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川王雙手按在膝蓋上，緩緩起身，雙手依舊背負在身後，背對著焰焰，聲音依舊很清淡:“你都從來沒問過我的意思，或許你曾經是有機會的——可是，現在沒有了！”

北川王最後一句話，幾乎是咬牙切齒說出來的。

焰焰再也跪不住了，身子一歪，一隻手撐在地上，另外一隻手掩面而泣，她哭得那麽傷心，整個人都一起一伏，像是一團黑色的火焰。

他總於不要自己了。

他說，沒有機會了。

自己曾經會有的機會。

焰焰想要埋怨自己，那麽草率的做出決定，可是，這世上從來就沒有後悔藥吃，她靜靜的哭著，他靜靜的看著。

最後，北川王長歎一聲:“你現在可以回慕容家，不需要再跟著我了。”

焰焰身子一僵，就在北川王準備離開之際，伸手一把拽住北川王的袍子一角:“北川王，讓我為你做最後一件事情。”

“什麽?”北川王停住腳步，孑然一身清冷的氣息。回頭看著緩緩站起來的焰焰，她瞪著眼睛，手按在劍柄上，一副肅殺的氣場。

“讓我代替無瑕去西陵和親，換取被小五偷走的北川王印！”焰焰眉宇間一股寒意，整個人清冽、淡漠。灑得他一身冰冷的光暈，徹骨的涼薄，暴漲而起職業的殺氣，連空氣裡都彌漫著一股濃重的血腥味。

從相遇到現在，該有十四年了吧……?在這十四年裡，他對她而言，是一個奇跡。

“你說什麽?”北川王的聲音肅穆中勾勒性感，讓她感覺得到眼前這個男人隱藏在冷漠之下的巨大疼痛:“現在又輪到我?輪到我需要女人犧牲換來北川王的苟延殘喘?”

“王，你最在意的是什麽?”焰焰走到北川王的面前，像是一個妻子般伸手替他整了整衣領，嘴角彎起最美麗的弧度，將頭輕輕的靠在他的肩頭，這樣的動作很久很久以前，她就想做了，可是不敢，今天，她豁出性命去了，也許這個懷抱是最後一次屬於自己了:“你最在意的是無瑕對不對?無瑕現在最在意的是九王妃對不對，現在你所做的是讓一個合適的人去幫助你，而不是犧牲我，西陵公子白風度翩翩，我心儀已久，怎麽可以說是犧牲呢?”

還沒等北川王的手撫摸上焰焰的背脊，焰焰已經撤開兩步，離開北川王的懷抱，望著漸漸發白的天空，兩人竟然這麽一站就是一整夜。

“焰焰……我從未想過你我會走到這麽一步。”北川王看著自己空落落的懷抱，目光中閃過一絲的驚訝，但是隨即沉靜了下來:“你怎麽會這麽想我?”

“我知道你最後悔的事情是什麽！”焰焰笑道，從懷裡掏出一封信，上面是北川王龍飛鳳舞的兩個大字“休書”。

北川王不可思議的看著焰焰，他從未知道焰焰如此的了解自己。

焰焰笑著將那封休書放在北川王的手中:“她並沒有在這上面簽字，按照商王法，她還是你的夫人，而我則是你需要送往西陵的蓉兒郡主……”

北川王看著手中輕飄飄的那封信，開始動搖。

“讓我去完成這次任務，最後的一個任務，只要這個任務完成了。江山，美人，你都可以兼得。”焰焰的聲音裡帶著苦澀，只有她才知道的苦澀，那苦澀似乎從心底一直苦到了舌尖，很早之前，她就知道愛上這個男人，會很難很難，但是從來沒想到自己會愛到這個程度，飛蛾撲火，苦不堪言，“只要我去完成這次任務！”

焰焰心裡一邊一邊催眠自己，這只是一次任務，替無瑕嫁給西陵公子白，她和他中間在沒有其它的人可以干擾，

看著他們幸福，自己才能解脫。北川王慢慢的收攏五指，將那封休書緊緊的拽在掌心，似乎要將那封休書捏得粉碎。

一語不發。

焰焰看著那遠去的背影，還有那灰白色的天際，屋簷的一角，隨著鴿鳴，一群白色的鴿子排成隊伍，斜飛上天際，心裡一時苦一時酸，說不出來什麽味道，呆呆的站到了天亮，直到肩膀上披上了一件衣服。

焰焰一驚，連忙回頭。

卻見是無瑕，因為早起，沒有有梳妝，一頭微微卷曲的長發披散在肩頭，淡青色的百褶留仙長裙，裙邊還沾著秋霜凝成的露珠，像極了荷葉上的水滴，她徐步走了過來，衣裙搖曳在海波中，宛如一朵綻放的花。

“我信你！”無瑕伸手按在焰焰的手背上，嘴角含著淡淡的微笑:“無邪不信你會傷他，我也不信，你是那麽驕傲的一個人，要做什麽事情，不論是好的還是壞的，你都會光明正大的去做！”

焰焰看著無瑕纖長細白的手指，那樣的手指是那麽乾淨，很適合彈奏琵琶，而不像自己的手，沾滿的都是別人的鮮血，那樣乾淨的手指，讓焰焰覺得自己不配站在她的身邊，果真這樣的女人才配跟在北川王的身邊，她一刻都不想在無瑕的身邊呆。

焰焰狠狠的將無瑕的手指撥開，正準備轉頭離去，忽然聽身後的無瑕幽幽的道:“我梳妝匣裡的東西，是你拿走了吧?”

焰焰身子頓了一頓，按照她的手法，不會有人會察覺。

無瑕緩緩的道:“我只是猜的，因為除了你，再也不會有人會去偷那封信。”

焰焰沒有言語，無瑕真的聰明，可是這麽聰明，有時候會活的很累。

“你想替我去西陵和親?”無瑕的聲音和清晨的鳥叫聲混在一起，格外的婉轉動聽:“以我對北川王的了解，他絕對不會同意的，如果我是他，我會選擇另外一條路可走，那就是娶南桑的公主，這樣對大家的傷害是最小的。”

焰焰蹙起眉頭，這樣的無瑕，讓她覺得有些聰明的過了頭。

無瑕不是最反感男子有多個妻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