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春節一過，本來應該開始慢慢回春轉暖的天氣，這天晚上不知怎麽的，卻突然變起臉來。白天的時候還好好的，可是一入夜，外面凜冽的冷風便嗷嗷叫了起來，吹的馬路兩邊的行道樹嘩啦啦直響，張牙舞爪的好不恐怖。

張叢峰裹緊了棉衣，又將頭上的棉帽子壓低了些，加快了腳步向街頭走去。

小鎮一如既往，無論春夏秋冬，只要入夜便沒有人外出活動，即便是逢年過節也依然如此，安靜，又很詭異。

“張叔。”

張叢峰低頭向前猛走，冷不丁的蹦出一個聲音，嚇了張叢峰一跳。

“胡小子?”張叢峰一抬頭，看清了那個人。

這人是一個四十多歲左右的中年人，正站在路邊，裹著軍大衣，看樣子是專程在等著張叢峰的。

“張叔。”那個叫胡小子的中年人向前走幾步，低聲招呼道。

張叢峰點點頭，問:“都到了嗎?”

胡小子點點頭，說:“十裡八村捉‘夜泥鰍’的老少爺們兒們都來了，就等著您了。”

這“夜泥鰍”是當地行話，指的就是鬼怪，邪事。“捉夜泥鰍”不用說，就是捉鬼驅邪的術士。

張叢峰說:“我聽老劉對我說了。是個大活是吧?”

胡小子與張叢峰並排，邊走邊說:“是個棘手的活，不過......”

“怎麽?”張叢峰問。

胡小子說:“沒有主顧。”

“主顧”是指雇傭術士的人。一般在鄉鎮農村，術士都是有主顧找上門，談好價錢，才會背起家夥亮出本事，沒有主顧的活計，一般術士不會管。年代不同了，也沒有那麽多的做好事沒有報酬不留名了，不過也並非絕對，個別的術士，還是會免費幫助一些老百姓驅鬼治病。

張叢峰聽胡小子這麽一說，站住腳，問:“沒主顧?那你們怎麽都來了?老劉和我說是個大業務，我以為是哪個有錢的老板遇到了棘手事情。”

胡小子看了看左右，黑乎乎的街道上沒有半點人影，於是他放下心來，低聲說:“張叔，這事是我的一個小兄弟發現的，雖然沒有報酬，但是實在太麻煩，我們擔心日後生出什麽邪事......”

張叢峰看了看眼前這這個中年漢子——這個胡小子是張叢峰最早結識的幾個同行之一，雖然年輕，但是很有本事，在附近一帶也是很有名望的術士。而且他為人謹慎沉穩，深得張叢峰喜歡，一般他的話，張叢峰都是聽進幾分。

張叢峰問:“到底怎麽回事?”

胡小子看了看街道前面，然後說:“您先跟我到地方看看吧，我們已經有好些人受傷了，這事只有您能辦了。”

張叢峰不再多問，手臂一揮，跟著胡小子大步向街頭走去。

二

二人一路疾走，沒過幾分鍾便走到了街頭的那棟黑洞洞的建築前。等到胡小子帶著張叢峰在這個高大的建築前站住腳步的時候，張叢峰驚的傻了眼。

“這......”

對於眼前這棟建築物，張叢峰再熟悉不過。高高的樓層，空隆隆的一樓大廳，還有樓下幾家張貼著“出租出售，價格面議”的廣告紙，但是一直無人問津的店鋪。

不錯，這個建築物就是盧小浮之前所租住的，沒有一家住戶卻一直沒有人管理的那棟鬧鬼大樓。

“老張！”

“張叢峰來了！”

“快看，是那位張大人......”

張叢峰正上下打量這棟荒廢的公寓大樓，隱約的感覺有些不詳之氣，正要用法術仔細觀察一番，卻被一幫人圍在中間。這些人有的張叢峰認識，

有些他則不認識，不過可以確定的是，這二十多人，應該就是胡小子口中的那些十裡八村趕來的術士了。張叢峰拱拱手，說道:“張某見過各位同行。”

大家紛紛拱手回禮，然後七嘴八舌的與張叢峰搭話。

在這所有人當中，張叢峰是威望最高，最受人矚目的術士。

一個老者擠出人群，高聲說道:“這個時候，各位就不要閑聊不停了，還請張先生和我們聯手，趕緊處理這裡面的邪物，之後大家再細談，怎麽樣?”

