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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曄上了馬，近臣內侍隨行，往禁苑走去，禁苑，位於長安城之北，范圍廣大，“東距滻，北枕渭，西包漢長安城，南接都城，東西二十七裡，南北二十三裡，周一百二十裡”，圍獵地點在北苑離玄武門僅有幾裡路，皇帝趕到那裡，隻許片刻，就見苑中樹林茂密，遍地灌木叢，按照圍獵慣例，禁苑外圍先由甲士持棒擊木，使其中的小獸受驚嚇而向中間驅奔，以利皇帝和近臣內侍們射殺，負責此事的劉季述向身著戎裝的李曄稟告道:“大家，眾甲士已至預位，是否現在開始?”

　　李曄應了一聲後，然後朝侍立在身後的李順節道:

　　“順節過來。”

　　為了拉攏這員猛將，李曄遊獵時也不忘將他帶在身邊，培養關系。

　　“兒在。”聽到召喚，李順節來到皇帝面前行禮，李曄看了他一眼，微笑道:“圍獵是個手藝活，皇兒勇武過人，不知騎射如何?”

　　李順節傲然道:“兒騎射不遜武功。”

　　一個三十幾歲的人在一個二十出頭的人面前自稱兒，這場面怎麽看都怎麽別扭，好在唐末世風如此，群臣也都見怪不怪。

　　李曄見他如此自傲，笑罵道:“也罷，你今日就隨朕一起圍獵，讓朕瞧瞧你是否在誇海口，中尉，可以開始了。”

　　劉季述得旨後從袖中取出哨子吹了一聲，此後哨聲如烽火相傳，漸漸彌散開去，繼而苑中有了響動，那是擊打聲與吆喝聲相間，自是驅趕開始，催犬攜鷹圍獵是這一世李曄的拿手事兒，其為壽王時，常常外出遊獵。

　　自貞觀年間開始，唐室宮廷就盛行狩獵活動，因設雕坊、鷹坊、鶻坊、鷂坊和狗坊，名為五坊，五坊使由閑廄使兼領，每至圍獵之時，五坊裡皆牽出最好的五種猛禽獵狗，供皇帝與大臣們驅策，這一次李曄狩獵時，選了一隻雄鷹。

　　這一場狩獵，用時近兩個時辰，此時豔陽已然西斜，金色的光芒使得禁苑的林木顯得更為明麗，此後檢點獵物，李順節比李曄少了一隻獐子和一隻梅花鹿，然後李曄有了兩隻獵鷹的協助，野兔卻多出了二十幾隻，李順節雖然心有不服，但還是違心讚道:“兒騎射不能與大人相比，兒認輸。”

　　李曄用衣袖諧了頭上的汗滴，笑道:“皇兒謙虛了，這一番奔忙下來，朕已然感到勞累，觀皇兒猶然神清氣閑，皇兒之長力肯定勝於朕，再說了，朕得了那兩隻畜生之力，因而多了一些獵物，不足為憑。”

　　“兒慚愧。”李順節聞言嘿嘿一笑，他雖然狂傲，但此時也被皇帝的氣度折服了。

　　群臣看皇帝親近那個神策軍將李順節，和他吐沫橫飛的述說著自己的戰果，心中很是豔羨，他們知道，在不久的將來，一顆政治新星將要冉冉升起了。

　　狩獵過後，皇帝傳命就地野餐，但禦苑中的野餐並不象通常那樣生起篝火，燒樹枝，而是用早已備好的上等木炭，而且還有禦廚把關調味，宴會上，近臣，內侍們盡力討皇帝歡心，一場夜宴過得是有聲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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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李曄就招募千牛內衛的事悄悄召翰林學士羅隱問計。

　　“陛下眼前就有一批質量絕好的兵源。”羅隱甫一坐下，便不假思索的道。

　　“在哪?”

　　“貢院。”

　　李曄驚訝道:“你是說士子?”

　　“正是。”

　　“羅卿別跟朕開玩笑了，士子怎可為護衛?”李曄笑道。

　　羅隱正色道:“陛下可不要小看士子，儒者之勇，不弱於百萬雄師。特別是寒門士子，他們充滿生機，渴望建功立業。

　　而且士子聰慧，接受能力強，尋常的戰陣之道、技藝之術定然一學就會，且其熟讀聖賢書，遵循聖人之道，忠君愛國，容易控制，不像武人，心中只有強弱之分，毫無忠義之心，跋扈難治。

　　最重要的是這樣做還能麻痹逆閹楊複恭，可謂一舉兩得。”

　　“有道理。”李曄凝思片刻，忽然放聲大笑，爽朗的笑聲響徹大殿，余音繞梁，久久不絕。

　　唐朝文武之分並不明顯，民間尚武之風濃烈，書生多佩劍，沒有一個讀書人不幻想邊疆殺敵，立功封侯的，就連李賀那樣的病鬼詩人都高喊“請君暫上凌煙閣，若個書生萬戶侯”，所以許多書生都略通武藝，也能從軍吃苦。中唐以後，藩鎮勢力大興，武人當道，更是文賤武貴，寒門士子從軍者比比皆是，李曄越想越覺得羅隱的這個辦法可行，心中倍感興奮。

　　羅隱也跟著一陣輕笑，笑完後，他輕撚著胡須問道:“陛下昨日設計讓楊逆答應給李順節擴軍了?”

