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這年春節過後,羅大志駕駛著國產牌子的巡洋艦電動車,載著盧小浮和何秋秋,以二十公裡的時速馳騁在中國北方某個最為偏僻的小鎮上。路邊的積雪還沒有融盡,空氣之中甚至還混合有鞭炮激情過後的香味,熱烈的陽光由路邊某個被遺棄的廢玻璃上反射過來,直射在羅大志的右眼上,羅大志方向控制不好,電動車急速駛過一處坑窪處,頓時一種過山車般的刺激顛來,身後的何秋秋和盧小浮一陣尖叫。
盧小浮大罵:“大志,你小子怎麽開的車?”
羅大志解釋道:“剛剛有一塊玻璃,折過來的陽光晃了我一下。”
盧小浮說:“你要小心,你這獨眼司機,你背負的不是你一個人的命!”
羅大志說:“這條路沒什麽,也沒有車,人也少,開不死人!”
何秋秋一邊猛拍羅大志的後背,一邊喊:“好好好,沒有人好,你快點開快點開,哈哈哈哈......”
羅大志道:“好!”
車子瞬間提起了幾檔,冰涼的空氣自無際的前方劃過臉頰,但是大多都被羅大志壯碩的身軀擋了過去,何秋秋緊緊攬著羅大志的腰,臉埋進羅大志的背部,感覺不到一點涼意。
盧小浮大喊:“大志,我們去哪?!”
羅大志大聲回應:“不知道!”
何秋秋抬起頭,喊道:“向前!向前!我們開的能看到日出的地方!”
盧小浮喊道:“現在才下午一點多,我們要開一夜才能開的看日出的時候啊!”
何秋秋爽朗的笑道:“那就開一夜,開到能看日出為止——我會唱‘日出’,你們聽著。”
何秋秋嘴巴大張,兜著迎面而來的混雜著化學物質的冷空氣,開始唱了起來。
雨下了走好路
這句話我記住
風再大吹不走祝福
雨過了就有路
像那年看日出
你牽著我穿過了霧
叫我看希望
就在黑夜的盡處
羅大志將她打斷,說:“秋秋,這歌我聽過,好像叫‘陪我看日出’。”
何秋秋說道:“對對對,就叫‘陪我看日出’——我就要你陪我看日出!”
二
這天,三人沒有那麽無腦浪漫的在城鎮的某處等著看日出——本來三人是這麽打算的,在這個鎮子與市區的交界處找到一件旅店,盧小浮一間,羅大志和何秋秋一間,美名其曰等著看第二天的日出......何秋秋甚至已經做好了為看日出獻身的準備了,不想三人到旅店門前的時候才發現,出來的太過匆忙,哪個也沒有帶錢包。三人身上所有的零錢加起來,只有二十塊,勉強夠點三碗面,而且不帶汽水。
吃完了面,三人之後又騎著電動車往回趕,沒有錢,不能開房間,又不能睡露天。但是三人明顯是高估了這兩國產巡洋艦電動車的電瓶容量——雖然許多國產的電池都無臉誇耀自己的容量是多麽的牛,但其實這明顯就和媒體誇耀官員的清廉是一個道理......他說的是一個笑話,你卻當成了故事,還是真人改編的。
羅大志駕駛重型電動車載著何秋秋和盧小浮二人行至一半路程的時候,電動車沒電了。
三人站在路邊,羅大志眺望一眼已經黑下來的遠方,一腳踢在電動巡洋艦上,道:“真他媽的操蛋!”
何秋秋馬上上前愛撫著巡洋艦,然後呵斥羅大志:“你幹嘛拿人撒氣,明明是你太重了,費電。”
盧小浮打圓場說:“就是,大志,我們三個人坐這車,太重了,費電池。”
羅大志沒有理會二人。
盧小浮四周看了看,
說:“要是能有車經過帶我們一程就好了。”話音剛落,一輛皮卡經過三人,那車開出幾米,然後倒了回來,司機探出頭,問:“喲,哥兒幾個拋錨了啊?”
盧小浮糾正說:“不是拋錨,是沒電了——兄弟,帶一程吧。”
那司機說:“行,每人十塊錢,你這車我就不收錢了。”
羅大志吼道:“你丫黑車啊?”
司機坦誠的說:“是黑車啊。”
盧小浮賠笑說:“大哥,我們......我們身上沒帶那麽多錢......”
司機說:“那我不能白白拉你們啊——這樣好了,這巡航艦過給我,我把你們捎過去,另外付你們一百塊,怎麽樣?”
“不行!”何秋秋一把抱在巡洋艦上,說,“不能給你。”
羅大志也火了:“你他媽的比黑車還黑啊,搶劫啊?”
那人罵了一句:“沒錢攔什麽車,神經病。”然後掛上一檔,開走了。
盧小浮目送車子走遠,說:“剛剛如果好好商量,我覺得那人應該是可以捎上我們的。”
羅大志拍了拍車子,說:“捎我們也不行,你看看他那個樣子,一看就不知道是什麽好東西。”
何秋秋附和道:“對,肯定不是好東西!”
盧小浮沒了辦法,問:“那怎麽辦?”
羅大志說:“只有推了。”
盧小浮向遠方眺望一下,然後狠下心來,說:“推!”
