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陽光燦爛。
喬木耷拉著眼皮,沒精打采地下樓。昨晚回來就已經是半夜了,後來又要處理卡車的事,導致他根本沒睡幾個小時。
“快來吃飯!”蒙娜麗莎似乎一點沒收到影響,早就起來做好了早飯,精氣神十足地招呼他。靈體就是這點好,對她來說,睡眠並不必要,隻是一種生活習慣而已,也不知道原理是什麽。
坐倒在沙發上,隨手摸了塊糕點放嘴裡啃著。還別說,味道真不錯,入口松香綿軟,清甜中還夾雜著一絲微酸,讓人瞬間食欲大漲。喬木很好奇這姑娘哪來這麽高的廚藝,一問才知道人家曾經在數個世界知名宮殿――的餐廳裡,做過壁畫。
末了,她還一臉自豪地補充一句:“前段時間我還在新東方進修過。”
喬木真不知道這有什麽可自豪的,忍不住撇了撇嘴。蒙娜麗莎見她一臉不以為然的樣子,眉毛一揚:“哎?你可別小看這地方啊。”然後兩人就著“新東方與藍翔到底哪家強”這個問題辯論了好久。喬木覺得自己真是沒吃飽就撐了,沒事拿一個開挖掘機的跟一個炒菜的比較,與之討論對象還是一個非人類……
電視裡正播報著時空衛視的早間新聞,喬木打起精神關注了一下,沒有聽到昨天那件事的消息。想想也是,時空衛視是大世界聯邦的官方頻道,平日裡播報的都是些位面戰爭、空間移民之類的新聞,他那點事還上不了檔次,就好比你在新聞聯播上是肯定見不到“野狗咬傷行人”這類新聞的。
蒙娜麗莎見他單方面地停止了辯論,咂咂嘴好像有些意猶未盡,於是又湊過來跟他打聽昨天的事。喬木簡略地跟她說了一遍,然後就見她眼睛一亮:“這麽說你成功逆襲了?”
果然不愧是雪落家養的藝術品,跟她主人的關注點完全一樣,喬木真不明白她都一把年紀了,怎麽還跟個不懂事的小姑娘一樣八卦。昨天事情的重點,明明在那輛詭異的卡車上好嗎?
“走,咱們去看看永動機怎麽樣了。”喬木趕緊轉移話題。
兩人起身去了院子裡,越過一片四季常青的針葉林,一個面積不小的廣場出現在眼前。遠遠地,喬木就聽見一陣轟鳴聲傳來,抬眼望去,那輛破破爛爛的卡車正奔行在廣場上,一圈又一圈打著旋兒,貌似還挺歡樂的。
蒙娜麗莎看著車頭上伸出來的那截魚竿,嘴角忍不住一抽:“你究竟是怎麽想到的?”
時間回到昨天夜裡。卡車在門外瘋狂地撞著門,喬木拿到魚竿後,便打開了院門,同時給自己身上套了個風迅,一路跑到這座廣場上,將戒指扔在地下。他等車壓過戒指停下來之後,在車頭上固定了個魚竿,魚竿前端斜斜地指向左前方。然後,再從輪胎下將那枚戒指取出來,掛在車頭前的魚竿上。
做完這一切後,他便拍拍手退到一旁。果然,等了不一會兒,卡車便轟然發動,衝著左前方的戒指撞去。當然,它永遠也追不到戒指,隻能在廣場上順時針轉圈。
喬木本來是想通過這種方法測試一下這輛車到底是有著自己的思維,還是機械地往定點標識上撞。後來突然覺得這還挺好玩的,所以就沒把戒指取下來。
卡車已經在廣場上轉了半夜了。現在喬木得到了兩個結論:第一,這輛車並不是通過燃燒汽油來驅動的,因為它的油箱上已經鏽蝕了好幾個大洞。第二,這輛車應該沒有自己的意識,所以也談不上一根筋,他隻是受到定點標識的吸引不斷向戒指上,準確說是向戒指上的寶石靠攏。
那麽問題來了。首先,這輛車的動力來自於哪裡,如果不把戒指拿走,他會不會永遠這麽跑下去?另外,昨晚在婚禮現場上,喬木明明感受到了一股冰冷暴虐的意識,難道不是出自這輛自己會開自己車?還有就是,戒指上鑲嵌的寶石究竟是什麽種類?他從未聽過有任何一種寶石會帶有如此強大的蠱惑力量。
喬木抱著虛心請教的心態詢問身旁的蒙娜麗莎,卻隻得到三句簡短的回答。
不知道。
看不出。
沒見過。
喬木忍不住吐槽她這麽大年紀是不是活到某種四腳著地的動物身上去了。
她還理直氣壯:“你問我食料食譜什麽的,包括希羅語食譜都沒問題,這種事我哪知道?”
