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ed oct 05 00:19:20 cst 2011
薛夫人話中“衣衫不整”四個字深深刺痛了英蓮,她高喊數聲“夫人,冤枉”,屋中無一人出聲,隻聞她的聲音淒厲哀婉。
遠方心中隱隱做痛,低聲喚“蓮兒”,再也坐不住,不由自主地從座位上站起來。
薛夫人仍未轉頭,恍若未聞英蓮的哀求。此時她既不能判斷來貴的真假,又不願得罪了甄遠方,索性便想離開這是非地,憑薛蟠他們胡鬧去。抱著這個念頭,她叫同貴扶她去更衣,便欲起身。
英蓮知道薛夫人一離開,再無人能為自己做主,深深的恐懼籠罩心頭。“難道今日真要不明不白冤死在這裡?”她陷入了絕望中。
下午的陽光正照在光滑如鏡的大理石地板上,反射的光便如閃電般明亮刺眼,英蓮側頭避開那添亂的陽光,正看到自己碧色殘破袖子下的一段藕臂也映出淡淡青色。
如電光一閃,英蓮顧不了許多,“刷”一下將那裂開的袖子捋到肩頭。“夫人請驗看。”她跪倒地上,顫抖著聲音說道。“這足以證明英蓮的清白,請夫人與我作主。”
薛夫人回過頭來,見那柔弱的肩頭上一點朱砂在雪白肌膚的映襯下格外醒目,那正是遠方以前見過的守宮砂。
“英蓮”、“蓮兒”,薛夫人和甄遠方的聲音幾乎同時響起,只不過一個是豁然,另一個則是心痛。
甄遠方一步便邁到英蓮面前,幫她把袖子放下,並挾著雙肩將她從地上小心翼翼地扶起,他離她那樣近,可以聞到她頭髮上的縷縷幽香,看到她臉上晶亮的道道淚痕。他的手略一猶豫,終於撫上她的背,輕拍著說:“蓮妹受委屈了。”英蓮似乎失去了全身的力氣,依著遠方的臂搖搖晃晃地站著,抽泣聲不斷。
薛夫人臉色劇變,雙眉倒豎,厲聲道:“來貴狗奴才大膽欺主,陷害甄家小姐,先打三十個板子,再扭送官府處置。”
來貴見英蓮亮出了守宮砂知道大勢已去,腦子早就懵了,全身哆嗦著說不出一句話來,只聽得“扭送官府”才猛然回過神來,扯著破鑼嗓子大喊:“這都是寶蟾啊,是她**我,我才和她好上的。這次被發現,也是她出主意又讓我誣陷英蓮姑娘的。夫人大爺明查啊!”說著在地上不停地使勁磕頭,額頭上片刻便紅腫一片。
寶蟾慌了手腳,上前便撕扯來貴道:“你這條咬人的狗,亂咬老娘做什麽?”
來貴吼一聲“臭娘們,滾開”,猛地將寶蟾推到一邊,扯出隨身的汗巾來,雙手高高舉著,惡狠狠地說道:“這不是你送給我的麽?我屋裡還有你給的簪子,大爺可一並搜來,看我是否亂咬你。 ”
寶蟾見事情敗露,花容失色,嚇做一團,跪爬到薛蟠跟前抱住他的腿,還待做無謂爭辯。薛蟠細看那松花汗巾,正是自己送給寶蟾之物,惱羞成怒,將汗巾甩向寶蟾面門,怒喝道:“賤人,你做的好事。你當我是瞎子麽?”
寶蟾渾身篩糠一樣,面如土色,不敢再辯,連聲討饒。又向薛夫人磕頭道:“我一時胡塗,再了不敢了,看在我忠心耿耿服侍大爺多年的份上,請夫人饒命。”薛夫人臉上早已掛不住,眉頭皺成一個疙瘩,怒火直竄頭頂。此刻見寶蟾向自己求情,從心底發出一聲冷笑,啐道:“還敢說忠心耿耿,我早看你不地道,果然是個敗家的貨色。”不讓她再說話,果斷揮手便命家丁先帶下去二人,杖責三十,分別關押。
吩咐完薛夫人覺得陣陣頭暈,胸口憋悶,便起身向甄遠方道:“公子稍坐,我被這些狗奴才氣得頭直暈,且去歇息片刻。”甄遠方見她臉白氣短,知道非假,便點點頭,拱手相送,卻並不說一句話。
薛夫人見此光景,知他替英蓮氣惱,怨自己剛才的不公。她知道這件事是薛府理虧,怨不得遠方生氣,遂重重歎口氣,扶著同貴便離座而去,一眼也不看薛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