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隊友

　　霹靂布袋戲，是一部連載了十年以上，集數突破兩千大關的系列作品。這部高武題材作品裡的角色造型時髦，出場都有專屬BGM與詩號，逼格甚高，它的愛好者們都習慣以“道友”自居。

　　現在說有點打設定補丁的意思，不過江赫……其實是個武俠迷，沒事會翻出來老武打片欣賞一番的那種。霹靂布袋戲他自然也是每集都追，各種設定與大角的詩號都倒背如流，即興編出一段霹靂風的旁白自然不是什麽難事。可是他這位素未謀面的隊友居然能完美接上……

　　這就說明了一件事情——

　　對方！也是！霹靂布袋戲的愛好者！

　　不僅如此，對方和興致上來的年輕人采用了一模一樣的行動，使用極具“強者”與“男人”范的方式，和他進行了一次“問候”。對轟回的爽快力道便讓年輕人感到棋逢對手，將遇良材，死宅大學新生剛走進宿舍就看到正在追新番的舍友。

　　簡單來說，兩個人莫名其妙地就對上了波長。

　　“江赫，二星級冒險者，希望我們合作愉快。”

　　男人的友情有時候就是這麽簡單，年輕人對自己這位隊友的第一印象很不錯。只是，觸覺反饋回來的信息有點微妙。

　　據說高明的武者可以用皮膚進行“聽勁”，在直接接觸的情況下探查到對方體內的情況與細微變化。江赫雖然沒有修行過什麽武功，但正處在【這個狀態】下的他也可以做到差不多的事情，對方的手臂上感覺不到血液的流動，反而像是一截死物。

　　“你是……機器人?”

　　對方和江赫一樣，都沒打傘，身上穿著一件帶兜帽的黑色大衣。露在外面的手腳表面都覆蓋著一層黑色地啞光塗層，關節處則是明顯可見地機械結構。

　　“是改造人()。”

　　從對方的頭部——一個有點像摩托車頭盔的光滑橢圓形——裡，傳出了中性的電子合成音，同時從相抵的拳頭上傳來一股重壓，對方施加的力量瞬間提高了至少兩倍。

　　似乎很在意稱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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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星級冒險者“艾(A.I)”對你發出組隊邀請，是否接受?是/否】

　　源點終端的某些功能讓江赫感到非常的網遊化，這個人物卡上的【組隊】功能就是其中之一。進行組隊的兩人可以通過人物卡進行遠程交流，並且共享一部分的個人信息，比如星級與對方的生命狀態。而解除組隊也只在動念之間。進行同一項任務的冒險者通常都會使用這一功能組成臨時隊伍。

　　不可否認，這功能確實很方便。對那個和“人工智能”縮寫一樣的名字默默地吐了個槽後，江赫隨手就點了確認。

　　除了【組隊】以外，人物卡甚至還有好友功能，這需要兩人當面交換申請。加了好友的冒險者可以查看對方更多信息，不過江赫的好友名單裡眼下僅有一人。

　　【四星級冒險者/莎布·尼古拉絲(化身)】

　　建立起了初步的合作關系，二十分鍾後，離開外灘舊城區的兩人來到了浦東金融貿易區。江赫純粹是想見識一下未來的城市風景，而艾的理由則是“這邊比較好連上wifi”。

　　“這個真得很有科幻電影的感覺……”

　　用手搭在額頭，遮住落下雨滴，江赫觀察著頭頂上方的感應軌道，對其中的飛行載具發出了由衷地感慨。為了不太過驚世駭俗，他重新跑回被揍翻的幾名搶劫犯的屋子裡，“借”了一件還算乾淨的耐環境外套。順帶一提，打遊戲時連牆角罐子都不會放過的江赫本來打算好好搜刮一遍，但是他不像遊戲裡的主角一樣擁有方便好使的空間背包。身為一名追求逼格的冒險者，扛著一個大袋子在街上走實在是太掉價了，還有被警察叔叔請去喝茶的可能……所以只能作罷。

　　“呂克·貝松的《第五元素》?”

