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歡迎來到八奇(劃掉)掛逼的領域

　　“……當時整個屋頂都被炸上天去，要不是你住的地方夠偏僻，造成的損失可不止現在這點。因為你這件事，獵人公會都在考慮要不要管制一下爆彈桶的製作和保存……你有在聽嗎?”

　　用小刀給蘋果削皮的獵人少女停下手中的動作，用刀背在江赫的腦袋上不輕不重的敲了一下。幾秒鍾後，這名一直盯著自己右手，反覆握緊又松開的年輕人才一臉傻氣的回過頭來。

　　“你說啥?”

　　“……”

　　獵人少女凶狠地眼神在江赫身上遊走一圈，可惜這個家夥身上到處都包扎著繃帶，著實找不到方便下手的地方，最後隻能用小刀的刀背又敲了他的腦袋一下，年輕人用很假的聲音“哇～”地慘叫著，順勢往後一趟，整個人癱在在鋪著瓦片的屋頂上，曬起了太陽。

　　午後的陽光充滿了暖意，曬得身體熱乎乎的同時又帶來了一點刺癢，叮叮當當的敲打與爐火燃燒的動靜從下面傳來。老實說，武器屋的屋頂上並不是一個適合修養的清淨場所，但是江赫實在是懶得挪動到其他地方，因為昨晚的瘋狂行徑幾乎耗光了他的全部活力。

　　但是他終究是活下來了，而且幾乎沒有受到什麽傷害。

　　――時間往前回朔。

　　引爆那個超大號特製爆彈桶並不是破罐破摔的自殺行為，而是一次早有計劃的大膽嘗試。

　　從得到異能的那一天起，江赫就沒有停止過對這個能力的研究與思考。一般來說，越是單純的能力，可以開發出的花樣也就越多，所需要的隻不過是使用者天馬行空的想象力。在江赫發現自己的能力可以隨時分割空氣，製作出真空層後，馬上意識到一個運用方法。

　　那就是自爆。

　　如果仔細分析的話，炸彈爆炸的殺傷效果主要由三部分構成:飛濺的彈片、衝擊氣浪，以及擴散的高溫，其中有三分之二都需要空氣來作為傳播的媒介。所以隻要江赫能夠在一瞬間製作出將全身覆蓋的真空斷層，就可以安全地規避掉大部分殺傷力。

　　因此在按下起爆開關之後，年輕人立刻掀翻倚靠著的桌子，把自己擋在後面。

　　然後，他將自己的異能催動到了極限！

　　江赫首先感到的就是寂靜，仿佛所有聲音都從世界中抽離。驟降的大氣壓力下，水的沸點也急劇下降，皮膚表面的汗液沸騰蒸發，年輕人緊閉雙眼，將肺部的所有空氣往外吐出。

　　缺氧讓他的意識越來越模糊，僅憑觸感，他能感覺到爆彈桶碎片打在桌子上的一下下震顫。江赫不知道對周圍造成了多大破壞，也不知道季夏是否被爆炸逼退。年輕人唯一能做的就是持續發動自己的異能，分割、分割、分割，地面也好空氣也好砸下來的天花板也好，他已經沒有多余的精神去細細分辨有哪些東西碰到了自己的身體。

　　當他再度恢復意識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中午了。

　　“總之，村子裡不打算過多追究你的責任，隻要賠償被炸塌的屋子就好了。我記得你應該很有錢吧?”

　　小刀在指間流連一圈，獵人少女一邊啃著削好的蘋果，一邊發問。昨晚正是這名少女第一個趕到爆炸現場，把江赫從熊熊燃燒的廢墟裡拎了出來，安置在武器屋這邊。

　　“關於這點……”年輕人傻笑著把頭扭向另一邊，“其實我的所有錢都花光了……買回來的東西也都被炸成碎片了吧……”

　　“……那你做好給獵人公會當苦力的準備吧。”

　　同情地拍了拍年輕人的肩膀，獵人少女從屋頂上站了起來，舒展著修長的妙曼身軀，伸了一個懶腰。

　　“需要幫助的話，就來找我吧。”她轉身把一個蘋果丟進年輕人的懷裡，從屋頂上跳了下去。

　　“……謝謝。”

　　年輕人用極低的音量說著。

　　一陣輕盈地腳步聲從江赫身後響起。年輕人眯眼端詳著手裡的果實，沒有回頭去看的意思。

　　因為他知道來者的身份。

　　換了一件嶄新大衣的季夏走到江赫旁邊，錯開剛才獵人少女待的地方，在年輕人的另一邊坐了下來。

　　“喲～”

　　少女就像許久未見的老朋友一樣和江赫打著招呼，一點都看不出昨晚神擋殺神的殺S模樣。

　　“我說……前輩你就這麽隨隨便便的坐過來，有沒有考慮一下我的感受……你難道就不擔心我是德雷克先生的同謀了?”

