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和當年一樣嗎?

　　雲空觀如此暗歎著，在家鄉的時候，他就已經習慣被孤立了。

　　尤記得當年中學才入學的時候，因為跟班裡的某個男生起了衝突，而那個男生的姐姐正好又是這個中學女生中比較有威信的一個。結果就是整個中學四年，所有的女生見到雲空觀都會立刻避開，好像他得了什麽不得了的瘟疫一樣。

　　男生則是找茬打架的居多，甚至有社會上的人來幫他們“出氣”。

　　往事不堪回首，歷史卻一再重演。

　　是自己錯了嗎?

　　他不知道。

　　在自我的思考中一直熬到下課，雲空觀是最後一個走的，賀助教也沒走，似乎知道某人會最後一個離開。同學走三三兩兩的走完之後，賀助教回頭看看還盤腿坐在地上的雲空觀:“所以說，你有話跟我說嗎?”

　　“嗯，老師，我明天回去二號訓練場試試。”

　　“也好，樹大招風，鶴立雞群並不是一件好事，人要找到合適自己的舞台，你說對麽。”這麽說著，助教露出一個帥氣的笑容。

　　“嗯，老師再見。”

　　轉身離去，雲空觀的心中並不像表面那樣沉靜，這種無處立足的境遇，隻能讓人更加想家。

　　所以他今天沒有去社團，而是回到宿舍，展開信紙給妹妹寫信。就憑著這麽一股腦的衝動想要去寫信，提筆的時候又不知道說什麽……難道真要告訴小鏡自己在這裡的淒慘狀況?不可以的吧！沒有理由讓她為自己擔心。

　　此時此刻，雲空觀才第一次意識到，或許有的時候，不僅僅是自己在照顧妹妹，也是妹妹在照顧自己。明明一個孤獨鬼，卻缺少獨自活下去的能力……他越發的覺得自己可悲了。

　　灰色的情緒在腦海中揮之不去，忍受不了這種鬱結，開始拚命的做俯臥撐，倒掛在天花板上仰臥起坐，企圖用消耗光精力來讓自己不去思考。很快，他成功了。

　　第二天起來的時候，雲空觀發現已經是中午了，上午翹了一節課，不過本來就沒有考勤制度，所以去不去全憑自覺。下午本來也是有實技課的……但昨天已經說過不會再去了，今天再去新場地的話……想想就覺得麻煩。少年想了想，去食堂買點吃的之後就直接去社團了。

　　推開活動室的門，活動室再次變回了那亂糟糟的樣子。

　　本來就不擅長抱怨的雲空觀照例開始收拾屋子，收拾到一半的時候，白留雁回來了，她依舊穿著白大褂，帶著黑框眼鏡，頭髮梳理隻算是整齊，但她習慣性往桌子上一坐後，雲空觀覺得這個女孩果然還是那個學習狂人。

　　來了之後，兩人並沒有太多交流，白留雁甚至沒有問他為什麽昨天沒來社團。

　　收拾完之後，雲空觀看了看自己放在書架旁的那一摞還沒啃完的書，覺得自己沒什麽動力往下看了。於是他找了個屋子的角落裡坐著白留雁在活動室裡忙忙碌碌，然後自己就坐在那什麽都不乾。

　　這個過程持續了大概半個下午。

　　白留雁終於注意到自己這個小學弟好像有哪點不對頭了。原本她對於雲空觀的私事也並不在意，本來就打算什麽都不問的。但她不是很喜歡總是被人盯著，於是手上動作並沒有停下的女孩忽然開口問道:“你昨天怎麽了?失戀了?”

　　“沒，失戀的話，我要有戀可以失才行。”

　　“那你怎麽無精打采的?搞得我都被你陰沉沉的氣息干擾了。”

　　雲空觀長出一口氣:“那我離開就是。”

　　這意料之外的反應讓白留雁愣了一下:“你等等，我沒覺得我話說得有多重，感覺上你也不是這麽禁不起調侃的人才對嗎，果然是發生了什麽吧！坐下，你姑且也算是我社團的，誰欺負你了麽?”

　　雲空觀是當慣了哥哥的人，而白留雁這大姐頭一樣的發言，讓他稍微覺得有點不適，也有點新鮮。況且確實也有想說的事情要找人傾訴，雲空觀想了想，還是坐下:“大概是被人排擠了。”

　　“排擠你?你很優秀嗎?”白留雁露出意外的表情。

　　“不知道，我在實技課上打敗了好幾個人，然後好像被所有人討厭了。”少年說得有點鬱悶。

　　“哈，原來是這樣，”這位學姐社長停下手中的東西，轉過身來，臉上帶著很燦爛的笑容，“告訴我你打敗了幾個?”

