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瑕跟著九王爺走了沒多遠,就有親信迎了上來。
無瑕一路上很想問風華案子中,是不是他下手殺死李大人的,可是最終還是沒想到要怎樣開口。
這時候,九王爺身邊的親信已經將她請進了一個轎子。
無瑕稍一猶豫,還是安安分分的坐進了轎子裡。
九王爺是自己的父親,即便是對自己沒多大的感情,但畢竟自己還是他與北川王的一個維系,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他不會對自己不利。
想到這裡,無瑕的手輕輕的放在微微凸起的腹部,將腦海裡太多的紛繁思緒暫時拋到腦後,孩子,現在都以你的安全為重。
轎子不知道走了多久,才停了下來,無瑕被請進一個大院子,一住就是好幾十天,她不知道九王爺在籌備什麽,她也不想知道,她現在算是能理解白炎離開南桑的心情了,有時候什麽都不知道比什麽都知道,活的更輕松,她所需要知道的只是自己活的好好的,自己的孩子活的好好的。
無瑕前所未有的想要見到這個孩子,這是她在這個世界這個空間,最親的親人。
第十五天,九王爺派來的丫頭正在將春日的茜紗門簾換成湘妃竹簾的時候,無瑕見到了久未謀面的無邪。
不過一兩個月沒見,無邪似乎有長高了,他現在正是長個子的時候,就像是雨後的春筍,不經意間就拔了好高。
“姐姐!”無邪見到無瑕很是開心,將腰間的佩劍隨意的往桌子上一擱,伸手就自己倒水喝。
無瑕見到無邪也很開心,伸手按在他的手背上,勸道:“這茶水已經涼了,小心傷胃,我喚她們重新給你沏一壺。”
無邪笑笑:“大夏天的,姐姐怕啥?”
雖然這麽說著,無邪還是很順從的看著丫頭重新給自己沏了一壺碧螺春,無邪大大捏捏的拿起茶杯放到唇邊,一邊聞著一邊讚歎:“還是中土的茶好,姐姐你不知道,邊疆的那茶不是人喝的。”
無瑕剛才按著無邪手,讓他不要喝涼茶的時候,已經觸摸到他的手上厚厚的老繭,還有好了之後的傷疤。
十六歲,不過是個高一的孩子,他卻已經在外帶兵打仗差不多一年了。
“沙場上刀劍無眼,你要小心。”無瑕伸手輕輕的拂過無邪的佩劍,這上面不知道沾染了多少人的鮮血,或者還有無邪自己的。
“保家衛國,在所難免的。”無邪喝了一口茶,口氣頗為老成。
好一會,無邪才支支吾吾的問道:“姐姐,你懷孕了?”
無瑕順著無邪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肚子上。
自從九重花的毒性解除之後,胎兒在風華調製的安神香作用下,開始正常的生長發育,漸漸顯出一些肚子來。
無瑕點點頭,伸手輕輕的撫摸著自己的肚子對無邪笑道:“是啊,你快要做舅舅了呢。”
無邪有些緊張的問無瑕:“我可以摸摸嗎?這裡面的可是我的小侄子。”
無瑕笑道:“當然可以……”
無邪的手有些顫抖的撫上無瑕的肚子,感受小孩子的頑皮。
“你怎麽知道是小侄子——萬一是小侄女呢?”無瑕笑著看著無邪的手小心翼翼的撤離,似乎害怕自己的手影響到了小孩。
無邪癟癟嘴,自信的揚了揚眉:“姐姐,你忘記我是誰了嗎?”
對了,無瑕差點忘記了,無邪是少有的有法術的人,風華能窺得天機,那麽無邪至少也有些料事如神。
可是無邪下一句話,就讓無瑕嘴角的笑意凍在了臉上。
無邪問道:“孩子的父親是上次見過的那個易先生嗎?”
因為孩子停止了三個月的發育,算起來時間,則是在自己差不多離開北川王府的前後,這段時間自己一直和白炎在一起,所以無邪有此疑問,也不為之奇怪。
這倒是讓無瑕心驚肉跳。
無邪尚且這麽認為,那麽九王爺呢?北川王呢?
