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炎沒有說話，雙目灼灼的看著無瑕，琥珀色的眸子似乎要滴下柔情的水來，他向來有一種本領，就是在無瑕的面前，他可以將所有的人，所有的事情忽略。

白炎就那麽直直勾勾的看著無瑕，似乎要把這段時間未見的目光全部都補償回來，他是多麽後悔那日離開了她是身邊，才讓她吃了那麽多的苦。

是自己不對，是自己不信任她，也不相信自己。

他終究是個心軟的人，舍不得打破她的幸福人生，只能成全，只能退讓。

以為她在北川王的身邊，一定是幸福的。

他可以等，她要他等多久，這並不是一個問題，他心裡有她，就足夠了。

一輩子很短，一個不小心，在等待中，在晝思夜念中，人生就從指尖溜走了。

自己一味的等待，才會讓她和自己都被傷的傷痕累累。

“容華，你是北川王的人！”白炎第一次用這麽清淡的聲音和風華說話，他甚至面對風華那一聲師兄無動於衷，而且直白的喊出了風華的本名，這明明是劃清界限的前兆。

容華咬著下唇，整個身體繃得僵直，如果說北川王是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人，那麽現在身前的這個人無疑是排在第二位的，從小都是白炎寵著她，讓著她，即便是她偷偷跑出去闖了禍，被慕容石懲罰，大多都是白炎替她擋了下來，可是，就是這樣一個從小就把自己當作妹妹看的師兄，對自己徹底的死心了。

“我知道你為什麽跟著無瑕和無邪來涼山，看楓葉，散心，都不過是個借口，你之所以跟來，並不是你也想來散心，而是北川王讓你來看著無瑕對不對?”

面對白炎咄咄逼人的質疑，面對他那像是探照燈一般的目光，容華不得不垂下頭來，她雖然和無瑕要好，但是這次來涼山，看著無瑕，卻正如白炎所說，是北川王所叮囑的。

目的是——

攔住無瑕，不讓她下山，不讓她知道。

北川王為了助九王爺打敗東王，聯合南桑，代價之一，就是迎娶南桑公主。

迎娶南桑公主為北川王妃。

那個曾經大家都以為已經是無瑕囊中之物的王妃之位。

“看著我?”無瑕忽然察覺到一絲絲不對勁，轉臉看著容華，一字一頓的道:“北川王要你來看著我做什麽?”

“因為……北川王準備出兵幫助九王爺奪得王位，救出九王妃，沒想到在關鍵時刻小五將北川王的王印偷往西陵，公子白放出話來，要用你去換取王印，北川王不舍，沒有王印，北川王在邊疆的十萬大軍根本無法動用，所以……隻得出此下策。”容華說的斷斷續續，上前拉著無瑕的衣袖，聲音裡帶著求饒:“無瑕，你要相信北川王，他也是被逼不得已的……”

無瑕抬眼看了一眼容華，輕輕的將她的手從衣袖上拂開，聲音鎮定的不像是曾經的自己:“他一生注定有很多女人，我也注定不會在他身邊，瞞著我這做什麽用?”

白炎冷哼一聲，從懷裡掏出一張錦帛來，上面筆墨遒勁，力透紙背，無瑕認得那是墨的字跡:

墨昔聞南桑有嬌嬌，窈窕淑女宜其家室，墨原有一妃一妾，奈妃夭妾出，后宮無主，今敬聘嬌嬌，入駐后宮，主持內務……

後面的字漸漸模糊，無瑕看見上面有水滴氤氳開的痕跡，是誰在哭?

自己嗎?

笑話，自己明明已經不愛了，怎麽還會哭?

無瑕覺得一張帶著微微薄繭的手，輕輕的撫上自己的臉頰，輕輕的替自己擦去淚痕，伸手將自己的腦袋輕輕的擱在他的肩膀弧彎處，

輕輕的撫摸著自己的長發:“我在這裡。”無瑕有些沮喪的將滿是淚水的臉在白炎的衣服上擦拭著，自己怎麽可以當著白炎的面，為另外一個不值得自己哭泣的男人哭泣?

“我不是因為……”無瑕覺得有必要解釋一下，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何會難過，是為自己曾經的那麽一點點心動，還是為那還沒有機會長成愛的萌芽?還是現代和陌的最後一縷牽掛?抑或是只是哀悼那些最美的青春年華?

“我知道，我都知道。”白炎用下巴輕輕的摩挲著無瑕的頭頂，這個熟悉的動作，讓無瑕無端的安心下來。

忽然覺得北川王此舉未免有些多余，那封休書明明已經被焰焰偷走，為何還要這般的大張旗鼓，告示天下，羞辱自己，即便是放自己走，也讓自己頂著一頂北川王棄婦的帽子嗎?

無瑕的心冷了，再也不會為北川王而心動，而心痛。

這樣堂而皇之的告示，難道他覺得將自己困在涼山，就能金屋藏嬌，瞞一輩子嗎?

無瑕勾了勾唇角，心裡冷笑:北川王墨，你算是將最後一絲的溫情，摧殘的乾乾淨淨。

我也是有自尊的人，從此以後，我們兩人天涯陌路。

無瑕將那告示收在懷裡，雙手拉著白炎，笑道:“現在休書在此，我們再也不會像上次那般遮遮掩掩，從此，我和你在一起，光明正大，只要，你不嫌棄……”

白炎看著無瑕毅然決然的目光，心裡的那塊石頭也漸漸放了下來，忽然覺得北川王這麼做，對自己來說，未嘗不是一件好事，就像是無瑕所說，從此之後，自己和無瑕攜手江湖百年，管它天下逐鹿中原，何等的瀟灑何等的快活?

“傻姑娘，我怎麽會嫌棄呢?”白炎將無瑕的雙手輕輕的貼著自己的臉頰，感受她的溫暖，她不在身邊的這些日子，即便是炎炎夏日，即便是清爽秋季，他都感覺不到溫暖，似乎身上所有的溫暖都隨著無瑕的離開，而離開了。

韶華傾付，從此之後，執子之手，隨你浪跡天涯，看那繁花滿地。

容華沒有再動，甚至沒有抬頭，她知道這樣子的白炎，自己攔不住，他打定主意要做的事情，自己不應該去阻攔，再說了，北川王娶新妃，傷心的不僅僅是無瑕一個人，明明自己比無瑕傷心，為什麽沒有人來安慰自己?

容華想著想著，跌坐在地上，蜷起雙腿環抱成一團，埋頭在膝上，哭的昏天黑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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