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昭來到餐廳,大家正在敬酒,亂成一團,因為書記在,大家都以書記為中心,崔浩示意吳昭坐下,服務員給吳昭斟滿了酒,又給吳昭送來了一個分酒器。見書記忙著應付其他人,吳昭只有先敬崔浩。
“崔副,我先敬你一杯,我乾你隨意。”吳昭說著一乾而盡。崔浩舉著酒杯,很嚴肅地說道:“喝慢點,我剛幹了幾杯,我歇歇,你也吃點東西。”說著,崔浩用酒杯象征性地沾了一下嘴皮。
吳昭也沒在意,跟領導喝酒嘛,誰都希望把自己喝醉,把領導喝高興,領導的酒量是不可衡量出來的,每個領導都希望別人認為自己的酒量深不可測。在酒席上,能讓領導高興的辦法就是大家全醉,唯領導清醒。就這簡單的道理,吳昭從跨進仕途的那天起就弄懂了。
吳昭確實有些餓了,有時候真是舍得一身剮敢把皇帝拉下馬,真正要面對領導的批評了,吳昭反而放松了,不在乎了,於是自顧著吃飯吃菜。
“吳局長,你冒出來了?”突然一聲,吳昭一抬頭,發現書記笑眯眯地望著自己。
“書記,我來了,剛才我有點事,忙去處理。”吳昭趕緊放下筷子,舉起酒杯。又說道:“書記,我敬你一杯。”
“先自罰三杯吧。”書記不笑了,說得很認真。
吳昭傻愣了一下,二話不說,連幹了三杯,就在這期間,整個飯桌的人都屏住了呼吸,書記的臉色變了,書記不笑,誰還敢嬉皮笑臉?
“好,這第四杯我來敬你。”書記說著舉起酒杯沒碰杯就幹了,吳昭尷尬地又斟滿酒杯一飲而盡。算來,吳昭已連幹了五杯酒,脖子火辣火辣的,差點沒吐出來,憋紅的臉差點沒把乾眼淚擠出來。
吳昭強忍著酒精的灼熱,又斟滿酒杯,舉起來:“書記,我敬你一杯,是我工作沒做到位,請書記處分。”
崔浩趕緊把吳昭的酒杯擋了回去,說道:“吳局長,歇歇,不要喝這麽猛。”
“吳局長,聽崔副縣長的,歇歇。”書記接道。
“不歇,這杯酒我一定要敬書記,書記你沾一口,我乾。”吳昭說著又幹了。這次剛喝下去,他就忍不住轉身咳起來,乾眼淚都擠出來了。接待中心主任趕緊給他抽了兩張紙,遞到他手上。吳昭接過擦了擦眼,又抹了抹嘴,轉過身強笑著說道: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好了,好了,趕緊坐著吃點東西。”崔浩說道。
書記顯然很不高興,他心底有點看不起吳昭這樣做,吳昭這樣喝酒,是有點表現不滿的節奏。心想,你要是工作也像喝酒一樣,憋著氣的乾,不怕辛辣的乾,也不至於出現早上的狀況。你現在就是喝死,也挽回不了這個敗局。
“吳局長,酒還是能喝嘛。”書記冷冷地說道。這話又讓吳昭梗咽了一下,大家都凝著神氣,看了書記一眼,又低著頭,聆聽書記接下來的訓話。
“不能喝,不能喝,還是醉了,醉了。”吳昭擺著手說,其他人卻忍不住悶笑。
書記沒笑,依然板著臉,很嚴肅,很生氣。
“同志們!”書記說著頓了頓,接著又說“我是低三下四的邀請,文主任才勉強同意來文江縣考察,我有會不能陪同,縣長又嫌人家官小不陪同,崔副縣長硬著頭皮陪同了,最後還是惹得人家不高興。我這個縣委書記也不好當啊,我官大嗎?說大也大,說不大也大,不是嗎?我安排的事情,你們都不去做,我這官小啊,但是,我要讓誰熄火,也是一句話的事情吧。”
“書記,你就直接批評我,處分我吧,這事昨天你安排了,早上崔副縣長也安排了,是我沒把工作做好。華新路堵車,都是我的責任。”