眾人安靜下來。

張叢峰和身邊圍攏的一群人不斷搭話，這時這個老術士一發話，他如釋負重，說道:“對對對，還是先處理事情要緊。胡小子，快來！”

那個中年術士來到張叢峰身邊。張叢峰說:“快和我詳細說說。”

胡小子沒有馬上回答張叢峰，而是賣了一個關子，問:“不知張叔看出什麽來沒有?”

張叢峰摸了摸下巴，眼神看向那棟黑洞洞的公寓大樓，轉了轉眼珠，說:“邪，邪的很。之前我有見過一隻尚未成精的風行厲鬼，而這裡面的東西，比那風行厲鬼不知要邪多少倍。這裡面是什麽東西?”

胡小子搖搖頭，說:“我們都不知道是什麽。有幾個很有本事的同行進去查看，結果全部被裡面的某種東西彈了出來，不僅如此，他們全部中了邪，口齒不清，精神萎靡，我們這些便不敢再貿然查看，隻得在這裡等著您了。”

張叢峰低頭想對策。

旁邊一個大胡子術士說道:“我是來自一個農村的術士，早聽說張叢峰老先生大名，今日在這裡，也深知張老先生的能力，只求張老先生能相處降服裡面邪物的方法，給我那個受傷的朋友一個公道。”

張叢峰問:“那些受傷的同行，有你的朋友嗎?”

大胡子說:“正是。”

這時，其他人紛紛訴苦道:“還有我的徒弟”“還有和我一起來的道友”......

張叢峰擺擺手，然後問胡小子:“你說你的一個小兄弟發現這個地方的?怎麽回事?”

胡小子說:“我和我的小兄弟今天早上到的鎮上，本來是想在這邊采購一些生活所需，結果我的小兄弟一路走到這裡，感覺這個無人居住的公寓樓陰氣逼人，陰中透邪，於是和我商量，我便馬上聯系了一些和我一個村子的同行們，大家人口相傳，於是來了這些人。”

張叢峰問:“你的那個小兄弟呢?”

胡小子咽了咽口水，說:“他也負了傷，正和其他的人一起，暫時被安置在我所租住的旅店裡。”

張叢峰點點頭，一邊盯著這棟大樓看，一邊想對策。

眾人不敢說話，目光全部聚攏在張叢峰身上。

幾分鍾之後，張叢峰來回踱步的腳突然站住，然後看向眾人。大家以為張叢峰有了什麽主意，全部伸長了脖子等著。

張叢峰一揮手，說:“大家散了，都回去吧。”

三

“什麽?！”

“這......”

眾人聽張叢峰這麽一說，全部愣住。有幾個大眼瞪小眼，然後失落的搖搖頭，還有一些人輕聲歎了口氣，其他幾個人則充滿疑惑的望著張叢峰。

胡小子忍不住問道:“張叔，您這是......”

“哼！”

胡小子話沒說完，便被一個粗暴的聲音打斷。大家目光轉過去，看到一個身高只有一米五多的男人，正雙手抱在胸前，一臉的不屑。這人鷹鉤鼻子，有些禿頂，後背背著一個非常大的旅行包，估計都是裝些捉鬼的法器，他白了張叢峰一眼，自顧說道:“‘玄武座’張叢峰也不過如此，我們以為你會有什麽好辦法，真是浪費時間。”

張叢峰雙手背在身後，問道:“你是?”

那人看也不看張叢峰一眼，說:“蘇北村，趙峰。”

張叢峰搖搖頭，說:“不認識。”

叫趙峰的矮個子術士諷刺地說:“像您這樣的大人，不認識我們是正常的。不過以我來看......”

