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微握著無瑕的手,服侍著她慢慢躺下,輕聲的在她耳邊道:“公子白托人給北川王送了一本武功秘籍,這本武功秘籍修煉的時候,據說是不能閨房之樂。”
說到後面幾個字,翠微的耳根子有些發紅。
無瑕自然是明白公子白的用意,只是他的用意未免有些直白了。
不想和翠微解釋什麽,其實也沒必要解釋什麽,無瑕就又睡了過去。
焰焰說到做到,大清早就來催促無瑕練武。
無瑕對她不冷不熱,抱了一把小七用過的半舊琵琶,毫無章法,似乎像是要宣泄什麽情緒一般,叮叮咚咚的亂彈一氣。
焰焰也沒有說她什麽,只是指點她的手法。
無瑕不好作罷,隻好順著她的指點,鏗鏗鏘鏘的彈著。
一連彈了三天,無瑕什麽都不說,焰焰也什麽都不問,其實兩個人是那麽像的一類人,有一種性格,叫做孤勇的執著。
無瑕彈奏琵琶的水平沒提高,倒是北川王府謠言四起:無瑕為了在壽宴上討好北川王,徹夜苦練琵琶。
對於翠微帶來的這個消息,無瑕很無語。
無奈騎虎難下,隻好充耳不聞,任由那不堪入耳的琵琶聲折磨他人,似乎只有這樣才能讓焦躁的心情有所平複。
翠微這個小丫頭,越發的和本身的年紀不相稱,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著無瑕,最後老模老樣的歎了口氣:“夫人曾說再也不彈琵琶的,想不到……”
無瑕不知道這彈琵琶和本尊有什麽關聯,也不想知道,反正現在是借著琵琶來抒發心裡的抑鬱。
這個謠言傳到北川王的耳朵裡,卻是頗為受用,終於於大清早現身,拉了無瑕去賞梅花。
無瑕原本不想見他,要不是他的失算,小七和自己也不至於落到那個田地,退一萬步講,易先生都能偷了兵符來救自己,他為什麽不能?自己在他心目中除了是一顆隨時都可以放棄的棋子,到底還有沒有一點點其它的作用?
可是看到焰焰那幽怨而尖銳的眼神,她寧願選擇去見北川王,太多的疑問,她想親口得到答案。
翠微很擔心無瑕和北川王的見面,幫無瑕穿戴好厚厚的棉衣,還不忘披上披風,叮囑了一遍又一遍。
無瑕隻好逃之夭夭。
恰好風過,山坡下的梅塢,成片梅林裡疏疏朗朗的梅花開著,隱隱暗香襲人,大約是後遺症,落在無瑕的眼裡,依舊是紅彤彤的,像是血海一般。
“聽說你為我的壽宴準備彈奏琵琶?”一身黑裘的北川王雙手揣在豹子皮毛做的收攏裡,側臉問無瑕,斜睨著無瑕的黑色眸子裡閃動的都是星光。
“不是!”無瑕目不斜視的伸手攏了攏深紫色的羊絨披風,言簡意賅。
“你為何不開心?還在怪那日我沒去救你?”北川王伸手,想要拂去無瑕發髻上粘上的一片梅花花瓣。“氣性比我想象的要大很多,這麽久了還沒消氣?”
無瑕皺了皺眉頭,一偏頭,躲過北川王的手,讓北川王的手落了個空。
“你是該怪我的。”北川王手慢慢的落下,目光定定的看著無瑕。
他今日有些反常,竟然沒有自稱“本王”。
無瑕沒有吭聲,只是一心一意的看著那近在眼前的梅花,粉瓣盈盈,金蕊吐芬,幽香似乎能蝕骨。
對於他來說,一言兩語已經變得奢侈。
北川王也沒有勉強她,只是攀過一束梅花,放在鼻子邊深深的吸了口氣,緩緩道:“你不是一直希望能找到你母親的線索麽?好吧,我告訴你,她還活著,大約是在商天子的王城裡。”
無瑕古井一般的眼神總算是亮了一亮。
北川王手上一用勁,梅枝已經被生生折斷,他一手擼起雪白的梅花,捏碎,灑在風中,戾氣隨花瓣四散而散開:“你既然知道了你母親在哪裡,便不會在在我身邊停留了吧?強留著你也沒什麽意思,你走吧,去找公子白吧!”
無瑕聽得一頭霧水。
什麽時候,北川王強留著自己在北川王府了?他一直都認為自己是被他軟禁在北川王府?
想當初是自己爬上北川王的床的吧,是自己賴著他,他想甩都甩不掉。
為何北川王的口氣中怎麽有一股說不清楚的怨氣?
“瑞王的那個夫人,你認識的吧?”無瑕側臉,風吹起鬢角簪著的玉蝴蝶,發出琳琳的脆響。
“她和我沒什麽!”北川王淡淡的道:“是瑞王太喜歡她了,喜歡到了連自己都不知道多喜歡,才會生了猜疑,最終遺憾終身。”
“又是你的圈套?”無瑕冷哼一聲,不以為然的聲音,自己都沒意識到,那聲音竟然和北川王有幾分相似。
這些自以為是的男人,總是想著所有的人,都不過是他們手中操縱的一顆棋子而已,可是他們忽視了這些棋子也是人,也是有感情的。
北川王沉默著。
無瑕也沒有說話,兩人就在這一片雪白的梅林中,慢慢的走著,走著,似乎走不到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