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境,留下城。
城中的老百姓紛紛站在路邊探著腦袋朝城牆那邊望去,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大事,都戶府的曹大人帶著自家最疼愛的閨女率領著一隊人馬,足足有數百人浩浩蕩蕩的出城而去,城中探著腦袋瞅著的老百姓看著他們離去的方向,心中不由納悶,那不是朝雪山去的路嗎?難不成還是這雪山裡哪個沒眼力勁的畜生讓咱都戶大人的閨女受了氣,都戶大人帶著人這是要去給自家閨女出出氣?
大路上,這對人馬疾馳奔過,揚起一陣塵土,數百人的輕騎遠遠望去,很有一股子震撼人心的氣勢。
雪山下,一路奔馳而來的這數百騎軍紛紛下馬,有條不絮的自行分成幾個小隊,都戶曹大人討好的朝自家閨女笑了笑,似乎在想些什麽,神情有些恍惚的曹蒹葭徑直朝雪山上走起,被自家閨女給無視了的都護大人嘿嘿笑了下,大手一揮便領著這夥人馬浩浩蕩蕩的向雪山深處挺進。
雪山上,一個白發白袍的英俊挺拔男子正在將一張還滴著血的偌大虎皮給搭在木頭架子上,一個紫發擁有著一雙不同於常人黑色眼睛,而是一雙紫色水晶眸子的小女孩站在男子的身旁抬著小腦袋認真的看著忙個不停地白發男子,那張完美毫無瑕疵的小臉蛋上一直帶著笑容,像是甜蜜,像是滿足,好似能就這麽看著白發男子是這個世界上最幸福的事。
突然間,從不遠處傳來一陣腳步聲,聽這聲音,人數似乎還不少。
白發白袍男子一把丟下架子上虎皮,瞬間轉過身抱起身旁的小女孩朝雪山更深處跑去。
能聽到身後隱隱約約傳來有人說話的聲音,他抱著小女孩跑的更快了,這次人數來的太多了,他臉上不由有一絲焦急,眉頭深深的皺了起來,這時候懷中的小女孩扯了扯他的衣服,他低頭困惑看著她問:“怎麽了?是不是害怕?”
趴在他懷裡,緊緊摟著他的紫發小女孩笑著搖了搖頭,伸出她那雙柔嫩小手按在白發男子深深皺起的眉頭上輕輕的揉了揉。
白發男子楞然,停下腳步,然後臉上漸漸揚起淺淺的笑容,他看著懷中的小女孩柔聲道:“別怕,我會保護你的。”
懷中的小女孩那張小臉蛋瞬間露出燦爛笑容,拚命的點了點頭。
這個時候,身後傳來的一陣喊叫:“他們在那,我看到他們了,快來人啊。”
然後數百在白雪皚皚的大山裡像是一群黑點般的披甲士兵出現在白發男子的周圍,將他和小女孩給團團的圍住了。
在場的所有人都被眼前的那個白發男子懷中的小女孩給震撼住了。
“天啊,這個世界上怎麽會有這種顏色頭髮的人?”
“你們快看那個小女孩的眼睛,跟我們的都不一樣,竟然是紫色的。”
“還有那個男人,你們快看,明明看起來那麽年輕,卻長著一頭白發。”
“他們莫不是妖怪吧?尋常人哪能長成這副模樣?”
