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金公子的威脅,少年神情自若,心平氣和地道:“怒傷肝,喜傷心,憂傷肺,思傷脾,恐傷腎,百病皆生於氣,這位公子何必生氣呢?生氣可對你的身體不好。這樣吧,既然三位不信,三位可以分別取一些書來讓在下看一遍,然後在書中隨便指一處章節段落考考在下。要是在下能背出或寫出則算在下贏,要是不能,就算在下輸,任憑三位處置如何?”
“哈哈……好!這可是你說的,就這麽定了!”聽得少年這麽說,那黃公子刷地一聲打開紙扇,一邊搖著,一邊朗聲笑道。他將腳從桌幾上面拿開,又示意金公子將少年放下,招來一個家仆耳語了幾句,讓他離開,而後又頗為自傲地繼續對少年說:“本少爺家裡藏有不少詩詞歌賦的稀有古籍,估計整個大夏王朝也沒有幾本,待會兒拿過來讓你看一遍。到時本少爺再考考你,抄書的小子,你可別後悔啊,哈哈……”
少年整理一下自己的衣衫,又將胸前的褶皺撫平,而後才抬起頭說道:“在下不後悔。”
“呵呵,即使你後悔也來不及了。”一旁的白衣公子插話道,他與周圍的同伴笑了笑,並沒別的舉動,似乎袖手旁觀,準備看戲。
約摸過了一盞茶的時間,黃公子的家仆捧著幾本發黃的線裝古籍出現了,那黃公子示意家仆將書放在少年的桌幾上,嘿嘿一笑,說道:“這裡有五本書,一本是賦辭,一本是詩集,一本是詞集,一本是小曲,還有一本是對聯集錦。它們都是殘本,也不是很厚,本少爺全部看一遍的話,大概要一個時辰。那麽,現在本少爺給你一個時辰去看,一個時辰後本少爺就提問,你如若答不上來,嘿嘿,你懂的。”
“好。”少年並沒多說,將凳子從桌幾上搬下,坐在一邊逐本地觀看。
天漸漸地黑了,那些公子哥兒叫人搬來桌椅台凳,上了幾道酒菜,點起幾根大蠟燭,圍在少年的攤檔前一邊吃喝,一邊等待,時不時對少年指指點點,各種揶揄。
少年一頁一頁地看著書,渾然忘我,根本不受影響。未到不到一個時辰,五本書就看完了,他合上書,將它們整整齊齊地疊起,從跟前推開,站起身對那黃公子行了一禮,說道:“書已看完,請公子隨便考查。”
那黃公子嘿嘿一笑,示意家仆將五本書收上來,他隨手取了一本詩集,翻到中間,看了一眼,問道:“《歸嵩山作》,何人所寫?具體如何?背與本少爺聽聽!”
少年隨口道:“《歸嵩山作》乃王維所寫,共有八句,清川帶長薄,車馬去閑閑。流水如有意,暮禽相與還。荒城臨古渡,落日滿秋山。迢遞嵩高下,歸來且閉關。”
黃公子又問道:“《送魏萬之京》?”
少年答道:“李頎,朝聞遊子唱離歌,昨夜微霜初渡河。鴻雁不堪愁裡聽,雲山況是客中過。關城樹色催寒近,禦苑砧聲向晚多。莫見長安行樂處,空令歲月易蹉跎。”
“星河秋一雁,砧杵夜千家!出自何處?那頁?”
“《酬程近秋夜即事見贈》韓翊,第四十八頁。前兩句,長簟迎風早,空城澹月華。後四句,節候看應晚,心期臥亦賒。向來吟秀句,不覺已鳴鴉。此詩上一首為韋應物的《賦得暮雨送李曹》,下一首為戴叔倫的《江鄉故人偶集客舍》。”
“嘿嘿,到也有些能耐。”黃公子聽了,看看書,笑了笑,開始挪了挪身子,正襟危坐,又問道,“第十六頁內容如何?”
“一共三首古詩,都是杜甫的,分別為《春宿左省》《月夜》《春望》。
”少年頓了頓,而後念道,“《春宿左省》,花隱掖垣暮,啾啾棲鳥過。星臨萬戶動,月傍九霄多。不寢聽金鑰,因風想玉珂。明朝有封事,數問夜如何。《月夜》,今夜~州月,閨中隻獨看。遙憐小兒女,未解憶長安。香霧雲鬟濕,清輝玉臂寒。何時倚虛幌,雙照淚痕乾。《春望》,國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感時花濺淚,恨別鳥驚心。烽火連三月,家書抵萬金。白頭搔更短,渾欲不勝簪。”“第二十七頁?”
少年瞥了他一眼,說道:“沒有第二十七頁,被撕掉了!”
