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猩紅的血跡噴灑在車子前保險杠上,紅白相間,在燈光下分外刺眼。
地上,躺著一隻純白色的波斯貓,此刻,一抽抽的蠕動。
陸放終於松了一口氣,慶幸撞到的不是人,抬頭看看,周圍黑鬱鬱的森林,也沒有人影。
這隻貓毛色很純,一看就是很高貴的樣子,在這別墅群裡,偶爾出現一直這樣純種的波斯貓也是正常,隻是誰家主人也太不小心了,竟讓這樣高貴、純種的波斯貓竄上山路。
陸放剛才已經很小心開車,連著躲讓了幾隻竄出來的山貓,竟然沒有發現這隻突然出現的波斯貓。
是不是毛色純白的緣故,在燈光下,反而沒有黑色的、灰色的山貓看的顯眼。
陸放心中有點自責,他是一個平時看上去一副吊兒郎當的紈絝弟子的樣子,但是心中愛心還有,看到這麽可愛、高貴的波斯貓被自己車子撞了,奄奄一息,心中愧疚,也忘記了害怕,蹲下身,準備抱起波斯貓,看看是死了沒有。
要是死了,也要找一塊小地方給埋起來,不能放在這馬路中間讓車子來回碾壓。
要是沒死,隻要一息尚存,就趕緊送到獸醫醫院,或許還可以救回來。
陸放抱起這奄奄一息的波斯貓,用男人少有的修長白皙手指撫摸波斯貓綢緞一般的絲絨長毛,就在這個時候,手中的波斯貓發出一聲輕輕的歎息,嚇得陸放差點將波斯貓扔在地上。
這聲歎息哪裡像是貓的聲音,分明是一個女子的歎息,就如深宮後院的女子一樣,充滿幽怨。
陸放算是心理素質不錯,手略微放松,又抓緊,沒有將手中的波斯貓扔到地上。
“真是萬幸,你還沒死啊,我心稍安。”陸放說了一句。
這時候,手中奄奄一息的波斯貓突然抬起頭,紅唇,上面一雙圓圓的眼睛看向自己。這雙眼睛深不可測,變化多端。陸放懷疑自己看錯,這雙眼睛短短一瞬間變化了四五種顏色,藍色、綠色、紫銅色、金色、琥珀色,至少變了這五種顏色。
陸放一瞬間有點心神恍惚,當波斯貓眼中瞳仁有藍色變成紫銅色的時候,從瞳仁中間產生兩道光芒,通常情況下光芒本來是無形的,但是此刻,這兩道光芒成為有形的物質,捉摸不定,如夢如幻,到貓的眼睛有紫銅色變成金色的時候,這兩道光芒也變成金色,就像兩道金色的絲線。
這絲線在跳躍、伸縮,好像在猶豫一樣,要不要從貓眼中蹦出來。
陸放心神不寧,覺得怪異。
本想躲避這兩道金色的光芒,但是心中好像有個聲音在不斷暗示:接受這兩道光芒……
怎麽接受?
這就是兩道光芒啊,就如兩人對視一樣,可以看到對方眼中的光彩。
但是這兩道光芒超過所有對視時的光彩,已經變成有形,陸放甚至相信,隻要自己伸手一扯,可以從波斯貓眼中撤出這兩道金色光形成的金色絲線。
這時候,波斯貓的眼珠不再變化顏色,兩道金色的絲線短短的,從上到下,在瞳仁中遊動。陸放對這光線似曾相識,這不就是一些珍稀寶石上常見的效益――貓眼效應嗎。
貓眼效應(Chatoyancy)一語來源於法語“Chat”(貓)和“Oeil”(眼),現在便俗稱為“貓眼”(“Catseye”),意為貓的眼睛。因自然界有許多寶石當把它加工成弧面形琢型後,在其弧面上出現一條明亮並具有一定遊動性(閃光或活光)的光帶,宛如貓眼細長的瞳眸而得名,常見如磷灰石貓眼、矽線石貓眼等。
這些珍稀寶石尋常少見,即使陸放生於古玩世家,見到的也不超過十次。不過寶石上的遊動性的光帶雖然靈動,和眼前這隻波斯貓眼中的光線先比,還是略微顯得死板。
波斯貓眼中光線越來越耀眼,陸放都懷疑剛才車子撞到的是不是這一隻貓,車子保險杠上的血跡是不是她的血跡。因為受傷的動物不會有這樣神秘莫測、靈動的眼神。
波斯貓皺了皺眉頭,看著陸放,又是一聲長長的歎息。
陸放更是恍惚,都說貓是有靈性的動物,但是眼前這隻波斯貓太有靈性的吧,這聲歎息比人類的歎息還有感情,忍不住仔細打量起來。
四眼相對,就在這時候,電光火石一般,貓眼中兩道實質有形的金色光芒如閃電一樣衝向陸放的眼孔,陸放感覺眼睛如針刺一般,那兩道金色光芒刺進自己瞳仁。
劇烈的疼痛讓陸放眼前一黑,什麽也看不到,雙手放松,那隻波斯貓瞬間從他手中跳下,突然在地上一蹲,躍向陸放胸口。