喬木隻能怏怏地掉頭回去。等雪落回來再問問她吧,昨晚她電話裡說的不清不楚的,也不知道誰會來管這件事兒。
轉身剛走了沒幾步,身後突然傳來一陣哢哢的聲響。喬木回頭一看,那輛卡車竟一邊繞著圈,一邊開始了解體!一塊塊鋼板、零件不斷散落在地面上,隨即彌散成一股淡淡的黑煙,消失在空氣中。
“怎麽回事?”喬木吃驚地瞪大眼睛。
如同冰雪消融一般,在短短的幾秒鍾內,卡車便脫落得只剩一副框架,廣場上黑煙冒的跟火災現場似的。
喬木與蒙娜麗莎面面相覷,半晌,蒙娜麗莎才小聲說:“它是不是受不了你的調戲,選擇自、焚了?”
喬木一愣,想了一會兒,一拍腦袋:“還真有可能。”
片刻之間,一輛偌大的卡車便當著他們的面消失在廣場上。等到黑煙散盡,地上隻留下一根魚竿與一枚戒指。
喬木驚疑不定地走上前去,撿起了魚竿和戒指,站起來時,突然看到廣場還剩下一縷黑煙。黑煙在空氣中遊蕩著,似乎是被風吹拂的原因,搖搖晃晃地飄到了他的眼前。
世界在一瞬間變了樣。
道路、廣場、園林、建築,所有景物陡然消失不見。天光逐漸黯淡,以他本人為中心,黑暗迅速擴張開來。喬木聽見蒙娜麗莎在呼喚他的名字,聲音越來越遠,逐漸微不可聞。
世界歸於黑暗與死寂。
直到某一次眨眼過後,他終於看到了些不一樣的東西。
這是一個暗沉的世界,最大的光源來自於地平線上那一線猩紅的血色。天空不時地橫向掠過一道道爪痕般流光,閃電從那些流光中劈下,在空氣中爆出一團團亮銀色的光芒,映照著下方的蒼白色土地忽明忽暗,隱約可見一塊塊巨大的黑暗遍布大地。
在頭頂上方,是一片靜止的漩渦狀星雲。一個熟悉的意識沉睡在那片星雲中,正是喬木昨晚感受到的。其實它已經不能算是意識,隻能說是意志,因為它已經殘缺不全,只剩下一個單調的執念在不斷重複著,冰冷、蒼涼,飽含著怨恨與哀傷。
仿佛是感應到了喬木的注視,它逐漸蘇醒過來。一股巨大的壓迫感陡然降臨在喬木心頭,伴隨而來的,是一個傳遍世界的巨大聲音。
“終有一日,我們將離開這個傷痕累累的世界,先驅不死,黑翼不亡……”
磅礴的聲響在天地間回蕩,像是在響應著這個聲音,無數雙手臂從大地上的黑斑中破土而出,沙沙的聲音如同春蠶啃噬桑葉,讓人頭皮發麻。
數不盡的血色流光湧現在天幕上,像是一道道深刻的傷痕,銀色的閃電在空中扭曲纏繞,聚集成數十個粗壯的電芒,咆哮著轟砸在大地上。
正上方的星雲開始了瘋狂的流轉,形成了一個漏鬥狀的漩渦。喬木不可遏製地被那漩渦吸入其中,不斷地旋轉、沉淪,越陷越深,永無止境……
“喂、喂!快醒醒!”
喬木霍然驚醒,蒙娜麗莎正抓著他肩膀使勁搖晃。眼前,一縷黑霧隨風飄遠,逐漸消散在空氣中。
“你怎麽了?”
喬木難掩心中的驚駭,聲音顫抖著:“我好像……透過那霧,看到了一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