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奴該死,怎地就說起這個了。”林嬤嬤作勢就要自扇嘴巴告罪,梁毛花著急知道細節,連忙拉住她,“別別別,你且與我說說怎麽回事。”
林嬤嬤“勉為其難”的八卦一回,說起黃家的種種,聽到黃從仁不好了,梁毛花一貫純良無害的性子竟然也會痛快到高呼,“該他的!!!”當聽到黃家想納她大閨女為妾,她氣得渾身發抖,狠狠拍了一下台面,“黃家小人行徑。欺我孤兒寡母無依無靠,明明有求於我閨女,卻一再折辱我閨女。佛主再上,信女梁毛花,日夜吃菜念佛,供你上火,可您……”
林嬤嬤連忙拉住梁毛花,唯恐她說出對佛主不敬的話來,“夫人,夫人!佛主看著呢。主子可沒答應。”
“啊?!”梁毛花一怔,回過神來,高興道,“他沒應?!”她原以為“喬公子”會把自家閨女當攀結的籌碼,事後還要去爭取一番,沒想到“喬公子”竟然沒答應。
“沒,主子把大姑娘和二姑娘當親妹妹一樣看待,又怎會讓人輕賤了去。黃員外後來又改口說以平妻之禮迎娶大姑娘進門,主子都沒答應,更別說是做妾。”
“平妻?!”梁毛花的聲音乍高乍低。還真如葉飛天說的那樣,她雖然惱恨黃家,但如若大閨女能體體面面地嫁過去,也不是不可以,最起碼,之前退婚的事便算是翻篇了。林嬤嬤將梁毛花神色的變化看在眼裡,對她心裡所想的事了如指掌。
“夫人,您是不知道,黃老爺慣會見風使舵,先頭還信誓旦旦要給大姑娘應有的體面,主子覺得他的話不靠譜,沒答應,他又提出用四個丫頭換大姑娘這樣無理的要求。他怎會有這樣荒唐滑稽的想法,今非昔比,大姑娘如今可是精貴的姑娘家,他們沒看清事實,還以為大姑娘還任由他們搓圓捏扁。任憑他們說的再好,也抵不過他們曾經無恥折辱大姑娘的事實。如今他們為了衝喜,才求取,萬一大姑娘嫁過去,被他們磋磨,那還真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一想到大姑娘嫁過去,過著生不如死,卻無處伸冤的悲慘處境,梁毛花忍不住打了一個寒顫。經過林嬤嬤一通說,她終於認清黃家的“狼子野心”,心裡有了計較,再後來,黃家的確想從她這裡入手打破僵局,誆她答應嫁女,任來人說天花亂墜,好話連篇,她始終梗著脖子,絕不點頭。
喬嵐知道,黃家肯定不會善罷甘休,只是不知道他們會做出什麽事情來,如今看來,只能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無論如何,黃家別想稱心如意。
把黃家的事情放到一邊,喬嵐走去明月台。
因為唐元秋送來的花花草草,劉老頭得以從五裡鎮喬宅調到大宅裡,統籌大宅裡裡外外所有的草木。他按照喬嵐的指示,在明月台周邊弄了幾個小花圃,那些珍奇花草赫然其中,相得益彰。
如此,在明月台,遠可眺望山脈和田野,近可觀花賞草,是一個休閑的好去處。從明月台往下看,還能看到俞大拿正在指揮馮大郎幾個節選番薯苗子插纖,預計,不日將能把山包北面這三十畝地種滿……
封啓祥最近出現在西岸的概率少了許多,平日裡,除了練劍,就是研讀三國演義,好像真的能從中看出門道兒來。也就是他沒來,否則番薯苗的事,喬嵐還不知道怎麽打發他……
見那些花花草草被照顧得很好,又居高遠眺了一會兒,因為黃家而鬱結的心情也舒緩了不少。此時,天氣漸熱,明月台裡,山風徐徐拂過,令人從身到心都舒坦起來,喬嵐讓寶石去準備些茶水和吃食過來。
不久,寶石帶著兩個食盒過來,一起過來的還有陳月牙,她知道喬嵐在明月台,也過來湊趣兒。留下寶石和俞小蝶在旁伺候,其他人都遣走。在喬嵐面前,陳月牙不拘小節,大大咧咧地坐下,“三哥,你倒是會享受,我卻得學這學那兒。”
