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外家·五招勝負

　　無論是內家還是外家，他們開始習武的第一天往往是從扎馬步開始，鍛煉他們的下盤功夫。這是因為在進入顛覆常識的超凡領域之前，凡人的武術與格鬥技巧大多是在建立於腳踏實地前提，“力從地起”就是一條顛撲不破的真理。

　　但反過來說，一旦雙腳忽然離地，武者很容易陷入措手不及的境地。

　　孔濤羅低頭看著地上自己雙腳滑行拖曳出的軌跡，剛才那一下讓他往後平滑出兩尺多的距離。如果是普通人的話，在這樣油膩的地面上恐怕會直接滑倒吧，但是憑著扎實地武藝修為，他不僅一直穩住身形，甚至連雙腿都沒有晃上一下。

　　他仔細體會著剛才腳下的感覺，有兩股暗勁從地面爆發，將他用千斤墜與內家真氣定住的身體頂離地面。在搭手開始時，他已經用真氣探查了自己腳下的地板，確定下面沒有什麽暗藏的機關。不過除了機關之外，內家武者還有另一種辦法可以做到同樣的事情。

　　隔山打牛，借物傳勁。

　　“這一局，是我輸了。”

　　一切思考不過是眨眼之間的事情。雖然只是吃了一次奇襲的小虧，再比下去勝負難料，但青雲幫的最強武者依然拱手還禮，爽快得承認了自己的失敗。

　　心胸狹隘之輩或許會對後起之秀產生扼殺的念頭，但是【紫電掌】又豈是那種嫉賢妒能之徒?他的臉上笑容灑脫，渾然沒有對自己的失利在意，反而有些欣慰。

　　在如今這個內家式微的年代，他已經很久沒有見過這種十分高段的武學技巧了。最初只是因為職責而來到這家武館，但是現在看來，這兩名年輕的武者似乎確實能給他一些不同尋常的驚喜。

　　只是他並不知道，其實面前這位姿態放得極低的青年……心裡其實不像臉上表現的那麽平靜。

　　【賭贏了！第一下果然是沒有盡全力的試探。】

　　組隊後的冒險者可以用人物卡在意識中傳遞消息，這種方式即隱蔽又便捷。不方便直接開口的兩名冒險者，就用這樣的方式在孔濤羅的眼皮底下進行交流。

　　【Good，江赫道友你現在確實很有年輕高手的風范，我給你拍了幾張照片，一會傳給你?】

　　【別玩了，快來接手。我現在腿還有點軟……不愧是主角，還好我回氣快上一點，否則輸的就是我了。】

　　對於一般的武者而言，在油膩地面上動武遠比平地上困難，因為一不小心就會狼狽滑倒。但是江赫並非一般的武者，他修煉的龍轉波紋勁呼法也並非傳統意義上的內家武學。波紋鬥勁不僅是可以加持強化肉體的【鬥氣】，還有著從【波紋】中衍生出的種種神妙功效。這種精煉的生體能量在液體中有著極佳傳導性。對常人來說是種阻礙的油液不僅不會降低他鞋底與地面的摩擦，在江赫把正負相吸的兩種波紋分別灌入腳下與腿部後，反而提供了強大吸力。所以在第一次氣勁比拚之時，他可以毫無顧慮的全力出手。相較之下，為了維持下盤穩固的孔濤羅反而會扣下幾分力量。一加一減，第一次內勁對轟中，江赫斷然沒有敗落的可能。

　　然後就很簡單了。江赫趁著孔濤羅舊力剛盡，新力未生的時候，將第二股波紋鬥勁打入腳下，借助油液傳導到孔濤羅腳下，把他的雙腳彈離地面，再利用龍轉波紋勁呼法回氣迅速的特點搶先轟出第三記波紋鬥勁。任憑【紫電掌】的武藝修為有多麽高深，只要他還做不到禦氣翔空，就無法違背物理定律，硬生生被江赫擊退。

　　這個精心準備的切磋場地表面看上去是添加了難度，實際上卻是青年當之無愧的主場。

　　【精武門】江赫VS【青雲幫】孔濤羅，經過縝密地計算與策劃，冒險者一方先下一城。

　　“孔兄要不要先休息一下再進行下場比試?”