三
盧小浮和羅大志輪番推車,回到鎮上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八點多了,二人累的好像毛驢,何秋秋因為女人的特殊身份,沒能輪上推車,一路上精力充沛,有說有笑。
來到羅大志所在的小公寓之後,三人偶遇熟悉老頭。
“師父?”
羅大志看清老頭之後,不禁大呼。
“是老張啊。”盧小浮上前打招呼,“你跑業務回來了啊?”
那老頭——張叢峰舉了舉手裡的東西,說:“這業務太遠了,跑到外市去了,難得今天回來,來來來,找你們到我家喝一杯。何秋秋啊,一起來一起來。”
何秋秋很高興,說:“好好好,我來幫您提東西。”
一行人隨張叢峰來到張叢峰所住的小平房裡。張叢峰在廚房裡開了火,把買來的熟菜在鍋裡面熱了一下,羅大志找出張叢峰藏起來的白酒,盧小浮和何秋秋兩人將桌子支上。
張叢峰將熱好的菜端上桌子,笑的臉上的皺紋直顫:“來來來,好久沒這麽閑適了——他媽媽的,過年的時候都沒有清淨下來時候,今天好,難得啊。”
羅大志將白酒給張叢峰斟上,其他幾人不喝白酒,隻得用白水代替。
幾人圍在桌前坐定,張叢峰舉起酒杯,剛要講兩句,外面有人闖了進來。
四
“老張!老張!你個老東西,終於回來了!”
一個看上去比張叢峰還要老的家夥穿過院子,闖進了屋內。
張叢峰看到此人,忙招呼:“老劉,來坐坐。”
那個老頭說:“不坐不坐。我說你怎麽還要閑心在這喝酒吃菜啊?我塞在你信箱裡的信你沒看見啊?”
張叢峰說:“沒看到啊?”
老頭問:“電話打不通。”
張叢峰掏出手機,說:“沒電了——到底怎麽了?”
老頭雙手拍在大腿上,重歎一聲,說:“出事了,出大事了。咱們哥幾個架不住了,等你好些天了。”
張叢峰一聽,臉色沉了下來,他將筷子一丟,看了幾人一眼,說:“咱們出去說。”然後和那個老頭走到屋外。
盧小浮幾人面面相覷,羅大志毫不在意,一邊猛吃肉一邊說:“一定是又有業務了。他們所說的大事,就是死人了,鬧鬼了,死了人然後鬧鬼了......這些,我跟隨師父這一年多,都已經司空見慣了。”
盧小浮說:“喲,大志,你還會用‘司空見慣’呢?有學問。”
羅大志說:“你媽媽的盧小浮,諷刺老子呢,老子我......我操!”
盧小浮繼續調侃道:“怎麽了?吃菜吃到花椒了吧?”
羅大志將筷子一甩,連驚帶喜的說:“不是不是,我操,我左眼能看見了!”
“啊?!”
盧小浮和何秋秋一同探過頭去,但是他們看羅大志的左眼和之前也沒什麽兩樣。盧小浮伸手在大志眼前晃了晃,問:“真的假的?”
羅大志一把將盧小浮手扇開,說:“別晃了,真看見了。你們看看......”
羅大志將食指沾上口水,點在左眼皮上,接著他黑色的眼仁慢慢變成了墨綠色。
“好好好,一切正常。”羅大志高興的說。
盧小浮和何秋秋直拍手:“恭喜恭喜。”
這時張叢峰從外面走進來,羅大志迫不及待和張叢峰分享:“師父,我......”
張叢峰將他打斷,說:“有個緊急的業務,我要馬上離開,你們慢慢吃。”
“額......好, 好......”
這時,剛剛那個老頭跟了進來,對張叢峰說:“對了,還有一個業務,我們臨鎮的一個學校鬧鬼,這事你......”
張叢峰說:“這邊的這個事更重要......學校鬧鬼這種業務最簡單,閉著眼睛就能做,這樣,你帶著我的徒弟去做,他們給你幫幫忙,業務費都歸你。”
老頭說:“好好,這邊......”
張叢峰說:“就讓我來好了,我的能力你還不信任......你們幾個也別吃了,這個劉師傅,你們幫著他跑個業務。”
那老頭說:“這業務我自己也差不多......”
羅大志好學心強,毛遂自薦道:“我去我去。”
張叢峰說:“帶著他們幾個學學本事,我走了。”說完,將法器工具往身上一輩,然後出了門。
羅大志一邊吃一邊問:“劉師傅,我師父做什麽業務這麽急?”
那個老頭搖搖頭,坐了下來,說:“棘手啊,太棘手了......這業務如果老張做不了,那就沒人能做了。算了,你們快吃,吃完了我們就走。”
盧小浮問:“這邊也這麽急?”
老頭說:“是啊,看風水選宅子的業務好做,驅邪捉鬼的業務不好做,關乎人命的事情,怎麽能不急?”
羅大志忙快速吃了幾口,然後說:“咱們走。”
何秋秋也把碗放下,說:“走!”
羅大志說:“你呆著!”說完,跟著老頭走出房間。
何秋秋說:“不嘛不嘛,我......”
“你呆著。”盧小浮將何秋秋按在椅子上,隨後跟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