　　“德雷克是個聰明人，就算他真的有什麽後手安排，也不會委托給你這樣沒說幾句話就自爆的笨蛋。”少女在一旁蜷起身子，雙手環抱著修長的雙腿，精致地下巴抵在膝蓋上，眺望著被紅葉點綴著的街道。

　　其實江赫已經隱隱猜測到了。

　　昨晚獵人少女並不是從被炸塌的屋子裡發現他的，而是在屋外。有人在江赫失去意識的時候把他帶出了火場。而且從昨晚到現在，一直昏迷的年輕人就如同砧板上的魚肉，然而季夏卻沒有對毫無還手之力的江赫出手。

　　不過猜測總歸是猜測，當少女走近他的時候，年輕人心裡還是有些緊張，直到從少女那裡得到了肯定的答覆後才徹底松了口氣。雖然不知道季夏為什麽改變了的想法，但是自己……應該是安全了吧。

　　放松下來的江赫不禁想起了導致自己被季夏針對的罪魁禍首。

　　“德雷克先生……真的已經死了嗎?”

　　“是啊。”少女漫不經心的答道。她微微側頭，盯著年輕人臉上的表情，“想為他報仇嗎?”

　　“不……我們還沒有熟悉到那個份上，而且德雷克先生是咎由自取。我隻是有點感慨，不久前才見過面的人轉眼就死掉了，生命在這個世界還真是脆弱……不過有一點我想不通，為什麽他會對前輩你出手?”

　　回想起德雷克在赴約前對自己說過的話，江赫現在也有點明白白人男子當時的心情。想必他當時做好死亡的覺悟了。那番看似勸告自己的話，實際上也是對他自己的激勵。

　　“我想，原因或許是這個。”

　　一個銀光閃閃的小東西被季夏丟了過來，在少女妙至毫巔的發力技巧下，一分不差的落在江赫的掌心。

　　一枚銀色的墜飾。

　　年輕人摸索了一下，打開墜飾的蓋子，裡面是一張半身照片。照片上，一名金發卷曲的小女孩面帶甜美笑容，對著鏡頭比出勝利的V字手勢。墜飾的背面，有一行花式字體刻著的小字。

　　【Elizabeth，2015～2023】

　　“這個伊麗莎白，是德雷克先生的……”

　　“大概是親人吧。雖然死的很早，但是無限領域裡並不是沒有復活她的方法，隻不過價格都很高……”季夏笑了笑，但並不是一貫的展示給人的溫和微笑，“……讓一名二星級冒險者絕望的高。”

　　“……季夏前輩，你黑了。”

　　“我隻是在在闡述事實。不過那個人不管是為了復活親人也好，還是單純的貪婪也罷，都已經是過去的事了。江赫，任務的期限還剩下兩天半，你打算怎麽辦?”

　　“準備好的狩獵道具都在爆炸中報銷了，所以原本的計劃隻能作廢。而且就算我想繼續沿用，獵人公會大概也不會讓我這個有前科的家夥摸到任何爆炸物。”

　　年輕人把蘋果在衣袖上擦了擦，邊啃邊說著。

　　“不過我對自己的異能又有了一點新的想法。兩天半……我大概會訓練兩天，然後嘗試與那些怪獸正面交鋒吧。”

　　“隻有兩天的臨時抱佛腳……你能有多少勝算?”

　　“誰知道呢，但是強試一下總比等死好，無論成功的概率有多小，總歸不是零。”

　　“抱歉……”

　　“或許……誒?”

　　年輕人停下了啃蘋果的動作，有點不確定的轉頭。

　　“我是說，對不起。”

　　少女是認真的，無論語氣還是眼神。年輕人能感覺的出來，季夏現在正在看著“自己”，不是“同一個任務世界裡的新人”，而是在注視著“江赫”。

　　“如果不是我的關系，你的任務原本有十拿九穩的把握通過。作為補償，你可以向我提出一個要求。”

　　“要求……任何要求?”

　　季夏沒有回答年輕人的反問，隻是露出了意味深長的笑容。這個表情本身已經告訴了江赫答案，少女給他的不僅是一個承諾，也是一個考驗。

　　那麽自己該如何答覆呢?江赫略加思考，腦海中便浮出出了一個念頭，一個昨晚從少女身上窺視到那絕美偉力後誕生出的， 最為渴望、最為強烈，亦是最為純粹的念頭。

　　“季夏前輩，我想變強……”

　　年輕人屈膝半跪在少女面前，低下了頭。古代在拜師的時候時，弟子會向師傅進行三次叩首，隻不過在屋頂上並不方便作出這樣的動作。而且姿勢並不重要，重要的是貫徹在話語中的心意。

　　“我想變得像你一樣強。”

　　“……你確定?”

　　“一共還剩下兩天半的時間，就算全部投入修煉當中，你又能變得多強?能提高試煉任務的勝算嗎?”

　　“我會盡可能的努力。”

　　“你知不知道，隻要完成新人試煉任務，你就可以成為一名正式的冒險者。到時候進入無限領域，變強的機會要多少有多少。”

　　“比起誰都說不準的未來，我更想把握住現在。”

　　“愚蠢……”

　　江赫的衣領被季夏一把攥住，少女隻用一隻手就毫不費力地把年輕人提了起來。緊接著，一記迅疾狠歷的刺指戳中了江赫的肺部！

　　收束的勁力毫無滯礙的貫穿了他的身體，一股灼熱的洪流將他胸膛內的每一絲空氣盡數擠出！缺氧讓這名年輕人像暴露在空氣中的金魚一樣不停的張嘴，但對越來越嚴重的窒息根本無濟於事。

　　黑暗，一寸寸蠶食著江赫眼中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