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五個身強力壯的青衣家丁從門外大步走進來,其中四人不由分說就抓住夏侯穹的肩膀雙臂,將他往門外拖拉。夏侯穹一邊掙扎,一邊憤怒地叫道:“你們是什麽人?放開我!快放開我,放開我!聽到了沒有?你們要幹什麽?你們要幹什麽?你們想幹什麽?快放開我!”
然而,那四個藍衣家丁充耳不聞,根本就一言不發,理也不理。
夏侯穹被他們推搡著,帶到了房門外,隻覺得背後被幾人蠻橫一推,又挨了兩腳,整個人踉蹌地撲了出去,跌了一個嘴啃泥。他顧不得手腳下巴幾處火辣辣地痛,他從地上爬起來,握緊了拳頭,怒視著四人,吼道:“你們到底是什麽人?為什麽要這樣做?最好給我一個解釋,否則休怪我對你們不客氣!”
那四個家丁聞言冷冷一笑,他們雙手抱在胸前,站成一排,形成一道人牆,一邊斜眼瞅著夏侯穹,一邊撇撇嘴,根本就不屑一顧。
見到此景,夏侯穹臉色鐵青,也不再說話,一拐一瘸地就往屋內衝,要強行闖進去。未等他的人接近,那四個家丁伸手將之推開,當中一個青衣家丁嘿嘿一笑,說道:“死瘸子,你要是不想挨揍的話,最好滾一邊去。”
夏侯穹倒退了幾步,定住身子,他強忍著怒氣,指著他們,再一次喝道:“你們到底是什麽人?為何要這樣做?這裡可是東方二長老的府邸,容不得你們亂來!”
這個時候,房內的那名家丁提著一個包裹走出來,隨手將那包裹丟在夏侯穹面前。他雙手叉腰,惡狠狠地道:“小子,從今天起,整個二長老府將歸雲劍少爺代為管治。雲劍少爺說了,府邸裡不養白吃白喝的閑人廢物,你最好識相一些,帶著自己的東西滾出二長老府。否則的話,休怪我們將你亂棍打出去!”
聽見那名家丁這麽說,夏侯穹頓時默然,緊握的拳頭松了開來。寄人籬下,他想過終有一天,自己可能會面臨東方家族的驅趕,卻是沒想到這一刻來得如此突然。
他打開包裹看了看,裡面都是自己的一些衣服鞋子之類的東西,忍不住眉頭一皺,對那家丁道:“漏了些東西,你們讓我進去,我收拾一下馬上走。”
那家丁冷笑,說道:“哼,少給老子來這一套!雲劍少爺吩咐過,除了衣服鞋子之類的細軟,不準你帶走二長老府內的任何東西。小子,要想順手牽羊,門都沒有!別廢話了,快滾吧!”
對方如此汙蔑自己,夏侯穹自然是氣憤異常。不過,他到底是受了東方家族的照顧,不想與之翻臉。
他深吸了一口氣,盡量將心頭的怒氣壓下去,衝幾人一抱拳,認真地說道:“幾位大哥,我真的漏了些東西在房裡面,還請你們行個方便,讓我取出帶走。我保證,絕對不拿一件屬於二長老府的東西,你們可以在旁監督!”
那家丁聽了,似笑非笑盯著夏侯穹的臉,好一陣子,他才對前面四人說道:“讓他進來,我倒要看看這小子要拿些什麽。”
前面的四個家丁回頭望了那家丁一眼,神情疑惑,卻見對方向他們使了一個隱晦的眼色。幾人似乎有所領會,終是依言讓開一條道路,讓夏侯穹通過。
夏侯穹見到此景,松了一口氣,又向幾人行了一禮,說道:“多謝幾位大哥。”
說完他走進了東廂房,從床底下搬出一個箱子打開,把從金元寶等人手裡賺到的三個錢袋取出,放到包裹裡,準備轉身離去。
那幾個家丁早就跟在他身後,見他搬出箱子,取出三個錢袋,幾人臉上頓時泛起了興奮之色。
他們互相對望,眼神交流了一下,其中一人伸手攔住夏侯穹,另外四人則默契地將夏侯穹圍了起來。“你們這是幹什麽?”夏侯穹本能地抱緊包裹,皺起眉頭,對幾人說道,“這些錢是三日前我從外面贏回來的,麗兒姐姐可以替我作證!”
先前的那個家丁臉帶笑容,不懷好意地說道:“嘿嘿,小子,這些都是錢麽?總共有多少啊?打開袋子,讓哥們幾個看看。”
夏侯穹看了看幾人,點點頭,說道:“打開袋子可以,前提是你們先把麗兒姐姐給我找來,也好讓她替我證明。”
“哈哈哈……”幾人聞言相互對望了一下,忽然大笑起來。
夏侯穹見狀臉色陰沉,他握緊了拳頭,再次開聲道:“幾位大哥,這有什麽問題嗎?”
幾人止住了笑聲,當中一人揶揄道:“喲死跛子,看不出來,就你這副模樣還能吃得上軟飯,找了個女人當靠山。嘿嘿,豔福不淺,能耐不小嘛!可惜啊,今個兒你那相好來不了。”
夏侯穹勃然大怒,說道:“麗兒姐姐不是我什麽相好,你們不要胡說八道,毀壞她的聲譽!”