　　“無妨。”謝絕了江赫的好意，孔濤羅的目光轉向道場中央，越發明亮地眼神就像一並緩慢出鞘的利劍，江赫出人意料的表現已經挑起了他的戰意，“剛才那點運動剛好讓我熱身完畢。第二場比試的內容是?”

　　“既然【紫電掌】閣下帶刀前來，我們就直接來比劃一下兵器好了。”

　　回答他的是無機質的電子合成音，不過江赫能從其中聽出躍躍欲試地興奮。艾在道場中央擺了個“請”的手勢，手掌正衝著孔濤羅剛才靠牆放置的倭刀。

　　“……好，那就讓我來領教一下艾師傅的高招。”

　　黑衣的武者從牆邊拎起倭刀。精武門的道場平時都由自動清掃機器打掃維護，地面乾淨整潔。所以戴天流的劍者除下沾滿油液的鞋子，提著手中兵刃赤腳走向艾的對面。凜冽地氣勢隨著他的步伐一點點攀升，就像寶劍鋒刃上四射的寒芒。一旁用靈視關注的江赫微微別開目光，因為孔濤羅身上戰意的光芒已經亮到有些刺眼。

　　對孔濤羅而言，在江赫手上輸掉一局並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開場沒有認真，一時疏忽大意，為了提點後輩，對小輩稍微放水——哪怕隨便找個理由都行，畢竟這是內家同士之間的切磋。在這個時代中，堅持行走在內家武道上的人已經很少了，少到足以讓他產生惜才之心。

　　可與艾交手就是另一回事。在其他人眼中，這名改造人無疑是一位機械化外家武者，它與孔濤羅之間的比試不僅是兩人之間的較量，又或者精武門與上海武林的衝突，更是內家與外家的戰鬥！

　　長刀出鞘，不知經歷了多少修羅殺場的兵刃斜指地面，手臂與刀身沒有一絲晃動，就像用鐵水將兩者鑄在一起。無論身份還是立場，這位戴天流的內家武者必定會全力以赴。

　　“這場比試的時間?”

　　“十招為限，點到即止。”

　　“你的兵器是?”

　　雙臂、雙足、腿脛，一共六把烏金色的猙獰刀刃從改造人的肢體上彈出。孔濤羅眼皮一跳，目光凝聚在這些直接裝在機械化義體內的殺戮部件上。

　　他在來前特地查閱過【精武門】兩人的資料。和一直出手的江赫不同，這名自稱“狂戰斧”的機械化外家武者只在第一天裡有兩次出戰記錄，光憑機械化義體的性能碾壓就輕易擊退上門挑戰的武者，現在這幅六刀齊出的戰鬥姿態還是首次展現。

　　“這些是高周波刀。”艾側過身子，虛握的雙拳一前一後的舉在胸口，“不過在沒開啟它們的時候，只不過是特別鋒利的超合金刀片。”

　　彈出刀刃的義體外殼以眼花繚亂的速度進行著細微的變形調整，將刀刃固定。準備完畢的改造人在原地碎步小跳起來，雙足腳尖交替點著地面。它的架勢不像是古流的武術，更接糅合了西洋搏擊技巧的新式格鬥。

　　“你不打算開啟他們嗎?還是你以為，我的刀敵不過這些科技的玩具?恕我直言，我曾經好幾次與使用同樣裝備的機械化外家武者交手，而他們無一例外的全敗在了我的劍下。”

　　“我們較量的是武學，而不是裝備。”