“呵呵,不錯,我小時候撕掉的。”黃公子不好意思地笑了,又問,“幽咽如縷泣清風,吹老寒江夢故人。此詩何名何人所作?”
少年眉頭一皺,說道:“不知,詩集本無此詩。此詩是後人臨時所作,前一句是‘靜夜誰生癡子恨,天涯沉月聞笛引。’寫於李白的《靜夜思》之下。下方似乎書有名字,可惜被塗抹了。”
“嘿嘿,我塗抹的,那廝叫月痕天,詩名嘛在那一本詞集上面。”黃公子嘻嘻一笑,指著家仆手上的另外四本書,說道,“第十九頁。”
少年一怔,說道:“第十九頁?中間那一首?李之儀的《卜算子》旁那一行字?它是詩名?《夜半聞笛引》?難怪讀起來那詞頗為不通暢。對了,虞婉君是誰?《卜算子》下有一首《好事近》,韓元吉的,凝碧舊池頭……”
“停停停!不用再念了,那袋銀子歸你了。”黃少爺一聽,不禁吃了一驚,從椅子上面跳起,阻止他念下去。
他身後的同伴不禁望著他大笑,說道:“哈哈……虞婉君?居然是虞婉君?黃公子果然是妙人!”
那姓趙的白衣公子也忍俊不禁,笑嘻嘻地道:“好事近?抄書的,再下一首是《摸魚兒》吧?”
少年不知所以地點點頭,說道:“嗯,辛棄疾的。”
旁邊那金公子一張肥臉笑開了花,向黃公子拱拱手,說道:“佩服,佩服,黃兄。老弟我甘拜下風。”
“得了得了,有什麽好笑的。你倆也是不信這抄書的過目不忘吧?該你們了,本少爺倒是看看你們怎麽考?”黃公子滿臉通紅,不禁惱羞成怒,對兩個同伴道,“若你倆考倒這小子也就罷了,要是不能,休怪本少爺將三日前那事說出來。”
那趙公子與金公子面面相覷,前者趕緊道:“哎,別別別,黃兄,小弟什麽也不知道啊。”
後者也連連點頭,說道:“黃兄,千萬不要,到時咱們三個都吃不了兜著走啊!”
“哼!”黃公子撇開臉,沒有理會他們,一揮手說道:“不說也行,趕緊考倒這抄書的,替本少爺出一口惡氣。”
“放心,放心,我們絕對不信他能過目不忘。且看我們的手段,黃兄你等著。”金公子拍拍胸膛答應道,說完,他向那趙公子使了一個眼色。
這時,那趙公子心領神會,於是他就走上前,呵呵一笑,忽然向少年問道:“呵呵,抄書的,你什麽書都抄對吧?”
少年疑惑地看了他一眼,點點頭沒有說話。
“既然如此,我便放心了,呵呵。”那趙公子聞言笑了,轉身拍拍手,招了一個下人上前附耳說了幾句,揮手讓他離開,而後回到座位。
約摸過了一刻鍾, 那一個下人回來,身後跟著兩個抬著箱子的壯漢。趙公子示意他們把箱子打開,取了幾本書放到少年面前,對他說道:“這幾本分別是琴譜,棋譜,史書,字典,藥經,都是殘本孤本,內容不多,限你半個時辰看完。看完之後,本公子再做考查!”
少年往那些書掃視了一下,眼睛中閃過一抹驚訝,神情頗為古怪。不過,他還是歎了口氣,也沒多說,默默看完了。
接下來,趙公子想盡法子考他,結果很讓趙公子沮喪,眼前這抄書的居然一一答對了,甚至指出幾處連他都不知道的錯誤。
最終他訕訕地對金公子道:“金兄,這抄書的果真有些本事,還是你來吧。”
金公子瞥了他一眼,有些無語,說道:“你也難不倒他,我又能如何?”
正在這時,金公子旁邊一個尖嘴猴腮的家丁諂媚地說道:“少爺,你可以的,還記得前些日子老爺買回來那本古籍嗎?定然可以考倒這抄書的小子。”
金公子聞言大喜,趕緊讓他回去將東西帶過來。又過了一些時候,那家丁帶來了一個古樸的盒子,在金公子的示意下,放到少年的桌幾上面。
“嘿嘿,抄書的,若是你能過得了本少爺這一關,本少爺才真的服你。相信你過目不忘。若是不能,哈哈……不用本少爺多說了。”金公子對少年說道,看樣子他信心十足,笑容也似乎變得有些高深莫測。
“這裡面到底是什麽書?”少年望著眼前的古樸盒子有些疑惑,整個盒子也不知何種材料製造,似金非金,似木非木,表面銘刻著不知名的圖案,散發著一種古老玄奧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