　　“七個……”

　　“才七個，”白留雁露出不屑的表情，“我實技課的時候，可是把整個班所有的人都打趴了一遍，哦，也對，你新生入學應該是一號訓練場，那裡的家夥沒這麽爭強好勝。”

　　這話讓雲空觀很訝異:“難道學姐你沒有被排擠嗎?”

　　“當然被排擠了，”嘴上這麽說，白留雁卻露出了很高興的表情，“但那又如何?我可是很喜歡看到他們吃癟的表情。”

　　這個女人的思維邏輯有問題嗎……雲空觀心中這麽想著，當然，嘴上是不敢這麽說的:“可是，白學姐你不會覺得……被排擠的話，一個人很難過嗎?”

　　聽到這話，白留雁的笑容收斂了，她拍了拍衣服站起來:“我當然會難過，但是我早就有心理準備了。”

　　“心理準備?”

　　“是的，心理準備，”雙手插在口袋裡，白留雁如此說道:“我問你，你覺得要怎麽才能相處到更多的朋友?”

　　這個問題，雲空觀沉思了一秒，回答道:“應該是興趣吧！”

　　“對，興趣，”白留雁點點頭，“那麽我作為一個女孩子，如果早早的想要被周圍的所有人所認可，最好的做法是什麽?當然是擁有盡可能多的興趣。最基本的，十三四歲開始化妝打扮，去美容店燙頭，下課就和幾個朋友去KTV唱歌，最好再紋個身，有點小癖好，或者乾脆開始抽煙，然後找個男朋友，或是陪幾個長得不錯的帥哥開聯誼，在朋友誇我男朋友帥的時候一個勁的謙虛，這樣大家都會喜歡我。但問題是那又如何?我為什麽要那點可悲而可憐的認同，幾年後我考到S級魔導士執照，進入政府機關，這些人對我一點用處都沒有。我為什麽要把自己的時間浪費在他們身上?這不是很奇怪嗎?”

　　“而且如果你很強，那麽被排擠不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嗎?你不是那個種群的生物，為什麽非要待在那裡?一匹狼站在狗窩裡希望其他狗把自己當作同伴?你腦子有問題嗎?當然，如果你想要那麽做也可以，現在就去外面把你那土氣的圍巾給摘了，去染個頭髮，別看人的時候用你那雙死魚眼瞪別人，不管對方是人是狗，見面就笑，然後參加一項競技活動，女孩子在旁邊尖叫呐喊越多的越好，晚上去酒吧廝混，找那些衣著暴露的女孩子約約炮，最多一個月，我相信絕對不會有人排擠你了。”

　　雲空觀張大嘴巴，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看著學弟的表情，白留雁冷哼一聲:“任何種群對於過於優秀的個體都是不友好的。優秀者必須謙遜、友善，否則就會被視為威脅，然後那些相對弱小的個體，他們就會抱團擠壓對方的生存空間。對於他們來說，“站在人群中，我就是無敵的，我可以隨意中傷你，但隻要你敢還擊，就是威脅到我們所有人”就是這個邏輯。所以你在苦惱什麽?你是優秀的，這就是你優秀的代價。”

　　少年看著白留雁那眉飛色舞的演說，心中忽然了悟了為什麽這個社團在他來之前，隻有白留雁一個人。

　　“……社長， 難不成就是這個原因，你才是孤家寡人的嗎?”

　　本來白留雁氣宇軒昂，聽到這個問題後突然癟下來。她沒好氣的瞪了雲空觀一眼:“是啊，那群廢物都走了，隻有我依然還留在這裡，所以是我贏了。”

　　這個解釋牽強到讓人哭笑不得，卻也讓雲空觀發現了這位硬派學姐背後的那點軟弱。這種勝利，一般意義上來說，就是勝了也很悲哀吧！想到這，雲空觀第一次忍不住笑了:“我突然發現了被我還慘的人，然後覺得自己好多了。”

　　聽到這話，白留雁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你說什麽！信不信我把你丟出去！”

　　“不，不，學姐你還是饒了我吧！”雲空觀站起來連連擺手，“雖然我覺得你的觀點有點極端，但樹大招風，不容於世是事實，我的煩惱是愚蠢的，因為煩惱也解決不了，我現在迫切需要提升自己，而不是為了人情關系黯然神傷。”

　　“明白就好，”白留雁扶了扶自己的眼鏡，又恢復了那個清冷的美人，然後冷冷一笑，“一個男人為這點事情擺出那麽苦大仇深的表情，真是沒出息到家了。”

　　雲空觀沒有回嘴，他察覺到剛才那是對方說得話是真心實意的，隻是她的個性太要強了，如果這時候反駁的話，肯定會被罵的。

　　於是少年清了清嗓子如是說道:“謝謝你，白學姐。”

　　白留雁冷哼一聲，擺擺手，“行啦，行啦，看書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