　　李曄點了點頭，道:“賢卿有何疑問嗎?”

　　羅隱搖頭道:“疑問臣倒是沒有，不過臣有一個隱憂。”

　　“哦?什麽隱憂，賢卿不妨道來。”

　　“李順節凶悍狡黠，如今實力再增，若是一個拉攏不好，恐有反噬之憂。”

　　李曄聞言，神色變得有些凝重:“賢卿對此可有應對之策?”

　　“如今李順節正在應詔招募新軍充實軍伍，臣覺得現在就是一個不錯的好時機。”

　　“怎麽說?”

　　羅隱撚須答道:“陛下可趁此時，安插得力心腹在其軍中，伺機博取其信任，暗中偵查他的一舉一動，留個後手，以防不測。”

　　“賢卿說得不錯。”李曄頷了頷首，心中正考慮著選誰合適，能成功扮演這角色的人，不僅要確保忠誠，還得懂得察言觀色，隨機應變。腦中一連串的人影閃過，最後定格在了一個叫蕭秩同的少年乞丐身上。

　　一想到這個機靈聰慧的乞丐少年，李曄的嘴角不自覺的拉起了一絲弧度:“來人呐，宣蕭秩同進殿！”

　　收到旨意的蕭秩同，立馬跟著傳喚宮使往紫宸殿趕去，一路上感慨良多，雖然當初早已猜到自己傍上了富貴公子，但沒想到這麽貴，貴到了他不敢想象的地步，他居然被天子看上了！

　　為此他曾經興奮的一夜沒睡，只是第二天醒來後，他發現宮裡的規矩好多，在內侍們的教導下，他慢慢的懂了一些，不過還是有些生疏，好在只要乖乖遵守宮內的規矩，便可以每天吃飽，穿暖，還能吃上葷腥。

　　曾幾何時，他還是一個流民乞丐，在外面過著豬狗不如的生活，現在不僅能吃飽，還能吃好，這讓他對未來的日子頓時充滿了希望，也格外珍惜這樣來之不易的生活，對給予他衣食無憂生活的皇帝陛下，他充滿了感激，發誓一定要好好表現自己，爭取不辜負天子的賞識。

　　等入了殿內，他雖然努力克制了，但眼神還是有些慌張，神色頗為拘謹。

　　看著這個半年前在宮外順路的收下的乞丐少年，李曄微笑不語，只是用眼神不停地來回打量著他。

　　直到蕭秩同跪立難安時，李曄方悠悠的道:“蕭秩同，這些日子朕待你如何?”

　　聽到這話，蕭秩同俯身跪拜，一臉感激的答道:“陛下待小子有天高地厚之恩，小子就是肝腦塗地，也難報萬一！”

　　“如今有一重任正缺合適人選。”李曄輕輕吐了口氣:“你願冒死為朕擔當嗎?”

　　“願！小子生為陛下之人，死為陛下之鬼！“

　　“好！”李曄與羅隱交換了一下眼神，道:“朕就知你不會辜負朕的期望！”

　　蕭秩同聞言，清瘦的臉龐漲得通紅:“小子僥幸蒙帝心錯愛，只要有一息尚存，定竭盡全力，效命陛下！”

　　李曄讚許得點了點頭，轉身解下隨身匕首短刀，莊重的說道:“寶刀贈於勇士， 願你不負朕心。”

　　蕭秩同哽咽的答道:“小子，謝恩！”眼角沁出淚痕，胸中湧出陣陣酸熱，堵得一句也說不出來。

　　他伸出顫抖著的雙手，要接這禦賜的匕首，不料李曄俯身一把挽起他，親自將匕首遞到他手上，一面說道:“你現在無職無分。”

　　蕭秩同正要回話，李曄已退回原座，大聲道:“今賜八品千牛備身，待功成身退之日，再賜五品千牛衛校尉，隨朕一起朝會，出入宮禁兵甲不解，來人，記檔！”

　　“陛下！”蕭秩同再也忍不住，熱淚奪眶而出。

　　“具體任務待會羅學士會告訴你，跪安吧！”李曄也覺得眼睛有些潮濕。

　　“小子，不，臣告退！”

　　等蕭秩同鬥志昂揚的踏出殿外後，羅隱微皺著眉頭道:“臣鬥膽一問，那蕭秩同原來不過一路邊乞丐，即便有些能耐，陛下就這麽輕易地信任他似乎有些不妥吧?萬一他抵製不住誘惑，叛變投敵，後果難測啊！”

　　“賢卿不用擔心。”李曄輕笑著說道:“這一點朕自然有考量，朕會另外再派兩名親信，同他一塊應募暗中監視他的，這是對他的一次考驗。

　　如今朕手中可用之人太少，也實在是沒辦法了，此子是否可堪大用，就看他這次的表現了。”

　　“陛下聖明，是臣莽撞了。”羅隱心道這才是題中應有之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