曹蒹葭也是一臉震撼的看著白發男子懷中的那個太過於異於常人的小女孩,這個世上怎麽會有紫色頭髮,紫色眸子的人?再聯想起那個白發男人大到離譜的力氣,她腦中也不由自主的閃過一個詞“妖怪”,可是她隨後就搖搖頭,甩掉自己那荒唐至極的想法,這個世上哪有什麽鬼神之說,那不過是心裡有鬼的人自己騙自己罷了,她正想著呢,她爹都戶大人就站到白衣男子面前,張口就大罵道:“就是你欺負我家閨女是不?我閨女長這麽大就從來沒受過啥委屈,打小我是捧在手裡怕摔了,含在嘴裡怕化了,你他娘滴你怎就敢欺負我閨女滴?我閨女一回到家就哭的那麽厲害,我不管你是人也好,是妖怪也好,今天不弄死你給我閨女好好出口氣,我就不下山。”
被數百身披軍甲的士卒給團團圍住的白發白袍男子聽了都戶大人的一番肺腑之言,一臉茫然的看向那個被自己一塊大石頭從虎口下救回一條小命臉色清冷的女子,曹蒹葭被父親那段話給說懵了,自己啥時候說過被人欺負了?自己大哭那不是因為虎口逃生心裡面受到了驚嚇,雖然自己一直心裡面隱藏的很好,在眾人面前裝作一副什麽事情都沒有的模樣,可是一回到家就再也承受不住,只有真正面對過生死,自己才能真正的體會到那種來自生命的美好,說到底,她只是一個從小到大從未受到過什麽挫折委屈的小孩子,盡管心裡面一直自以為自己很堅強,很強大,可是當真正面對生死的時候,她那顆自始至終以來自己誤認為非常強大的心理就像是一個小醜一樣暴露出來,也許別人不覺得這有什麽,可是只有自己才能體會到那種羞辱感,別人越是不以為然,這種羞辱感就越強。
當內心所有的情感再也承載不了的時候,人就要通過什麽發泄出來,而眼睛會不受控制的流下淚來。
曹蒹葭徑直朝抱著詭異小女孩的白發男子走去,都護大人一把拉住閨女說道:“閨女,別靠近那人,那人渾身上下透著一股邪乎勁,當心危險。”
曹蒹葭轉身朝父親露出一個笑臉:“爹,沒事,女兒心裡有數。”
看著閨女臉上的笑容,留下城都護大人瞬間呆住,愣在那裡,自己的閨女自打懂事起知道自己的娘親原來是被自己搶過來的時候,已經有多少年沒對自己笑過了,他眼睛有些濕潤,別過臉罵了句:“他娘滴,風真大。”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曹蒹葭站在白發男子面前看著他一臉認真道:“一個必須當著我的面才能回答的問題。”
“什麽問題?”
白發男子挑了挑好看的眉頭,他不記得眼前這女子曾經問過自己什麽問題。
曹蒹葭站在白發男子對面開口認真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是不是我回答你這個問題,你就會放我們走?”
曹蒹葭點了點頭:“恩。”
這女人不會是腦子有病吧?
這是曹蒹葭給白發男子第一印象,帶著這麽多人上雪山就他娘滴為了讓自己當著她的面告訴她自己的名字?這不是腦子有病是什麽?
不僅腦子有病,這女人還是一個瘋子!
“我叫蕭雲,蕭是蕭瑟的蕭,雲是白雲的雲。”抱著詭異小女孩的白發白袍男子看著對面一臉認真的女子笑著道:“你可以遵守承諾走了嗎?”
“還不行。”曹蒹葭搖了搖頭道:“這是上次我問你的問題,這次是我們第二次見面,所以我要再問一個問題。”
感覺自己被戲耍了的白發男子臉上看不出有絲毫的不快,笑著點了點頭:“希望你這次能信守承諾。”
“‘蕭雲’,你為什麽要叫這個名字?”
