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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眼葬經》第4章 盤山通玄觀
  爹爹腿腳不利索,尤其是山路,走得頗為緩慢。草冠道長右肩仍然不斷地滲出血來,走路五步一搖晃。王灶擔心道長傷勢加重,和宋迪商量妥當罷,各背起一人,繼續往盤山頂上走去。  突然,王灶爹爹猛然說道:“灶兒,爹爹見路邊有‘紫珠草’。此草有止血收澀之功效。速將爹爹放下來!”

  王灶一聽,將爹爹放下。宋迪將道長扶至一顆老槐樹下,讓其靠著。

  此刻,道長由於失血過多,有些神志不清。

  王灶在爹爹地指引下,摘得幾支“紫珠草”遞與爹爹。只見爹爹用手掌不停地搓揉這些山草,直至其繁多綠汁冒出。爹爹遂將山草敷於道長刀傷處,又從衣袖扯下一條布條覆之。

  簡易救濟後,眾人再次上路。

  “爹,孩兒有一事不明。草冠道長算命之術爐火純青,既能算得孩兒八字及姓名,怎會算不得遇金人之襲?”

  “灶兒,算命之術非天命迎人,而是人算天命。你可懂其意?草冠道長能斷你命數,皆因道長樂意為之,遂觀你面相才可得你命理。而遇金人之事,道長本就無心推算,何來算不得之說。”

  “原來如此,孩兒懂了,即若想算,便可得;不想算,便不可得,是也不是?”

  “正是。”

  旁邊的宋迪聽到王灶父子說話,插嘴道:“王灶,這太乙神數好生厲害,你算命的本事我亦明了,確實厲害。哎,命愈算愈薄,如若我不算,家門災禍尋法避之也說不定。”

  說罷,宋迪眼淚又欲奪眶而出。

  王灶一看宋迪,心中慚愧萬分,隻得如實道來:“宋迪,你言之不實。我算你命,說你會遇劫難,皆因我圖你之財,並非真正的推卦算命的本事。說來慚愧,你家門遇事如此,一半因我而起,若我不硬拉你算命,或許你全家可避此災禍。”

  “原來如此?”宋迪停了下來,看神情有些不知所以,“哎,罷了罷了,算與不算,事已如此。天命難違,無可奈何。隻得學好本事,替爹娘報仇!”

  “金賊背信棄義,攻我大宋,不可原諒!”王灶讚同地說道,心中燃起一腔怒火,腳上加力,隻欲早些趕到山頂,保道長性命無礙。

  這時候,從山上好似飛躍下來十余道士,和王灶迎面便要說話。這時候,為首的道士認出宋迪背上之人乃草冠道長,邊說道:“是草冠道長!”

  十余道士紛紛下跪,齊聲道:“眾晚輩拜見道長!”

  草冠道長勉強睜眼,看了看眾道士,一擺手,說道:“蓑笠師兄尚在通玄觀內?”

  “蓑笠師父用玄微之術算得草冠前輩定遭災禍,吩咐我輩特來迎接。師父托晚輩將‘仙鶴艾葉散’帶到。還請道長速速服下!”

  草冠道長將“仙鶴艾葉散”服下,運了運氣,挺直身板問道:“有勞師兄及眾晚生,老衲問你們此處離通玄觀還有多高?”

  “百余丈。”

  “竟有百余丈?照此速度上山,老命嗚呼。你們速速換他倆,背上我與這位老先生,一炷香的時間定要趕到通玄觀內。”

  王灶見道長話音深沉有力,知爹爹的止血草和“仙鶴艾葉散”起了作用。又見通玄觀眾道士來迎,心道如此甚好,自己和宋迪非練功之人,體力定不如他們,如若是他們定能不出多長時間就到山頂。

  “蓑笠道長吩咐半柱香就要趕到。晚輩得罪了!”說罷,十余人分成五五一組,一人一胳膊,一人一大腿,

余一人托起脊背。王灶對這等抬法,著實不敢恭維。爹爹倒是很平靜,一言不發。  隻聽,草冠道長大呼道,好似傷病痊愈:“你們這幫逆兔崽子,我讓你們背,沒讓你們抬!你!就你,托我右肩的混小子。輕點!”

  奈何草冠道長怎麽呼喊,十余人都無動於衷。

  “兩位小兄弟,我們先走一步,你倆盡快趕上!”

  王灶雖朝道士們點了點頭,但心中頗為擔憂,但轉念一想,道長如此活潑,想必傷口血已止住,遂又安下心來。

  只見十名道士,腳下發力,飛奔而去。他們行走山路如行雲流水,仿佛跑走於一馬平川的大道上。看得宋迪好生羨慕,直說道:“我宋迪定要學此等功夫,殺盡天下金賊!”

  王灶看到宋迪眼裡泛著淚光,眼神卻辛辣無比。

  “宋迪,今汝受難,亦莫哀哉!”