“嗤!”另外一個家丁笑了,他有些同情地看著夏侯穹,說道,“嘿嘿,原來如此,難怪了。不管是不是你相好,反正你膽敢與二少爺看上的女人牽扯不清,注定沒好果子吃的。”
旁邊的一個家丁忽然邪邪地笑道:“小子,別想麗兒那丫頭能來。說不準,她現在正忙著在床上伺候二少爺呢。我來的時候,二少爺正拿著這府邸裡所有人的契約點名呢。嘿嘿,說是要重新分配安排一下所有人的工作。”
最後一個家丁不耐煩了,說道:“死瘸子,你若識相點,就把錢袋留下,要走我們也不攔你。不然的話,你偷賣二長老的東西,所得的錢不僅要被沒收,而你的一雙手也保不住。而且除了吃拳頭棍子之外,說不得還要到大牢裡走一遭。”
“我明白了。”夏侯穹聽完沉默半響,說道,“這錢我真的有用,我可以給你們兩袋,你們讓我走。”
幾人嘿嘿一笑,點點頭。夏侯穹打開包裹,將黃趙二人的錢袋遞給對方二人。二人打開錢袋,其余三人也是湊了過來,往裡面一看,頓時兩眼放光。當下視線又轉向了夏侯穹手裡的那個錢袋。
夏侯穹見了他們的樣子,心裡猛然一沉,瞅著包圍圈的空隙,果斷將包裹朝幾人臉上一扔,衝了出去。
“媽的,別被那跛子跑了。快追!”其中一人掀掉臉上的衣服,大聲吼道,當下幾個人也衝出了房間。
然而,夏侯穹到底是腿腳不便,才走下門幾個台階不遠,就被一個家丁追上,抓住了他的衣角。嘶地一聲,夏侯穹的衣角被扯掉,正想繼續往垂花門的方向跑,哪知當中一個家丁縱身一跳,一下子截住了他的去路。
慌忙中,夏侯穹瞥見院子中央的那口石井,心裡一狠就拚命撲了過去。只見他來到了石井邊,將手裡的錢袋放入井口裡,回頭吼道:“別過來,再過來,我就將所有的錢倒進井裡,誰也別想得到。”
他這麽一喊,幾個家丁果然不敢前來。
先前丟包裹給夏侯穹那個家丁見狀,目光閃爍不定,好些時候,他才說道:“好了,小子,我們不逼你。我老五一向說話算數,隻要你再將袋子裡的錢分一半給我們,我們就讓你走!”
夏侯穹冷笑:“我憑什麽相信你們,剛才你們是怎麽答應的。”
那個叫老五的家丁狡辯地說道:“我們隻是點頭讓你走而已,但是要你分多少錢還沒同意呢。”
“呵呵……”夏侯穹聞言慘然一笑,也不答話,身體往石井探入了些許。他一手拿著錢袋,一手扶著井沿,伸頭望了望井內。
井水透明清澈,平靜如鏡,倒映著一張不算很俊秀的少年臉龐。
他叫夏侯穹,一醒來就是一個跛子,短短幾個月內就受盡欺凌,一次次掙扎於死亡的邊緣。
為什麽?因為他沒有實力,如同一頭卑賤的螞蟻,隨時會被別人踩死。
呵呵,以穹為名,他何德何能?蒼穹至高無上,視萬物為芻狗!而他呢,他剛好相反,簡直是一個笑話!
觀天如觀命,觀命如觀我!難道他生命這一片天,根本就是井中天,一個虛無縹緲,黯淡無色的水中倒影?他的人生,難道就困在這一口井裡嗎?永遠那麽死寂,單調, 沉靜,直至枯竭?
或許,他真的是井中天,身連黃泉,面朝青天,困於一井,可望不可即。
眼前明明有著一個機會,出現了一絲絲光芒,卻又被黝黑的井壁所奪,囚困於一隅,不得超脫!
他不甘心,他真的不甘心,非常不甘心!
然而,那又如何?他沒有實力,鬥不過眼前的五個宵小,這一次沒有別人再幫他,隻能認命!
那是什麽結果?再次無依無靠,流浪街頭,為乞討為生?
正在他怔怔出神之際,一顆石子從井沿跌落,打破了平靜的水面,一陣陣漣漪從而蕩漾開來。
咚咚咚!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響起,井水也微微震蕩著,再次泛起一層層波紋,互相干涉,縱橫交錯。
刹那間,夏侯穹的腦中閃了一道電光,像是捕捉到了什麽,眼睛逐漸變得深邃無比。
“哈哈,得手了,弟兄們,給我打,打死這個死瘸子!”
忽然,一隻大手奪過夏侯穹手裡的錢袋,身後傳來老五興奮的大笑。未等他回神,五個家丁的拳腳已經雨點一般落在他的身上。
“死跛子,讓你跑,我讓你跑,讓你不知死活!打死你這殘廢的狗崽子!”
“狗都不如的東西,真他媽找死!打死你!”
“無用的廢物,我呸!”
……
幾個家丁一邊拳打腳踢,一邊罵咧咧個不停!夏侯穹趴在井沿一動不動,如同死了一般。
約摸過了一些時候,幾人有些累了,拳腳也慢了許多,正準備停手走人。
這個時候,他們腳下傳來了一個淡漠的聲音:“打夠了嗎?若打夠了,那麽就該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