　　“為什麽不是雷德利·斯科特的《銀翼殺手》。”

　　“我更喜歡《第五元素》一些，裡面女主的打戲超讚！”

　　“不過女主最後還是中槍撲街了，真是功夫再高也怕子彈，你有神功我有科學，太毀人夢想。”

　　不遠處的一棟高樓門口，兩名正在站崗的保安注意到了路過的江赫與艾，立刻投來了警惕的目光。

　　在這個黑幫橫行的魔都中，保安其實就是大企業被蓄養的私兵，他們往往都配備了過火的武器與裝備，為飼養他們的主子消滅一切可能的威脅。比如在這種天氣下，還冒雨在外面行走的兩名可疑人士。

　　保安們裝備的頭盔可不是一般貨色。由無數鏡片組合成的複眼型光學鏡片可以輕易拉近視距，夜視這種基礎功能不必多說，還可以把各種紅外線、微波以及從情報站傳來的瞄準信息圖像化，並且直接投射到配備者的視網膜上。

　　各種掃描鎖定了那兩名可疑人士，將他們的樣子放大在視野當中。保安們握緊了手上的霰彈槍，這些特製武器可以在近距離下將血肉之軀轟成飛沫，只要那兩個家夥有任何異常舉動，他們都不會吝嗇用槍裡的子彈去教對方做人的道理。他們驚訝地發現，其中一名身上沒有任何改造與金屬反應的青年，忽然歪頭用余光瞥向他們。要知道，雙方之間隔著重重雨幕，距離在三十米以上，常人的視力只能看到模糊的輪廓，但就在他們將目光投去的下一瞬間，青年立刻有所反應。

　　這種不可思議的能力，便讓他們聯想到一個特殊的群體。

　　——支配這座城市黑暗面的那個群體。

　　“你怎麽了?剛才心跳和呼吸稍微快了5.4%左右。”

　　“強化後還沒有徹底習慣，神經有點太敏感……”

　　對於江赫而言，這種略帶敵意的注視就像暗夜裡的火把一樣醒目，完全是下意識的就有所反應。艾也注意到了他們，朝他們抱拳行了一禮，兩名保安立刻觸電一樣移開了目光。其中一名忽然對頭頂的天氣產生了莫大的興趣，另一名則低頭欣賞起地磚上的花紋，看得江赫咂舌不已。

　　“這位兄台好生威風，在下自愧不如——不過你這樣裝成青雲幫的機械化外家武者沒問題嗎?”

　　“哪裡哪裡，都是江湖朋友抬愛——哈，我早就想這樣裝一次武林高手。之前的任務世界全是純科技類型，我大腦裡的武俠細胞都快枯萎了……如果敢用露出‘你還有腦細胞’的眼神，小心我用火箭飛拳糊你一臉。”

　　鬥嘴的江赫與艾在雨幕深處消失，兩名保安才徹底松了口氣。“青雲幫”、“外家”等模糊地詞匯夾雜在雨聲中傳來，讓他們頭盔下的眼神更加敬畏。

　　因為，君臨這座魔都裡之世界的黑暗帝王，正是統禦無數武林俠客的**魁首——青雲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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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鬼哭街》，是一個發生在科技高度發達時代的，武俠故事。

　　沒錯，武俠故事。雖然加入了“未來世界”，“機械化武者”等等嶄新要素，但假如忽視掉那個十分坑爹的結局，這個故事的核心……卻是超本格的武俠元素！

　　青雲幫的雙花紅棍孔濤羅在澳門執行任務時，被同門師弟，青雲幫香主，好兄弟劉豪軍偷襲重創，不得不躲起來養傷。然而就期間裡，他的妹妹已經被劉豪軍交給自己四名心腹凌.辱殘殺，並且用禁忌技術將其靈魂分成五份，裝入五個愛玩用人偶當中。一年後，傷愈後的孔濤羅重返上海，化身復仇修羅，將害死自己妹妹的凶手一一擊斃，並且搶回自己妹妹的靈魂，最終與劉豪軍同歸於盡，上演了一出可歌可泣的悲情復仇戲碼……

　　“慢著，什麽叫‘忽視掉那個十分坑爹的結局’，我認為正是那個結局讓整個故事得到了升華，使其不落俗套，令人耳目一新！”艾對江赫的講解表示出反對意見。

　　“身為三觀端正的社.會主義棟梁，我便容不得那種坑爹結局存在！孔濤羅明明是條好漢，卻被自己的兄控病嬌妹妹與大齡中二師弟害得失去一切，我隻感覺到了劇本作者的濃濃惡意！老虛必須死！”江赫對於艾的看法嗤之以鼻。

