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月城,一條寬敞繁華的大街上面,今日多了一個小攤檔。
檔主是一個穿著簡樸整潔的少年,他皮膚有些黝黑,相貌不算得如何俊秀,眉目之間卻是帶著一種恬淡與純淨,頗具出塵的意韻,讓人訝異。
少年的攤檔很簡單,一張普普通通的小桌幾,上面擺放著筆墨紙硯,旁邊還有一塊紙質的幡旗。幡旗前後兩面,分別書著兩個工整的大字“抄書”,大字下還有幾行較小的字“代抄各類書卷,毋須版本,過目不忘”。那幾行小字中,其他的字工整規矩,毫無特色,而“目”字則是金邊描繪,並別出心裁地畫作眼狀,瞳孔中鑲嵌了一枚嶄新發亮的銅幣。
大街上車水馬龍,人來人往,販夫走卒,吆喝叫賣,熱鬧非凡。少年的相貌不算出色,融入茫茫人海,浪花不驚。然而,他的攤檔,那塊鑲嵌銅幣的紙質幡旗,那一個“目”字卻是反射著燦爛光芒,異樣奪目。街道的行人,時不時往少年的攤檔看。可惜,當中多是目不識丁的民夫村婦,山野之人,並沒駐足片刻。至於偶爾路過的幾個富商公子,家中藏書無數,根本毋須找人抄書。如此這般,整整一個下午也沒有生意上門。
不過,少年並沒著急,他早預料了這種情況。他了解過,如今市面的書籍多數是刻版印刷,但是如果發行量太小的話,雕版的成本就太高了,並且存放成問題,故此抄書應當是有市場的。今日之所以沒有生意上門,多半是因為天氣炎熱,烈日當空,他下午開攤,那些身體嬴弱的文人書生多半沒上街,正呆在家中乘涼苦讀。
當今之世,尊崇強者,以武為主,可開疆治國,文臣亦不可缺。像大夏王朝,特設科舉考試,讓一些練武條件不足的國民轉修文學,以才智封官加爵。雖說地位依舊比不上武臣,卻也能在王朝佔據一席之地,共商國是。
雖說沒有生意,少年亦不浪費時間。他如今正磨墨提筆,悠然自在地抄寫著一些最簡單的識字啟蒙類書籍。他之所以抄寫此類書籍,一來是因為其篇幅短,二來是因為其出售對象廣,三來是因為它可以練字做模版。待他抄完,他就可以去城西小巷出賣給窮苦的人家,賺個小錢。
常言道“窮文富武”,有錢他才可練武,沒錢的話即使他身懷絕世秘籍也是乾瞪眼。
又過了一些時候,夕陽西下,已近黃昏。
如今少年足足抄寫了五本啟蒙類書籍,還是沒有一單生意上門。見了此狀,少年到底還是有些無奈,搖搖頭準備收攤。
正在這時,忽然走來一群衣著華麗的公子哥兒,他們頭戴高冠,手搖紙扇,腰系環佩,足踏方履,瀟灑飄逸,風流倜儻。
雍月城乃大城,每每日落西山則開夜市,熱鬧猶勝白日,一些煙花酒樓之地常常燈火輝煌,徹夜通明。眼前那一群公子哥兒在這黃昏晚後出來,看樣子除了尋歡作樂,應該不會有別的目的。
少年望著他們,微微一笑,有些羨慕。隨即搖搖頭,又歎了一口氣,開始收拾東西。正所謂同人不同命,同傘不同柄。那些公子哥兒出身好,衣食無憂,而自己卻是身世成謎,寄人籬下,差別真大。
因已近黃昏,大街的每個角落已為兩邊的建築陰影所籠罩。周圍的攤檔一下子失色了許多,而少年攤檔的紙質幡旗上的銅幣反射著光芒,顯得頗為耀眼。那邊的公子哥兒們恰好注意到這邊的情況,好奇之下就走了過來。
“抄--書--代抄各類書卷,毋須版本,過目不忘。”
其中為首的一個黃衣公子哥兒站在攤檔前,
一邊搖扇,一邊對著幡旗上面的字一字一頓地讀道。讀完之後,他不服氣了,啪地一聲將白玉紙扇一收,對身後的同伴說道:“過目不忘?奶奶的,少爺我讀書,平日裡一篇課文花了幾個時辰,背得死去活來,第二天就忘了。不僅被老師罵得狗血淋頭,還被老爹禁足。他居然敢說過目不忘?少爺我是不信了!各位弟兄你們信不信?”
“本少爺也不信!”一個白衣公子哥兒搖著金邊紙扇走出來說道,“即使是詩詞之類,花費半個時辰讀上多遍才能記住。幾天過後,中間若是不去再看,到底還是要忘。要說過目不忘,我如何也是不信的!”
“本少爺更加不信,本少爺讀了十幾年的書,至今除了認得一些字詞,以往學過的文章詩句早已經忘光了。這抄書的根本就是糊弄人!”說話的是一個肥胖如豬的富家子弟,他繼續道,“你看看,它還把銅錢鑲嵌在這‘目’字中間,故意說個什麽‘過目不忘’來博眼球。本少爺家裡就是經商的,這種小手段見多了。它就是一個噱頭,簡直不值一提。”
“金少爺高見,我們也不信!”