她可不願意孩子一生下來就要面臨滴血驗親的尷尬局面。
不可以,絕對不可以。
無瑕忽然沉下臉來,在撫摸著肚子在房間裡來回的踱步起來。
“姐姐怎麽啦?”無邪皺了皺眉頭,奇怪的看著無瑕,有些遲疑的問道:“難道孩子不是易先生的?那——是誰的?”
無瑕搖搖頭,將事情原原本本告訴了無邪。
無邪有些抱歉的看著無瑕,摸了摸自己的鼻子道:“原來是因為九重花的原因,真是對不起啊……不過……”
無邪歎了口氣,重新坐在凳子上,再給自己倒了一杯茶道:“我母親也算是遭了報應了吧,千算萬算,沒想到會中了東王的計,落在東王手中,現在東王和父王鬧翻了,也不知道她現在是否安好。”
“東王挾持了九王妃?”無瑕倒吸了口氣,在自己不在的這段日子裡,東國真的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看來母妃也算是有先見之明,才將你托付給北川王。”
要是無邪落到東王手裡,後果那將更加不堪設想。
“他是想抓我。”無邪狠狠的將茶杯擱在桌子上,發出很大的聲響,嚇了進來換水的丫鬟一大跳。
無瑕的眉頭也一跳,剛才無邪身上散發出來的戾氣,是自己從未見過的。
只聽無邪冷笑一聲:“可是也要看看他有沒有那麽大的本事。”
無瑕有些擔心的看著無邪,一年的軍旅生涯,刀槍劍影裡的生活,讓他的性格變得更加堅強,也變得更加乖張,隱隱約約甚至有了九王爺的風范。
這種變化讓無瑕覺得很是陌生,好半天才勸道:“東王是個老狐狸,你還是小心為上。”
東王將九王妃挾持了,這也是九王爺這麽急急忙忙來商王城尋自己的原因吧?
“現在,父親和姐夫的同盟並不算是牢靠!”無邪似乎沒有注意到無瑕慢慢蹙起的眉,將桌上的佩劍拿在手裡,緩緩的打開,讓那鋥光鋥亮的寶劍照在自己的臉上:“即便是芙兒公主死了,據我所知,那也不是北川王下手的,只不過是基於巧合,北川王也懶得解釋,讓父王誤會更加有利於同盟而已,父親自然也是不信姻親能有多牢靠的, 今天是芙兒公主……”
無邪說到這裡忽然住了口。
他差點忘記了,對面的姐姐,也是北川王的女人。
今天芙兒公主可以不明不白的犧牲,也許明天就是無瑕。
無邪慌忙撂下手中的寶劍,扶住搖搖晃晃的無瑕,連連解釋道:“姐姐,你放心,只要我在,誰都不可以傷害你,北川王不可以,父王不可以,甚至母妃也不可以,姐姐,你要信我,一定要信我,我現在已經長大了,一定可以保護你的。”
無瑕晃了晃神,之前裝作什麽事情都不知道,安安靜靜的過了十五日,無邪一下子給自己帶來了這麽多震撼的消息,著實讓她有些消化不了。
無邪見無瑕的臉上有了倦色,不好意思的告辭。
無瑕也沒有留他,她已經沒有什麽精力來勸慰無邪,她現在更關心的是自己的命運。
現在是,九王爺和東王翻臉已成定局,而和北川王的同盟尚未牢固之際,如果自己出了什麽亂子,九王爺很可能就會面臨著前門豺狼後門虎豹的局面。
而,正是,九王爺這段時間內為什麽都沒有來見自己的原因吧。
他也拿不準自己肚子裡的孩子到底是誰的。
如果是北川王的,這個同盟至少到孩子生下來之前,都算是牢固的,問題是北川王到底會不會相信。
無瑕的目光落在桌子上的茶杯上,茶已經涼了,只剩下風吹過來,蕩起的一圈一圈的波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