　　兩人最開始只是基於“見識一下未來城市風景”與“有wifi”等理由來到浦東金融貿易區，但是逐漸就發現這裡是個絕佳的談話場所:有膽量或者說腦子不夠正常願意頂著酸雨在外面活動的只有他們兩個，其他人要麽不出門，要麽使用推力懸浮車代步，一路上就和走在鬼城裡一樣。加上暴雨的噪音夠大，完全不怕有人旁聽去。所以他們乾脆一邊走一邊討論起今後的策略。

　　按照原本的劇情軌跡，江赫與艾即使什麽也不做，青雲幫也會因為【鬼眼麗人】劉豪軍與【紫電掌】孔濤羅兩人而毀滅……不過用膝蓋想想也知道肯定不會有這種趟贏的好事。

　　在與江赫閑聊鬥嘴的時候，二星級的科技側冒險者“艾”早就通過神經終端接入了本地網絡，在資訊的海洋中搜集有關青雲幫的情報。而當艾將收集到的情報整理好後，赫然發現了一件事情。

　　劇情，還沒有發生。

　　孔濤羅好好的待在上海，劉豪軍擔任著青雲幫的香主而非副幫主，甚至還沒有與孔瑞麗結婚;不久之前，青雲幫憑借“上海義肢公司”，奪取了機械化黑市中的霸權，歐洲與俄羅斯的黑手黨則剛剛登陸上海，試著撼動青雲幫在機械化黑市中的龍頭地位。

　　換言之，兩位冒險者要對付的不是劇情中那個外敵環繞，內部腐朽，在風雨中搖搖欲墜的遲暮組織;而是文有【鬼眼麗人】，武有【紫電掌】，借用【上海義肢公司】的財力通吃黑白兩道，如日中天，處於最鼎盛時期的龐然巨物！

　　“這下子plan.A就不能用了……”

　　“艾道友你還有準備作戰計劃，說來聽聽，沒準可以參考一下。”

　　“很簡單，江赫道友。我們一個分舵一個分舵挑過去，殺到最後青雲幫也就沒了。”

　　“艾道友，這種愚行和挑戰整個城市又有什麽區別?我們不過是兩個二星級的小蝦米，這麽做還不如把自己灌進水泥柱子裡沉海灣更乾脆一點。”

　　“江赫道友，你的進取之心呢?習武之人若不能迎難而上，挑戰自身極限，又如何能在武學一途上精進猛進?

　　“……我是神秘測的冒險者，按分類是法爺。”

　　無營養的交談之後，兩人面面相覷，陷入沉默當中。

　　“隻身對抗龐大組織的孤膽英雄”聽起來或許很帥，可實際上呢?到處都是搜捕自己的天羅地網，任何人都可能是你的敵人，那種舉世為敵的感覺……足以把一個人的神經活活壓垮。

　　應該……有別的辦法。江赫的腦海裡已經隱隱約約有什麽東西要浮出水面，可就差那麽一點才能看清它的全貌。

　　“正面進攻必死無疑……”

　　思考，江赫，這是你唯一的優點了，無論何時都不能放棄思考:“假設與青雲幫的對手合作……”

　　“不行。”艾馬上否定了江赫的設問，“無論是歐洲黑手黨還是俄羅斯辛迪加都不夠強。它們現在還在積蓄力量的階段……利用官方的話……”

　　“也不行，它們之間現在正在蜜月期，青雲幫就像一只會下金蛋的母雞，當局暫時不會作出殺雞取卵的事情。”

　　“……只能那樣了。”

　　“是啊，也只有那樣了。”

　　江赫與艾仿佛心有靈犀一般，異口同聲地道出目前最合適的策略。

　　“混進青雲幫的內部。”×2

　　最堅固的堡壘，往往是從內部攻破。

　　現在的青雲幫表面上興盛強大，但它內部卻隱藏著一顆致命的炸彈——孔濤羅、劉豪軍、孔瑞麗三人間的矛盾。所以江赫與艾如果可以混入青雲幫裡，想辦法與孔濤羅接觸，或許就有辦法提前引爆這枚炸彈，引發出可以燒毀整個青雲幫的紅蓮業火。

　　“不過我們要怎麽混進青雲幫?”

　　“江赫道友，這件事就讓我來辦吧。”

　　下了大半夜的滂沱大雨勢頭減緩，雨幕變得稀疏起來。艾朝四周掃視一圈，最終鎖定住了一棟直入雲霄的摩天大樓。

　　“就決定是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