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叫老五的家丁聞言,起初是吃了一驚,隨後則勃然大怒,獰笑著道:“死跛子,嘴倒是挺硬,有種你倒是起來啊,我要看看該你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抬腳狠狠地往夏侯穹的背上踩去。這一腳比先前重了許多,根本就是將夏侯穹往死裡踩的狠勁。然而,當他的腳掌真正踩落對方身上時,隻覺得一種詭異的力道從下方傳來,小腿一震一麻,一下子爆炸開來,只剩下血淋淋的骨頭。
“啊――我的腳!我的腳!我的腳啊!我的腳……”老五慘叫一聲,丟下了錢袋,捧著右腿跳到一邊,哀號不已。
其余對夏侯穹拳打腳踢的家丁也好不了哪兒去,有個手掌炸開,有個腳掌炸開,還有個手臂炸開,最慘的一個整條左腿變成了森森白骨,猙獰恐怖,慘烈異常。
“啊――我的手掌啊!我的手掌啊!你……你……到底施了什麽妖法?”
“唉喲,痛死我啦,痛死我啦,我的腳掌啊!我的腳掌啊!你……你不是人,你到底是什麽鬼東西?”
“我的手,我的手沒了!我的沒啦!我的手啊!你還我的手來!”
……
幾人各自捧著血淋淋的受傷手腳,一陣鬼哭狼嚎。
片刻之後,五個家丁,其中整條左腿變成白骨那個人,早已痛昏在地。剩下的四個人,包括那個叫老五的家丁喚了一陣子,聲嘶力竭,兩個坐在地上呻吟,兩個喘著粗氣,望著石井邊的夏侯穹,眼神裡如今盡是驚恐。
夏侯穹慢慢地從地上爬起,轉身看著幾人,面無表情。
讓眼前幾人手腳炸開,血肉橫飛的力量,並不是什麽妖法,而是萬衍奧術的基礎真義:震蕩波。
奧術・震蕩波,意念為引,身化震源,與天地共鳴。三丈內,震蕩所至,穿金裂石,生物非死即傷。當然,這三丈內是秘術・震蕩波的初始范圍,與夏侯穹的體質與領悟有關。它會隨著夏侯穹體質的增強,領悟的加深,而進一步擴大,衍變,潛力無窮。
這時,他擦去嘴角的血跡,一拐一瘸地慢慢走上前,將掉在地上的三個錢袋逐一撿起,往東廂房走去。
見夏侯穹往東廂房走去,那手掌炸開,沒了血肉的家丁,突然往垂花門的方向奔跑過去!
夏侯穹轉頭望著他,眼中閃過一抹冷芒。突然一跺腳,那個奔跑的家丁未走出三丈,兩隻腳掌遽然炸開,整個人慘叫一聲,撲倒地上。
余下的三個人見了這一幕,頓時嚇得面如土色,連呻吟都不敢了,隻能忍著悶哼出聲。
做完這一切,夏侯穹冷冷地看了整條手臂炸開的那人,那人不禁哆嗦了一下,尿濕了褲子。他拚命地擺手,哭喪著臉,啊啊啊地叫著,竟然是嚇失聲了。
夏侯穹轉過臉,返回了東廂房,撿起先前扔掉的細軟,背在肩上,一拐一瘸地走出了垂花門。
前面說了,二長老府邸雅致廣大,加之垂花門外種有樹木花草,隔音良好。內院裡發生的事情,外院的人根本一點兒都不知道。
夏侯穹一直往大門的方向走,只見一路上綠柳石徑,青草鮮花,假山荷池,小橋流水,亭台樓閣,一一而足,相互搭配,錯落有致,景色極佳。
以前他一直呆在東廂房,除了休養就是讀書看天,真的很少出來。這一次出來是第二次,上一次是三天前去擺攤抄書,根本就沒有閑情留言外院的景致。
走了一陣子,夏侯穹遠遠就看見大門那邊站了幾排人。看那些人的服飾,似乎是家丁丫鬟仆役之類,約摸有幾十人。當中有一半陌生臉孔,想必是那個叫雲劍的二少爺帶來的手下。
見了這一幕,夏侯穹握緊了拳頭,目光中多了幾分凌厲的殺意。
之前他聽那家丁說,那個叫雲劍的二少爺看上了丫鬟麗兒,似乎要麗兒伺候對方,任其玩弄。
而他知道丫鬟麗兒一直喜歡的是東方凌劍。若然被那個什麽二少爺糟蹋了,那該是如何絕望傷心,生不如死!一想到這裡,他就恨不得將那什麽雲劍二少爺大卸八塊。
丫鬟麗兒一直很照顧他,從來沒有像別人那麽歧視他,尤其是三日前那一份救命恩情,更讓他感激涕零。
夏侯穹曾暗暗發誓,等他養好傷,一定想法子替她贖身,讓她能獲得自由,勇敢地追求自己的幸福!最好她能心想事成,嫁個她喜歡的東方凌劍,找到一生的歸宿。