“吳局長,你不要以為你主動請罪我就能饒你,處分你是小事,我這說好的幾個項目,投資幾千萬呐,都是文主任一句話的事,現在好了,就因為你沒把工作做好,泡湯了,這個責任你怎負,你負不起。”
“書記,這個事情我也有責任。”崔浩接道。
“你肯定有責任,城市管理不是一分鍾兩分鍾的事情,這是一個長期積累的過程,退一步講,這次是文主任來考察,下次要是市長副市長來考察,還是這個樣子,這對我們影響多大。不要跟我講困難,以前沒成立城管局,城市一樣管,現在成立了城管局,路還是一樣的堵,你作為政府分管領導,肯定是有責任。城市管理不能像抓癢,哪癢抓哪,應該有個長效的管理機制,不管有沒有活動,都應該保持城市道路暢通嘛。”
“是是,我下來跟吳局長商量,一定拿出一套長效的管理機制,保證城市道路的暢通。”
“其實,我覺得,城市車輛的管理,交警隊應該有一部分責任,就我個人的心理,城管來了,叫我挪車,我肯定不願聽,要是交警來了,我會給面子。”崔浩的駕駛員說道,他目睹了早上的整個堵車過程。
“這想法就很好嘛,作為城管局,吳局長,你就要主動跟交警隊溝通協調,畢竟交警隊是管全縣,你們隻管城區,他們不可能只在城區轉,聯動方面你們做得還不夠啊。”書記又說道。
“其實,城管局的全稱叫城市管理綜合行政執法局,是為了解決城區多頭執法、相互推諉扯皮而設立的,主要是行駛交警、工商、環保、畜牧、商務等部門的相對集中的行政處罰權,根據相關文件精神,城管是有管理城區機動車輛的權利的,所以,即便沒有交警聯合,城管也可以對亂停放的機動車輛當事人進行行政處罰。”一個部門領導接道,他是縣編辦的常務副主任。
“對嘛,你們自己的職責職能要理清楚,該行使的要大膽的行使,既然叫綜合執法局,就應該綜合的管起來。涉及部門都叫部門的來乾,那你們還幹啥?”
吳昭無言以對,領導說啥都對,可有沒有想過執法中的實際困難?城管沒有權利扣駕照,管理車輛就是一句空話。看著吳昭不服氣的樣,書記又說:
“你們沒權利扣駕照,沒權利扣分,你們有權利拖車嘛, 亂停亂放的車輛,沒人管,就拖走嘛。”
“以前城管拖車、鎖車都做過,但是也出了很多問題,特別是容易出現車輛損壞,賠了不少錢。現在都不做了,主要靠交警來管。”
“你們自己要小心點嘛,對被拖走的車,要有相應的處罰措施,要做好取證,不能是當事人說賠就賠,不損壞的,不但不賠,還要處罰,城市管理,沒有點強製手段,怎能管理得好呢。”
“是是,我們下來研究。”崔浩接道。
吳昭耷拉著腦袋,裝作酒已喝夠,耳朵聽著,心底卻在嘀咕,城市管理工作很容易,自己不在這個部門的時候也這麽認為,只有幹了,才知道有多難。都負有同樣的職責,書記半點沒有責怪交警隊的意思,他媽的,這城管真是後娘養的。給個痛快吧,要想怎處理,最好把我這局長給免了,免得受這窩囊氣。
書記看出了吳昭的不滿,他也知道吳昭是裝酒夠,你不滿,我比你還不滿呢,給我捅了這麽大的婁子。我一個縣委書記,又當著這麽多部門的領導,你還不服?看來不給你點顏色看看,就鎮不住其他人。
“吳局長,明天酒醒到我辦公室,下午我還要趕回市裡開會。”書記這話的意思大家都清楚,就是約談,接下來就是處分。
書記走了,大家也散了,吳昭憂心忡忡來到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