這中間還是欠缺應有的尊敬。前幾天,在收音機短波波段上,我很解脫地聽到,教皇對幾個世紀以前的傳教士們的失禮行為,向中國方面表示公開道歉的消息。當時發生過不少的流血暴力事件,如今至少應該還給歷史一個公正的評判。正如阿奧所講:“我們不懂懷疑,不知防備,他們趁機打碎了一切。”火上加油,一天晚上有個女友來家找我。她留有美國黑人式的卷曲短發,塗著血紅色的口紅,下穿一條緊緊繃裹在腿上的黑皮褲,還配有一雙高跟鞋。惡心,罪孽!可怕的事物,這一類的詞語都出來了,我覺察出來他們的驚慌反應。我弄不懂為甚麼,精神上的進步和N華是相等於對異性的消弱或閹割。多虧了這位年輕的女人,我得以和目前的流通思想保持著聯系。誤解可能是巨大的,但和以往一樣,我的行為幾乎不大贏得他們的歡喜。因為,我的生活遠離一個聖人的標準,他們不聽我的解釋,他們仍舊不能相信我。在這種情形下,我隻能重複我那句帶有挑逗性的話:“通過肉j的罪孽,我得到了很多,也給予了很多。”父親是這樣回答我的:“痛苦是隨著醜聞的到來而來臨的。(耶穌語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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