“小樣兒,有得你學,還給我嘟噥上了。”喬嵐雙目含笑,敲了陳月牙一記,而後轉身對俞小蝶說,“去把大姑娘的‘秋璿’拿來,讓二姑娘彈奏一曲。”
“不好,不好!在這兒彈,整個大青山的人都聽到了。小蝶,別去,我才是你主子,你得停我的。”陳月牙一把拉住俞小蝶,她才將將學了皮毛,怎能獻醜。雖然九成九大青山的人不懂韻律,但彈不好就是彈不好,還要登高來彈,醜死個人。“三哥,別鬧了,我還有正經兒事找你呢。”
“哦,說說看有多正經。別不是隨便找的借口,想轉移我的注意力。”喬嵐狡黠地眨了眨眼睛。陳月牙嘟著嘴,眉頭微蹙,過了會兒,她竟然歎了口氣,“還是三哥了解我。有事該自己想辦法解決才是,沒得每次都找你。哎!”陳月牙又歎了一口氣,枉她小小年紀,正是天真爛漫的時候,一再歎氣,著實違和得很,“既然呂妹妹盛情邀請,我雖不願意去,但還是去一去吧。正所謂,滴水之恩,湧泉相報,她上次頂風作案,幫我說話,這會兒,我可萬萬不能下她的面子。”
“呂妹妹?!可是縣令大人的小姨子?!”喬嵐的臉色耷拉下來,唯恐呂青鸞百無禁忌,自己作死就罷了,還要連累她。
“可不就是她。不過,姑娘家之間的事,想來三哥也沒什麽好說的。”陳月牙故意裝得很淡然,好似真的不打算說下去的樣子,只是她年紀小,道行淺,裝不來那份淡定,於是被喬嵐揉搓了一下丫髻,直接亂成雞窩。
“三哥,不帶你這樣的,啊啊啊啊,全亂了,小蝶,快給我整整。”
“哈哈哈!”
呂青鸞邀請陳月牙去慶祝她的九歲生辰,時間是五天后。喬嵐思來想去,決定做點什麽把不該站出來的萌芽掐斷,踩碎……
前面,陳月牙送了她三本話本,裡面描述的都是兒女情長的故事,不外乎是窮書生與官家小姐相知相戀,並私定終身,但因為身份地位的差距而被人強行拆散,官家小姐終日以淚洗面,故事的最後,是窮書生高中狀元,回來迎娶官家小姐,於是有情人終成眷屬,過上了和和美美的生活。
三個話本都差不多這個調調。
按照現在的禮教,這三話本可以算是離經叛道之作,那些個單純的姑娘小姐看了,還不得生出些許旁的念頭和期許,被蠱惑著做出些出格的行徑也不一定。
喬嵐有點懷疑,呂青鸞便是深受話本荼毒的人之一,不然怎麽會有“拋棄姓名,無名無分跟著喬郎”這樣離經叛道的想法。
繼《三國演義》之後,喬嵐再次抓筆,寫什麽?寫話本唄!
三個話本,她截取前半段,後半段由自己改編。
後繼故事之一,便是官家小姐離家出走,與書生私奔,兩人恩愛一段時間,但私奔一直影響著兩人的生活,周邊的人都不待見他們,後來他考上狀元做了官,卻被人借“私奔”一事大做文章,最終丟官,鬱鬱而終。更慘的是,兩人的兒孫也被人看不起。
後繼故事之二,窮書生與官家小姐之間至死不渝,感動了官家小姐的爹娘,兩人得以拜堂成親,後來,書生棄筆從戎,征戰沙場,一步步當上叱吒風雲的大將軍。凱旋之日,皇上賜下美人,大將軍不得已受之,但他依舊待官家小姐如最初。後來,大將軍還是變心了,他覺得官家小姐配不上他,於是納了一房又一房的美妾。官家小姐鬱鬱而終,彌留之際,她悔不當初,因為成親之後,她從未開心過。
後繼故事之三,官家庶子與富家小姐被人棒打鴛鴦,兩人各自嫁娶,又暗自想念,卻始終不得相見,只能同望一輪明月以寄思愁。官家庶子做買賣,攢下家財無數,為了讓富家小姐過得好些,他還暗地裡幫襯富家小姐的夫家。後來,兩家結成兒女親家,讓他們的兒女繼續他們的情緣。
