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瑕很少出北川王府,一半和無瑕不喜歡熱鬧的性格有關,另一半是因為北川王向來小心,閑雜人等很少可以隨意走動。
但是今天是個例外,昨夜北川王壽宴,所有人都累得不行,好不容易熬過了,就像是一根橡皮筋拉到了極限,一下子松了下來,一時半會也回復不到原來的樣子,所以即便是有人來詢問,無瑕也早就想好了說辭糊弄過去,護衛看著無瑕展示的斷了弦的琵琶,最後還是放行了。
只是無瑕沒想到,還沒走出最後一道北川王府大門,就被挾持了。
這種概率的事情,也只會在一再倒霉的無瑕身上發生。
此刻,刺客銀光閃閃的小刀抵在無瑕的脖子上,在無瑕的耳畔輕聲道:“你隻管一路出去,我自然是不會拿你怎麽樣的。”
熟悉的聲音讓無瑕差點叫出聲來,好一會才按捺住砰砰做跳的心,鎮定下來,點點頭,示意來人將小刀離開自己的脖子一點點。
刺客悶笑了一聲,撤下蒙在臉上的面巾,斜躺在無瑕身旁,輕快的聲音抑製不住淡淡的喜悅道:“你這般的鎮定,倒是一點都不好玩了!”
無瑕也放松了下來,有些不滿的伸手去戳他銀色的面具,似乎想將昨夜的鬱悶,一股腦都發泄在來人的身上:“你都帶著面具了,還蒙著臉,真是個陰險的家夥。”
這個刺客並不是別人,正是那個被北川王一氣之下趕走的易先生。
“你不是被趕出去了麽?怎麽會在這裡?”無瑕將懷抱裡的琵琶放在一旁,側了側身,給易先生讓了讓位置。
“北川王非你良人!”易先生正了正身子,嚴肅的看著無瑕道。
無瑕沒想到易先生冒著危險前來,只是為了告誡自己這麽一句,呆了呆,垂下眼簾,低聲的道:“我知道。”
“有些話說出來有些殘忍。”易先生伸手拿過無瑕放在一旁的琵琶,手指輕輕拂過那斷掉的琴弦,頓了頓道:“北川王心裡除了無涯姑娘……再也容不下別人了。”
無瑕沒想到易先生也是知道無涯姑娘的,原來全世界的人都知道,都在看著自己被北川王寵的上了天,不過是看笑話而已。
無瑕原本正常了的心,又一點點的沉了下去。
“無瑕……”易先生有些艱難的開口,聲音有些沙啞:“我可以這麽喊你麽?”
無瑕眨了眨眼睛,這才想起來,易先生一直都是跟著翠微喊自己“夫人”,既然自己準備離開北川王,那麽那個所謂“夫人”的稱呼,自然也可以忽略了,如果可以,無瑕甚至想將過往的這段北川王府的經歷忘記的乾乾淨淨的好,無瑕故作輕松的,聳聳肩膀,無所謂的道:“這有什麽介意的?我現在在想,什麽時候,用什麽方法,才能拿到北川王的一紙休書。”
“你!”易先生倒吸了口氣,沒想到無瑕對北川王的感情變化的這麽快,更沒想到無瑕竟然無視禮教俗規,自請休書。
要知道,不論是堂堂貴族大家閨秀,還是小家碧玉,沒有幾個見過北川王不神魂顛倒,即便是北川王對她們不屑一顧,她們也飛蛾撲火一般,願意到貼上去,當然,有些是愛北川王的權,有些是愛北川王那冷俊的臉。
無瑕看到目瞪口呆的易先生,笑了起來,伸手要去揭他的面具:“你剛才還給我說,北川王不是我的良人,我順著你的話說自請下堂,你現在又大驚小怪了,都說女人心海底針,可是我覺得,你們男人的心才是海底針,你就說北川王吧,就像是六月的天,一時陰雲密布,一時陽光灼灼。”
易先生笑了笑,沒有正面回答,躲過她的手,從懷裡掏出一個錦緞軟包裝,從裡面掏出透明的一卷絲線,開始比劃。
“你這是做什麽?”無瑕好奇的探過頭去,問道。
易先生微微一笑:“還看不出來嗎?幫你續弦啊!”
原本是無心。
可是“續弦”二字一出口,兩個人都呆住了,無瑕自己的臉色如何,自己看不到,只看到易先生面具下露出的下巴,一下子泛起了可疑的粉色,像是不能吃海鮮的人過敏了一樣。
各懷心思的兩人都不是情竇初開的少年,於是選擇了沉默,無瑕沉默的看著易先生三下兩下,真的將琵琶斷了的弦續上。
“謝謝。”無瑕低低的道了謝,許久也沒聽到易先生的回答。
這時候,抬轎子的人停了下來。
易先生撩起轎子旁的窗簾,飛快的看了一眼外面,低聲問道:“你為什麽要到軍營來?”
無瑕如實相告。
易先生輕笑一聲,從懷裡掏出一個木牌放在無瑕的手心:“還好你遇上我了,要不然你今天似乎要白跑一趟了。”
無瑕看著那個寫著“允”,發現來到這個時空差不多五個月了,一直關在北川王府,對外面的世界,還真是不甚了解。
無瑕拿著那個木牌出現在軍營裡,雖引起了不小的轟動,卻倒還算是順利,當她見到那個一身戎裝,意氣奮發的無邪的時候,一時間還恍惚,是不是看走眼了,那個柔柔弱弱的弟弟,才幾個月不見,竟然像是脫胎換骨,換了個人。
“姐姐,你來了!”無邪看到無瑕來了,有些意外,對手下揮手,示意結束工作,親自給無瑕端了杯水,笑嘻嘻的看著無瑕,印象中那個柔弱的無邪,才找回了一點點影子。
無瑕為無邪的變化,甚是欣慰,含著笑接了茶杯,抿了一口。
看著無邪四處張望,欲言又止的樣子,無瑕放下茶杯問道:“我是一個人來的,你找誰呢?”
無邪被看穿心思,伸手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的笑笑問道:“焰焰姑娘沒來麽?”
無瑕現在最聽不得的就是“無涯”和“焰焰”四個字,特別是從無邪的嘴裡跳出來,嘴角的笑意頓時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