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昭來到局上的時候,高副局長也正帶著牛鑫狄坤幾個從外面吃飯回來,看似大家都有說有笑,但心底也都不是滋味,大家都知道,吳昭沒有發火,或者說沒有過多的批評,這並不代表吳昭心裡不氣憤,他心底承受的壓力要比大家看到的想到的大得多。大家在心底也在想著辦法,華新路或許僅僅是整個城市管理的一個縮影,是冰山一角,其實整個文江縣城的管理,是不是都應該深入思考。
狄坤的心理壓力更大,自己是個協管員,能當這個中隊長,是領導的器重,更確切點說,是吳局長的器重,這種器重裡,包含著無言的重托和希望,真後悔早上起得太晚,後悔自己沒有給大家一個個的打電話,後悔自己瞻前顧後,沒有對當事人采取強製措施。總之吧,華新路既然是自己的片區,是自己的責任,工作乾不好都與自己有關。老陶的事情局長還沒省心,又來這事,是不是自己真沒能力當好這個中隊長?
狄坤悶悶不樂,大家說啥都提不起他的興趣,他確實高興不起來,他在替局長擔憂,別人批評可能問題不大,但是縣委書記批評,那可不是一般,官場裡講的是官帽,官帽的去留縣委書記的權利是絕對性的,要是局長因此被免了,豈不是自己的罪過,自己應該有自知之明。局長說過,這中隊長,能當好,一天兩天就能當好,要不是這塊料,當十年八年也不稱職,或許自己真就不是這快料。
看著狄坤若有所思,心事重重,不苟言笑,高副局長關切地說道:“狄坤兄弟,城管工作被群眾舉報,被領導批評,被政協委員、人大代表彈劾,被網絡媒體嘲諷,這些都是常事,你不要太難過,再說,有些事情,不是你想乾好就能乾好的。”
“是啊,再說華新路是難點地段,有很多客觀因素,要說責任,我這個大隊長有責任,你不要有過大的心理壓力,振作起來,工作還很多呢。”
“等局長回來,是啥情況再說,有些事情是他們大領導之間的勾心鬥角,何必要為他們的事情煩惱。暢通的大路他們不走,偏要走華新路,誰知領導葫蘆裡賣啥藥,哪個城市沒有幾條街道是擁堵的。雖然我不在一線執法,但是我很清楚,華新路歷來都是熱鬧的地方,這是地緣因素,這個片區,看似不大,集中了大概五分之一的城區人口,住在這個片區的多是本地人、之前一些老企業、老單位的職工家屬,人口密集,以前的入戶路都是自行車路,現在大部分都買了私家車,肯定只有停在華新路上。領導若是真心考察,看到這種狀況,不應該是發火,應該是深思,應該是考慮如何的來改善改造現有的製約條件。”姚嫻深情地望著狄坤說道,像是關心,也像是一個領導在分析作報告。
“姚主任可是苦口婆心,兄弟,你不要太難過了,要不她會比你難過。”葛強酸溜溜地接道,他從姚嫻對狄坤的那種關懷和眼神裡,讀出了男女之間獨有的一種情愫。
“我說的不是嗎,我分析的膚淺,你來分析嘛,不要以為每個人都像你一樣,老油條,人家這是對工負責,對工作善於總結,善於思考,善於自我批評。”
“是了,誰都沒有你善於。”
“簡直對牛彈琴。”
兩人鬥嘴,引得高副局長、牛鑫、薑劍幾個笑了,姚嫻一直跟葛強很親近,自從狄坤來,好像這種親近又淡了些。姚嫻對狄坤變得格外關注和關心起來,這大家也看在眼裡,只是狄坤好像沒啥感覺。兩人為自己吵起來,狄坤也只是苦笑了一下。
說話間,到了局上,狄坤上廁所,姚嫻趁機說道:“我說各位領導,各位仁兄,狄坤是協管員,別看他表現出來很剛強,其實他有自己的軟肋,因為他是協管員,有自己自卑的一面,看事情要多從本質上分析。”
“他跟你說他自卑了?別自以為是,自作多情。”葛強冷冷地回道。
其他人覺得姚嫻說的在理,就葛強這樣回答,讓大家也不好再言語。姚嫻很惱火,啥叫自以為是,自作多情,很想回擊葛強兩句,又找不到合適的話語。
大家各自回了辦公室,姚嫻剛坐下,局長走了進來,說道:“通知他們來我辦公室。”
局長這麽快就回來,大家沒想到,姚嫻通知,又一起來到局長辦公室,局長面無表情,看得出局長肯定是挨書記批評了。大家心情沉重,坐下來等著局長發話。可是局長只顧抽著煙,都不知他到底想說啥。高副局長看著氣氛不對,主動打開了局面。
“局長,剛才我們也商量了一下,計劃用一個星期的時間來整治華新路,交警的要抽人跟我們一起整治,這個要得跟李隊長說一聲。”
局長望了高副局長一眼,心想,這雖然是亡羊補牢,但總比不乾好些。你高副局長要早有這個認識,就不會有今天的局面。
“再說吧,書記叫我明天去他辦公室,如果免了我這個局長,到時候由新的局長來定奪,如果書記要我推薦人選,我就推你,你要做好心理準備。”
“沒這麽嚴重吧,這玩笑別亂開,書記找你談話,不過是批評幾句。”
“我不是開玩笑,今天的事情說小也小,說大也大,書記要把縣上的幾個大項目不能審批的責任算到我頭上,就是免我十次都不夠。”
“如果真要免你,就先免我,我這個副局長我也不幹了,誰有能力誰來乾。不就是堵個車,要真追究起來,應該是交警隊的責任,小攤小販我們已經清理乾淨,堵車關我們鳥事。”
“要乾好也行,只要他們領導敢擔著,我們可以把全城的流動攤販全部取締,所有亂停亂放的車輛發現一輛拖來處罰一輛,所有出店經營的全部沒收,到時候群眾上訪,不要來找我們。這些領導就是扯淡,我們嚴管的時候,群眾一鬧,他們怕了,要我們放,我們放了,又說我們工作不到位,誰有多大的本事。”牛鑫也很氣憤。
見大家都為自己打抱不平,局長心也放寬了,還有啥比弟兄們的支持更欣慰的?於是接道:
“客觀地講,我們的工作確實有做不到位的地方,對全城的管理,我們應該有個規劃,有個全盤性的管理方案。城管局剛成立,很多工作方式還停留在原監察大隊的方式上,我們不能當消防隊,哪裡有火滅哪裡,除了狄坤和姚嫻,當然還包括我,你們都是老城管了,這工作要怎乾,我們應該更高層次,更深層次的來思考,大家都提提,拿出一些好的意見建議,明天我去見書記,就算是免職,我也要把大家的想法說出來。”
局長這樣一說,大家都陷入了思考,工作不能意氣用事,有問題就要分析問題根源,尋找有效的解決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