趙峰瞄了張叢峰一眼，不屑地說:“你也不過徒有虛名。”

“老趙，你......”旁邊有人拉了他一把，但趙峰不依不饒，依然挖苦道:“如果沒有什麽辦法，就快快讓出‘玄武座’的位置，年紀一大把，又沒有什麽本事，何必丟人現眼。”

張叢峰將目光轉向公寓大樓方向，沒有理會趙峰，只是腳下動了起來。

在場的眾人很多只聽說過張叢峰的名字，但未曾見過此人，以為他要出手教訓人，全部驚的退了一步。張叢峰沒有理會眾人，自顧向大樓一樓大廳走去。

“張叔，你這是......”

張叢峰一邊走一邊頭也不回的說道:“帶大家回去吧，我先進去會會裡面的家夥。這裡面的東西確實棘手難辦，不僅吸人精氣，還會擾亂人的魂魄，不是你們能處理的了的。”

“張叔！”胡小子上前幾步，站在張叢峰面前，說，“張叔，我知道我們本是有限，不過您這樣貿然進去可是會有危險的。”

張叢峰一擺手，說:“無妨，我大概已經猜到裡面是什麽了。這裡面的並非鬼魂怪物，甚至比那些東西還有危險，如果日後生出大患，那就是我這個坐鎮北方的‘玄武座’的失職，那時我就真的該讓位了。不過現在，還是由我來收拾好了。”

張叢峰說完，輕輕撥開胡小子，然後大步向公寓的一樓大廳走了進去。

四

另外一邊，盧小浮等人在劉姓的老術士——劉明的帶領下，正各自騎著車子向臨鎮趕去。臨鎮不遠，騎自行車的話大概需要十分鍾不到，坐汽車的話，不到五分鍾就能到了。羅大志騎著電動車載著盧小浮，而劉明則騎著另一輛破舊的電動車。

冬夜的風扇在臉上，盧小浮將衣服領子往上提了提。

羅大志一邊小心翼翼的在黑洞洞的馬路上駕駛者電動車，一邊問:“劉老爺，這業務什麽情況啊，你給我們講一講。”

劉明說道:“哦，我的一個朋友在臨鎮的中學裡面做保安，是他找到我的。其實也沒有什麽，就是一個嬰兒鬼魂，沒有害過人，不過有幾個女學生被嚇到了。校方本來不相信這樣的事情，但是據說有一次一個任課老師下班晚了，撞見了那個嬰兒，然後通知給了學校方面。”

盧小浮問:“那個嬰兒的鬼魂沒什麽問題吧?我看過日本的一個片子， 叫......叫做‘咒怨’，講的就是小孩子的鬼魂的。”說著，盧小浮自己哆嗦一下。

劉明打包票的說:“你說的那個我聽說過，那些都是胡編的，都是假的。這個絕對沒有問題，你們就放心好了。你們去了隻管遠遠的看著，我三分鍾就能製服那個小鬼。”

盧小浮松了一口氣。羅大志則有些失望，說:“這太不刺激了。”

三人很快趕到目的地。

因為害怕引起那個小鬼的注意，羅大志和劉明在離學校門很遠的地方便下了車，關了車燈，慢慢推著電動車向學校門方向走去。盧小浮則跟在二人身後，緊張的握緊拳頭，管他一會出來的是什麽，先給他一拳再說。

三人就這樣潛伏到學校門外，在距離校門幾米的地方時，羅大志眼尖，突然看到一個人影在學校門邊晃蕩，因為天太黑，這個鎮子也窮的厲害，根本沒有路燈，羅大志自己也不敢斷定那個影子是人是鬼。這時，盧小浮抓緊羅大志，說道:“大志，那是不是鬼?”

羅大志說:“我也不知道，看不清......”

劉明也是一臉緊張，一隻手扶著車子，另一隻手伸進懷中，隨時準備掏出法器。

那個影子晃蕩一些，突然定住不動，好像注意到了這邊。

“看什麽看！”盧小浮驚的不自覺叫了出來。

同一時間，那個影子也喊了出來:“媽呀！”

羅大志身子向後撤一步，劉明則從懷中掏出一大堆東西，想也不想便丟向了那個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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