  宋迪聞聲點了點頭,兩人默不作聲繼續前行。

  此時的王灶能感到宋迪欲報滅門之仇的決心是何等強烈,但是此等切膚之痛哪是王灶能輕易體會到的。

  一眨眼的功夫,十名道士就消失在山路盡頭。

  王灶和宋迪不敢耽擱,立即起行,兩人足足走了一柱半香,這才一腳踏上盤山頂山門處。

  抬頭只見碩大的山門頭玄寫道:“通玄天門。”

  左右分以上下詩句鐫刻在兩根盤龍柱上:“漸行出於扶桑,待六龍之奔;天雲共以一色,飛五嶽之尊。”

  山門兩旁盡是懸崖峭壁,霧靄繚繞,隻一條筆直大道直通觀內。

  王灶僅遠觀此山門,忽覺通玄觀乃有飛龍禦風之勢;又細察山中之景象,只見貫日穿於萬仞之間,霎時輝煌,感歎這通玄觀竟有燦於九霄,明於萬川之氣。

  宋迪歎道:“盤山上竟有此等動人心神之道觀,想那岱宗之峰也不過如此。”

  “兩位請隨小道來。”沒等王灶和宋迪過多感概,有一位小道士便過來邀二人隨同進入觀內。

  王灶這才反應過來,心道風景擇日再看,此刻還是草冠道長傷勢要緊,於是加快了腳步。

  等兩人進入通玄觀內,只見草冠道長盤腿坐於蒲墊之上,其後有一老道為其運功療傷,這個老道士身穿褐色蓑衣,戴著褐色笠帽,蓑衣與笠帽都有些破敗不堪,其面容消瘦,胡須和眉毛都花白如發,臉盤極小,好似臉上的毛發都能夠將其面容蓋住。此老道正盤坐於草冠道長身後,手掌不斷在草冠道長背後揮舞。爹爹則站在一根圓柱下面。

  王灶心道,這想必就是蓑笠道長,觀其外形,生即常人,不像道行高深的模樣。如不見其為草冠道長運功療傷,確是一普通老道是爾。

  王灶走近爹爹身旁,扶住爹爹靠著圓柱坐了下來。眾人無人說話,安靜等待著。

  有半柱香的功夫,蓑笠道長一直用重複的動作運功。片刻後,用雙指點了草冠道長的“肩井穴”,運氣至丹田,這才結束了療傷,緩緩站起身來。

  王灶方才得細觀蓑笠道長,原本看草冠道長已骨瘦如柴,沒想到這蓑笠道長更是瘦了一圈,個頭也比不過草冠道長,還好有蓑笠披身,這才顯得有輪有廓。

  適得草冠道長睜開了眼,抬起右胳膊揮舞了幾圈。

  “師弟,切莫亂動,刀傷已及肩骨,還需靜養!”

  “知曉了,師兄。”草冠道長站起來身來,環顧四周,發現所有人都在注視自己,忙說道,“老衲之傷已不礙事,眾莫掛念。大家一行辛苦,又遇賊人襲擊,休息片刻為好,老衲稍後吩咐齋房準備飯菜。觀中客房尚多,請自行擇之休憩。眾弟子請領各位客人前去客房。”

  草冠道長一揮手,身旁幾余道士,單手化掌於前胸,回道:“是!”

  “老衲需與師兄商量些要緊之事,各位失禮了。”

  聽罷,眾人就欲離去。

  “灶兒,你留下片刻。”王灶一愣,心道莫非是要教我如何開鬼眼麽?甚好甚好。早日開鬼眼,方能化解災禍。

  王灶爹爹說道:灶兒,道長乃你我救命之人,若有吩咐與你,必謹遵為之。”

  王灶朝爹爹和草冠道長拱手回禮:“是!”

  待其余人走後,草冠道長開口道:“師兄,此男童姓王名灶,家住……”

  蓑笠道長一擺手製止了草冠道長,笑眯眯地盯著王灶的雙眼,回道:“我已全都知曉,真沒想到,有生之年,我竟然還能看見王直三代之後輩,果真天意如此!”

  王灶心道蓑笠道長果然厲害,於是十指合攏,作揖問道:“敢問道長前輩,可有開鬼眼之法門?”

  “說實話,如何開鬼眼,老衲並不知曉。但是,你祖輩王直卻在本觀之中,你欲否前往拜之?”

  “什麽?!”草冠道長和王灶聽此話驚詫萬分。

  草冠道長瞪大眼問道:“師兄,我怎不知曉此事?那王直不是已經命喪東海了?他若在此, 我定要再和他比下百余回合,分出個勝負。”

  “草冠,你還嫌輸的少嘛!王直卻已死,隻是屍骨存於觀中。你先莫說話,待老衲一一道來。”蓑笠道長笑道,好似故意氣草冠道長一般。

  草冠道長一賭氣撅起嘴,沒好氣地聽著師兄講話,王灶瞄了一眼,忽感道長此模樣可愛萬分,心中一陣好笑。

  蓑笠道長繼續道來:“此事相隔甚久,老衲已不太記得是何年代,我那時任觀中一教學書生,雖為書生,但由於常年在道觀清修,對算卦推命之術也頗有些造詣,那時的草冠雖比老夫年少十歲有余,但是算命之術我僅略勝一籌。記得某天,我正在觀中清掃通道,山門處傳來一道士的傳話,說是有一莫名之人倒在山門立柱旁,胸前心口旁正中一飛刀,流血不止。”

  “那人可是我太爺爺王直?”

  “正是!老衲趕忙趕到,正欲抬起王直。哪知這時候王直睜開了眼睛,看了老衲一眼,便緊拽住我的衣袖說道‘道長,明日不可下山,如若下山,便遇毒莽……’說罷,王直昏睡不醒。老衲聞言,以為王直傷重攻心,胡言亂語,沒有在意王直之言,況且救人要緊,就將王直帶入觀中。王直傷重之及,經過道中前輩救治,雖性命無憂,卻也昏睡了過去。我本就沒有將王直之言放與心上,第二日我照例下山,早已把王直說的話忘得一乾二淨。哎……悔不該當初不聽王直之言。”

  “後來如何?”王灶問道。

  “我這一遭被王直算得清清透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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