喬嵐奮筆疾書,僅僅兩天時間就完成以上故事的撰寫。她想用三個故事告訴呂青鸞一個殘酷的事實,如果她再不打消那些有悖於倫理的想法,非要“無名無分跟喬郎”,不單止她自己,連“喬郎”都會被天下所唾棄,甚至後世子孫都抬不起頭做人,而且,她還面臨著“喬郎”會變心的可能,但是,如若她能懸崖勒馬,回頭是岸,日後,便是你好我好大家好,皆大歡喜的局面。
寫完後,喬嵐又讓俞大拿抄一遍才裝訂成冊。書是針對呂青鸞寫的,但卻不能讓陳月牙張膽明目地送過去,一準露餡。書交給葉飛天,喬嵐讓他到時候隨陳月牙一起去歷山縣,間接把書給到呂青鸞手上,只有怎麽做,她相信葉飛天多的是好點子。
六月十三,金錢美地的尋寶行動已經進入第十天,這一天,也是銅幣兌換的最後期限。十天時間,金錢美地的六千畝土地中,有四千畝已經被挖寶人挖得通通透透,如若有足夠的農家肥撒下去,種東西不成問題,當然,要找足夠施幾千畝土地的農家肥,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金錢美地上,有超過一千人在熱火朝天地挖掘,這些人中,有青壯年,有婦孺,有老人還有小孩。這一天,回收到喬家的銅幣超過六百枚,也就是說還有一百多枚銅幣靜躺在金錢美地裡。
這天傍晚,很多人遲遲不肯離去,想知道喬家對剩下的一百多枚銅幣有說法兒沒,要是沒有銅幣在前激勵,他們怎麽繼續挖下去。
喬家沒有令眾人失望,這天傍晚,俞大拿出面宣布另一條消息,之後的銅幣可以繼續兌換銀子或者一個在喬家做長工的機會,期限是五天。五天后,非喬家人,不禁允許不得進入金錢美地,也就是說,挖寶就此終止。
此外,俞大拿還強調,銅幣不允許私下買賣,從他人手中購買銅幣者,一經發現,逐出喬家,永不錄用。
消息一出,當下引起一片喧嘩,銅幣可以兌換一個在喬家做長工的機會,銀子重要,活計更重要,在喬家做長工,無異於捧上鐵飯碗。
新消息仿佛瘋了一樣傳播開來,第二天,到金錢美地挖寶的人更多,也更瘋狂了,不為別的,就為了拿一百多枚銅幣。不用引薦,不用鑽營,只要勤勤懇懇,加上點兒運氣,挖到一枚銅幣,就能捧上的鐵飯碗,可不就讓眾人趨之若鶩了。
俞大拿安排廖三、楊蔥和俞十筒每天到金錢美地去,他們穿著粗布衣裳,扛釺拿鏟,哼哧哼哧地挖掘著,他們是在乾活,更是在就近觀察做活計的人群。他們三人都有一個長處,那就是擅長記人,沒錯,別看楊蔥腦子缺根筋,但他記人記得特別勞,你問他去年哪一天誰拜訪了喬宅,他略試一下便能告訴你答案。
大大一千多號人,雖然叫不起名字,但他們已經將眾人的表現一一看在眼裡,日後請長工,便有了計較。
六月十六,喬家新一輪的比試。葉飛莫再一次心不甘情不願,憤懣不已地被單紫萱撂倒,屈居第二名……這一天,喬嵐再次簽下“欠條”,她不欠情,不欠錢,獨獨欠一眾下人十幾壇醬料,其中,葉飛莫手裡抓握的欠條最多,有些是他自己贏來的,還有些是他從手下那裡賭贏的,不過自從單紫萱也參加比試之後,他再也沒拿過第一名……
他一個大男人輸給一個小姑娘,自覺丟不起這個人,再則他也不能放棄第一名的獎品,於是平日裡,拚命地操練,連帶著一乾護院也積極起來,雖然他到底沒能戰勝單紫萱,但喬家護院的整體水平已經有了顯著的提高。
發完欠條,喬嵐正要帶肖狼肖犬去西山耍耍,封二施展輕功,飄然而至,羨慕不死喬嵐。她也想練輕功,奈何她就是練不了,單紫萱試圖幫她打通任督二脈,未果,她隻得望洋興歎。
封二施施然站定,淡漠道,“喬公子,我家少爺有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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