“對對對,不值一提!”
“還有我!我也不信!”
“本少爺也不信!三位仁兄果真眼力非凡”
“哪裡哪裡?方公子過獎了!”
“不不不,王少爺你過謙了!”
“慚愧慚愧,其實說得最有理的是金少爺。”
“趙公子也是目光如炬,我等萬分佩服!”
……
三人身後的同伴家奴也紛紛開口附和道,一群人相互拍馬溜須,吹捧個不停。
少年聽了則是絲毫不在意,並沒理會他們的叫嚷,將桌幾東西逐一收拾乾淨放在袋子裡,又把紙質的幡旗拿到身後。又把小凳子放置桌幾上面,準備搬起桌幾回去。
見到此景,先前那名黃衣公子哥兒皺起眉頭,有些不高興了。
他右腳往桌幾上面一踩,用扇骨往桌幾上面敲了敲,頗為挑釁地說道:“喂,抄書的,你這麽急著走,是不是害怕了?覺得我們拆穿了你的小把戲,沒臉呆下去,準備溜之大吉?”
少年抬頭望了他一眼,搖搖頭,說道:“不是,天色已晚,沒有生意了,我自然要收檔子。過目不忘就是過目不忘,有什麽好奇怪的,更談不上是一種投機取巧的把戲。這位公子,請您將腳抬一抬,在下要搬它回去了。您若是累了想找個地方歇腳,在下建議你去酒樓客棧,那兒環境要好得多。”
那黃衣公子聽了頗為不滿,右腳一直踩著桌幾,拿扇指著少年道:“喲呵?抄書的,你真的敢說自己‘過目不忘’啊?這麽大的口氣!”
少年歎了口氣,站直身子,向他行了一禮,問道:“這位公子,在下以抄書為生,誠信生意,實話實說罷了,如何算得上大口氣?今日在下的生意開張,卻是未掙半個銅幣,又累又餓,請公子高抬貴手,不要再為難在下!”
“哎呀呀,這小子還真敢說。有種,小子你說你今天開張,未掙半個銅幣!好,現在本少爺給你一單生意,是一筆大買賣!”
那黃衣公子越發不滿了,他一邊拿扇子指著少年的鼻子,一邊從身上解下一個錢袋丟到桌幾上。又接著說道:“小子,今日你若能證明給本少爺看,這一袋銀幣都給你了!若是不能,以後別再出現在這大街上,不然的話,本少爺就拆了你的招牌,見一次打一次!”
少年皺起眉頭,沒有出聲。
“哈哈,瞧瞧他這熊樣,跟趙老弟一樣,王少爺我也不信!”旁邊的白衣公子也解下自己的錢袋,丟到桌幾上,說道,“抄書的小子,要是能證明你可以‘過目不忘’,這一袋銀幣歸你了。”
“呵呵,這事算我老金一份,老金我更加不信!”那肥胖如豬的富家子弟呵呵一笑,走上前用力一拍桌幾,而後把自己的錢袋解下,而後他惡狠狠地對少年道,“什麽‘過目不忘’都他媽扯蛋!小子,若是你不能證明,金大爺就打斷你的雙腿,挖掉你的雙眼!”
此言一出,周圍的公子哥兒不由得抽了口涼氣,隨即眼中露出興奮激動之色,準備看大戲。他們都是出來尋歡作樂的,找的就是刺激。
眼前這抄書小子口出狂言,說自己“過目不忘”,這下好了,招惹了三位大爺。要是運氣好的話,證明自己則來個大豐收,賺個盆滿缽滿,運氣差的話,恐怕今晚要倒血霉了。這一切,不啻是一場豪賭,倒也令人期待,精彩至極。
天色已經漸漸暗了下來,然而周圍的人卻是越聚越多,一時間將少年的攤檔圍得水泄不通。
少年看著那三袋銀幣,又看看周圍,臉色露出為難之色,有些苦澀地說道:“三位公子,天色已晚,即使我證明,贏了你們,這些錢也拿不回去。在下住處裡此頗遠,一路上不是很太平,我看還是算了吧。”
那金公子的肥臉露出一個殘酷的笑容,說道:“無事,你若贏了,金大爺我派人送你回去。若是無法證明,輸了的話,嘿嘿……今晚你就不必回去了!”
“金公子,你說話算數?”少年試探著問道,“我怕贏了也回不去。”
金公子聞言勃然大怒,一把揪住他的衣領道:“什麽?小子,你敢懷疑金大爺的話?他奶奶的,金大爺我祖上三代都是講究誠信的商人。這麽一丁點兒錢,金大爺我會輸不起?簡直是笑話!別磨磨蹭蹭的,趕快證明給我看,你能‘過目不忘’!否則的話,別怪金大爺對你不客氣!”
給讀者的話:
本來題目是:上門生意,可“生意”兩字非法了,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