陸放胸口一悶,如被重物撞擊一般摔倒在地,雙手剛好按在地上的血跡上。
那血液未乾,此刻,如一道電流一樣沿著陸放的手指,侵入皮膚,草灰伏線,以看得見的流動速度在陸放手掌背面,胳臂上遊動,然後進入陸放心髒。
陸放隻感覺雙眼刺痛,手指刺痛,感覺到身體血管的變化,如火灼一般痛疼。
“該死的。”陸放狠狠罵道,雙手亂摸,準備逮住這隻波斯貓。心中想道:真是撞鬼了,竟然有這麽邪性的鬼貓,刺瞎我的眼睛,還傷害我的血管、心髒。
可惜,什麽也沒有摸到,也沒有再聽到波斯貓的歎息,耳邊就是靜靜的晚風拂過樹梢,幾隻貓頭鷹發出詭異的叫聲。
這時候,陸放已經忘記害怕,心中生恨,恨這隻詭異的波斯貓,恨誰家養了這麽詭異的寵物暗夜出來害人。
此刻,陸放相信,不是自己撞的波斯貓,而是這隻波斯貓有意撞擊自己。
“是誰?他媽的,自己害人,養這隻貓還這麽害人。”陸放從地上站起身,甩甩剛才被電擊一樣的雙手雙手。
眼睛看不見,雙手抓不到波斯貓,雙腳亂踢,真想一腳踢死這隻詭異的貓。
陸放這個心中恨啊。
怎麽能不恨?作為省城四少,陸放是其中長得最帥的,別說一米八的身高在這偏向江南的城市算是鶴立雞群,更是五官端正,特別是這雙被眾人嫉妒成桃花眼的丹鳳眼,更是顧盼生情,往人群中一站,那是很有向心力的,能夠吸引好多女生的眼神。
可是,現在卻是什麽都看不見了。
一個再帥的人變成瞎子,也是從雲彩當中一下子摔倒地下。
何況,我才二十歲啊,正是風華正茂的時候,以後的路怎麽走啊?什麽美女,什麽理想?都完了。陸放這樣想著。
心中悔恨,責罵。責罵這隻詭異的貓,責罵誰家這麽缺德養這樣詭異的東西,半夜放出來害人。
陸放發泄一般的拳打腳踢,可是除了有風從耳邊穿過,有周圍森林發出的颯颯聲響,這片夜空,什麽都沒有。
陸放折騰的累了,靠在霸道車上,無力,感覺到從未有過的無力。
想想自己,雖是紈絝子弟,外表看來放浪形骸,在老輩人眼中也從不靠譜,只會花天酒地,只會糟蹋錢財,但是從來沒有做過一件傷天害理的事,別說傷害過別人,就是連一隻小鳥都沒有傷害過。
怎麽今天遭到這樣的打擊,難道真的是好人沒有好報?
陸放生氣一會,自怨自艾一會。
想想這麽多年,雖然家境優越,但是從小父母少在身邊,都是自己一個人讀書、生活,有時候還要照顧比自己小四歲的妹妹,這麽多年,我容易嗎?陸放自問。
這幾年,母親帶著妹妹一去美國,三年未歸。家裡就自己和父親,父親一生理想就是將傳承快百年的古韻齋擴大,對陸放很少過問。
唉,陸放歎息一聲,從口袋裡掏出中華煙,打開煙盒抽出一支,送了幾次才送到嘴唇上,又掏出zippo打火機,打著,火光一閃的瞬間,兩眼漆黑的陸放似是見到一絲光亮。陸放咦的一聲,我能看到光,難道我沒有瞎,我還能看見。
陸放驚喜的叫出聲,可是,光亮一閃,眼前又什麽都看不見了。 而且嘴中的香煙銜倒了,點燃了過濾嘴,深深一吸,一股難聞的泡沫燒焦的味道被吸入呼吸道,嗆得陸放好一頓咳嗽。
“該死的。”陸放狠狠的將嘴中的中華煙扔在地上。又摸索半天,終於點燃煙,剛才火光一閃的瞬間,眼中似乎是有見到一絲光亮。
這絲光亮並沒有給陸放帶來希望,反而更為失落,這與瞎子有什麽區別,總不能四時都用打火機照亮吧,別說隻是見到一絲光一閃而過,然後還是什麽都看不見,即使能夠看見一些東西,也會被人叫成神經病。
瞎子已經夠讓自己傷心的了,如果再成神經病,還不如死了算了。隻是自己要是死了,母親和妹妹能回國看自己最後一眼嗎?冰冷的父親會露出一絲悲痛嗎?
陸放心煩意燥,狠狠罵道:“該死的,要是讓我知道誰這麽缺德,弄這隻害人的貓害得我如此悲慘,我非殺了他不可。”
“你罵誰缺德。”一個冰冷的聲音突然在陸放面前響起。
“關你屁事。”陸放正在氣頭上,現在是神擋殺神,誰遇上誰倒霉。
“哼。”一聲冷哼,對面這人離陸放很近,差不多臉貼臉,一雙無暇的面孔上美麗的眼睛裡也是露出一絲怒容。
陸放突然嚇得一聲冷汗,無聲無息,怎麽面前突然站了一個人,而且和自己說話。這可是深夜啊,難道是……
“鬼呀!”陸放嚇得一聲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