　　“說的好。”孔濤羅對艾舉起擎著刀鞘的左手，認真地盯著對方應該是臉龐位置的黑色光滑球面，“五招。如果五招內我沒有贏你，就算我輸。”

　　艾的頭部發出一聲輕佻地合成口哨聲，晃了晃攤開的手掌，示意隨時可以開始。孔濤羅並沒有受它挑釁影響，而是一點點的壓下身子。

　　作為青雲幫的殺手，孔濤羅不知道將多少機械化改造人類斬於劍下，他深知如何與這些用鋼鐵零件替換自身血肉的家夥們戰鬥。它們的手臂或許不止一條、關節能夠三百六十度旋轉、電子義眼中可能也無法讀出意圖，但是有些東西依然是共通的。這位內家高手調動自己的聽覺，讀取著艾雙足點擊地面的節拍。

　　左、右、左、右、左……就是現在！

　　動起來的男人就像一道霹靂，不斷重複的節奏從中斷裂！這一瞬間，艾的左腳剛剛抬起，而落下的右腳還沒踏上地面，孔濤羅切入這一閃而逝的時機，艾的身體正停滯在無法借力的空中，刀光如弦，眼看就要斬入艾的腰部。無論改造人是沉臂還是抬腿格擋，被往後擊退的改造人都會失去先機，等待它的將是戴天流劍法編織成的天羅地網。

　　但是，孔濤羅並沒有料到一件事情。

　　他的判斷是基於“這個世界”的的武學而積累起的經驗，但艾卻並非“這個世界”的機械化外家武者。

　　在浩瀚繁多的武學領域中，有這樣一門武學，它誕生於人類邁出地球的星際時代，機械化改造已經是一件極為普及的事情。為了應對太空中零重力下的戰鬥，一門為機械化改造人類量身訂造的全新武學應運而生。

　　誕生自【銃夢】世界，由無數古武術精髓演化而成的【火星機甲術】！

　　從艾背上打開的矢量噴口湧出噴發的火光，改造人身體直接在浮空狀態下旋轉加速，腿脛刀刃將斬來的倭刀往上挑開。更多的矢量噴口同時咆哮，黑色的義體掀起風暴絞碎一切的風暴，三對烏金色刀刃封鎖了上下左右所有方位，孔濤羅感覺自己就像在與神話中的六臂阿修羅對攻！

　　一連串刀光殘影如飛沫般濺散開來，隨後才是密集到幾乎連成一線的兵刃交擊的碰撞鳴響。黑衣的武者主動從風暴中往外彈出，倭刀與遍布淺淺斬痕的刀鞘橫在身前。身上雖然沒有什麽裂口，但是他的神情卻沒有了開場時的輕松。

　　砰。

　　隨著孔濤羅主動分開，風暴中傳出一聲悶響。艾用五指摳住道場的地板，以一隻手支撐著自己的身體倒立，六把猙獰刀刃在孔濤羅的面前舒展。

　　“第一招。”

　　艾的手臂一撐，僅靠手腕對地面的衝擊就將自己從地上彈起，一個空翻重新落地。然後繼續對著孔濤羅擺出剛才仿佛拳擊運動員的碎步架勢。

　　“機甲術第六級術者，戰職人·艾。我們還有……四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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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狂戰斧一定要有六把！

　　PS2:火星機甲術的一點小設定。

　　術者/Kunstler:德文，相當於英文的Artist。火星居民對機甲術使用者的稱謂。

　　機甲術這個流派共有九個位階評定，類似於“黑帶”之類的稱號，自低到高分別是

　　入門者/Anfanger

　　學員/Szeretar

　　門弟/Reenger

　　戰職人/Keszere

　　戰士/Krieger

　　上級戰士/HoherKrieger

　　達人/Meister

　　宗師/Atept

　　長老/Eltmeist

　　《銃夢》的主角最開始就是戰職人/Keszere這個等級，在《銃夢LO》裡升到了達人/Meister，基本上就是單人破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