然而,一切來得太突然,令他措手不及。且不說替麗兒贖身,自己也差點被人打死。若非他在危急之際領悟了萬衍奧術的基礎真義,想必現在的境地也是悲慘無比,整個人生黑暗如獄。
不行,無論如何,一定要想法子將麗兒贖出來,希望還來得及。
夏侯穹想道,他摸摸包裹裡的三個錢袋,忽然加快腳步往那邊走去。他不知丫鬟麗兒的賣身契約,到底是死契還是活契。希望是是後者,否則的話,怕是不容易。
這裡解釋一下:活契是自己可以花錢買回自由身,死契則不可以(主家同意的情況例外,活契則不需要主家的同意,隻要錢夠了就可以贖身),其規定類似當鋪的死當活當,也就是決定權在誰手裡的關系。簽了契的都沒有人身自由(死活契都一樣),一切都要主家來決定,指定婚嫁、轉賣都是可以的,完全沒有自由。
此時,站在那幾排人面前的是一個俊美的年輕人,他頭戴紫冠,身穿華服,腰佩長劍,正笑吟吟地打量著眼前一群人。他掃視了眾人一圈,目光在前排的年輕丫鬟們徘徊了一陣子,重點落在當中的兩人身上。
那兩人,一個是桃兒,另一個是麗兒。前者見年輕人目光往自己身上投來,挺起身前的一雙高聳,向對方拋了個媚眼。後者則趕緊低下頭,抿了抿嘴唇,不敢與之直視。
對於前者,年輕人僅僅是笑了笑,沒有太多表示。對於後者,他的目光則熾熱了許多,反覆在對方的玲瓏浮凸流連,見她微微顫抖,不禁咽了一口口水,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年輕人旁邊站了一個唇上長著八字鼠須,瘦削漢子,年紀三十上下,手裡拿著一遝契約,正逐一念著上面的名字,時不時作一些分配安排。他雖然在念契約人的名字,但是眼中余光一直留意著年輕人的每一個神情變化。
這時,他趕緊將手裡的契約翻了翻,找到了桃兒和麗兒兩人的名字,大聲地念道:“林桃桃,蘇小麗,自即日起,轉出二長老府,到雲劍山莊調用。”
那丫鬟桃兒聽了欣喜之余,卻又有些不滿,她瞥了一眼旁邊的麗兒,眼中多了幾分嫉恨的敵意。
麗兒則渾身一顫,俏臉一下子蒼白了許多,她抬起頭看著那瘦削漢子,咬了咬嘴唇,猶豫了一陣,終是忍不住出聲道:“劉管家,此事怕是不合理吧。我等是二長老府的人,而非雲劍山莊的人。二長老府即便是由你們雲劍山莊代為管理,可是也隻能將我等在府中安排調動,豈能調用府外?”
劉管家面無表情地說道:“蘇小麗,你也知道兩天前二長老的書信傳來,十日前他就在極東之地遇險,怕是凶多吉少,故此留了遺言。若他身有不測,東方瑤小姐日後招婿上門,整個府邸還由東方瑤小姐管治。要是,東方瑤另嫁他人,除了一定數目的錢幣及個別陪嫁婢女可帶走, 其余之物,整個府邸包括家丁奴仆雜役,全部歸家族處理。如今東方瑤小姐得知此事,心神失守,練功出了差錯,三月賭約怕是輸定了。故此家族才派雲劍少爺接管了二長老府邸,雖說由他代為管治,實質是歸屬於雲劍少爺。你既然說是二長老府邸的人,自然也是雲劍少爺的人了。此事不容你異議,還是接受調用吧。”
丫鬟麗兒聽完他的話,神情絕望,面如死灰,低頭垂淚,不再出聲。
那個年輕人見狀,嘴角微翹,笑而不語。
忽然,一個聲音清朗的聲音自眾丫鬟奴仆的身後傳來:“不知蘇小麗的契約,是死契還是活契?我願意替她贖身!”
聽聞此言,那二少爺臉色一沉,望著聲音的方向,眼神陰厲,隱隱帶著一股怒意。
劉管家則有些氣急敗壞地喝道:“什麽人?站出來!”
只見眾人身後站了一個拿著包裹的跛腳少年,正一拐一瘸走上前來。他衣衫破爛,身上不僅沾染了點點血跡,還留有不少鞋印,狼狽肮髒,如同一個叫花子。然而,他神情平靜,雙眼炯炯有神,直腰挺胸,渾身散發著有一種說不出的樸實之意。如同一棵古樸的大樹,一座厚重的大山,給人一種長久安全,沉寂低調的信賴感覺。
“穹哥兒,怎麽是你?”丫鬟麗兒回頭一看,見是夏侯穹,不由得吃了一驚。又看到他那副模樣,她急忙跑過去了扶著他,關切地問道:“你怎麽來了?這到底是怎麽回事?誰又把你傷成這樣了?”
那二少爺見到此景,臉色變得越來越陰沉,死死地盯著夏侯穹二人,眼中多了一道殺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