聽到這個問題,在場的眾人皆是懷疑自家小主子今天是不是腦子進水了?這個世上誰的名字不是自己出生的時候爹娘給取得,自己哪有什麽選擇權?還有今天小姐不是來報仇出氣的嗎?他們不是來幫小姐打人的嗎?怎麽看現場這氛圍不對啊?沒有一點劍拔弩張的緊張感,還有最最奇怪的是那個小女孩,她怎麽長著一頭紫色頭髮,還有那雙紫色水晶眸子,這小女孩長得這麽怪也不知道是不是妖怪?如果要是妖怪的話那她吃不吃人肉,喝不喝人血?聽說妖怪都餓得很快,待會萬一她要是餓了要獸性大發要吃自己該怎麽辦?自己打得過妖怪嗎?雖然這裡這麽多人,可是那可是妖怪,妖怪可是會法術的,到時候要是打不過妖怪,那時候自己是選擇先逃命呢?還是先提醒都戶大人一聲自己再逃命呢?逃命的時候,自己是用跑的,還是滾的?這裡是雪山估計用滾的方法逃的更快一些,可是要是一不小心撞到了樹上該怎麽辦啊?那該多痛啊,要是自己用跑的,可是妖怪聽說都是會飛的,她要是追上了自己可該怎麽辦啊?那些長得醜的還好,大不了就被妖怪一口吃了,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漢,可像自己長得這般英俊不凡的男人,要是那妖怪看上了自己可該怎麽辦啊?自己是至死不渝的捍衛肉體呢?還是學勾踐屈從妖怪忍辱偷生呢?要是再一不小心的和那妖怪有了孩子該怎麽?生的孩子要是長得像自己還好一點,要是長得像妖怪那該怎麽辦?
這一切想想太可怕了,真羨慕那些長得醜的漢子!
只有白發男子意識到曹蒹葭說的是“要叫”而不是“會叫”。
“我啊?”不知為何白發男子突然間抬起頭,用一種很讓人心疼的聲音輕輕道:“一半憂傷,一半明媚!”
懷中的小女孩緊緊的摟著這個男人,那雙紫色的水晶眸子裡流溢出徹骨的悲傷。
聽到男人的回答,曹蒹葭轉身就走,沒多說一句話。
就這麽走了?
將白發男人圍起來的數百披甲士卒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個個都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
都戶大人一臉茫然的看著白發男子,他自己也不知道閨女這是唱的哪一出?這小子是教訓還是不教訓?這時候走在前頭的曹蒹葭轉過身來,笑著道:“爹,女兒想家了,咱回家吧!”
“好嘞,咱回家,這就回家。”
今天一天自家閨女就對自己笑了兩次,高興的都戶大人忙不迭的咧嘴大笑:“回家好,回家好。”
他扭頭朝還愣在原地沒一點眼力勁的數百披甲士卒大罵道:“他娘滴,這幫兔崽子,還杵在那幹啥,沒聽見我閨女說回家嗎?趕緊前頭探路。”
於是乎這浩浩蕩蕩上山而來的數百士卒,來的快,走的時候更快。
很快的就只剩下白發男子和他懷中抱著的小女孩,天空上又開始下起了大雪,雪花漫天飛舞,白發白袍的男子站在漫天大雪中抬起頭,有雪花飄落在他的白發上,是一種顏色啊!
懷中的小女孩伸出被凍得有些發紅的小手放在男子的那一頭白發上幫他撥弄掉天空上掉落的雪花,那張精致如陶瓷般的小臉蛋上一臉認真。
..............................................................................
雪山下,數百身披軍甲的士卒騎在馬背上跟在一男一女身後。
北庭府都戶大人和自己閨女騎著馬並齊走在最面邊,並不像來時那般縱馬狂奔,反而是悠哉悠哉慢悠悠的往回走。
一路上沉默的曹蒹葭突然間轉頭看向自己的父親:“爹,女兒今天看起來是不是像個瘋子?”
都護大人聽見自己閨女的話,一臉怒容:“誰他娘滴的敢說我閨女是瘋子?爹幫你剁了他。”
“那個人心裡面一定會以為我是個瘋子。”曹蒹葭不知道想到了什麽,喃喃說了句。
沒聽太清楚的都戶大人問道:“閨女你說滴是誰啊?你又不是別人肚子裡的蛔蟲,怎麽知道別人心裡想的啥?”
曹蒹葭看著身旁這個保護了自己十幾年的男人,第一次在他面前露出燦爛笑容,那張一向是神情清冷的臉,瞬間美的不可方物:“因為我覺得自己今天像個瘋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