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中旬的一天,京兆府發布了一個震撼人心的消息,天子要在長安招募二千神策禁軍,除此之外更讓人驚訝的是,除了招募既定額度的神策禁軍外,天子還另行招募三百禦前千牛衛,只要操訓合格,一年之後,未被淘汰者,正式升為千牛禁衛,官秩最低從九品下,並配禦賜千牛刀!
這個消息很快就傳遍了整個長安城,天子招募士子為禦前護衛,還是難得一見的事,要知道千牛內衛大多是由功臣勳戚子弟擔當的,尋常百姓即便有天大的本事沒有關系也是進不了的,沒想到現在朝廷居然對百姓開放了千牛衛兵額,這讓他們大為驚訝,也頗為驚喜,長安百姓們紛紛往京兆府衙湧去,天子招千牛衛的皇榜就貼在京兆府衙門前。
眾人擠在一起,爭相觀看,一文士模樣的青年來晚了,只能站在人群的邊緣,伸頭向前看,不料被人撞了一下,由此不穩摔了一跤。
他抬頭觀看,就見撞擊自己的為一個錦衣少年,和自己年紀相仿。他心中大怒,跳起身來將那名錦衣少年扯倒在地,那錦衣少年大怒,跳起身來破口大罵,本想上去拉扯,又觀此文士身材魁梧,知道自己與其抗衡討不到好處,遂憤憤地說一句:“你等著。”
那文士見那名錦衣少年離開,遂不以為意,繼續在那裡探頭觀看。
皇榜上的內容剛看到一半時,忽覺後衣一緊,被人向後拖出一步,他立定後觀察,就見那名錦衣少年又帶來兩名年齡相若之人,那錦衣少年開口罵道:“不知死活的家夥,竟然敢到京城地面來撒野,找打呀?”
三人於是圍攏過來,欲對那青年文士拳打腳踢。
那青年文士看到三人圍攏過來,暗思若與他們抱成一團,自己就討不了好處,於是慢慢後退,眼中的余光忽然瞥到右方地上一個半截木棒,遂彎腰拾起。
錦衣少年三人看到他拾來半截木棒,心中並無怯意,心想他雙掌終究難抵六拳,就繼續向前逼近。
青年文士身後都是人,已無路可退。他把心一橫,雙足跳起,揮動木棒直擊那錦衣少年,只見一道白影晃過,慘叫聲中,那錦衣少年已然倒地。
另兩人尚未愣過神來,那文士已收住腳步,揮棒左右連擊,就聽慘叫連連,這兩人實在經不起打,與那錦衣少年一同在地上翻滾慘叫。
四周原本看皇榜的長安市民,都已轉過身來看他們打鬥,當他們看到文士以一敵三,且姿勢矯健,身手不凡,遂發出叫好聲。
叫好聲驚動了維持秩序的衙役,他們看到數人在這裡鬥毆,二話不說,上前將四人帶離現場。
錦衣少年三人想是被打得很疼,慘叫連連,身上的錦衣沾滿了塵土,模樣顯得極為狼狽。
他們幾人被衙役帶入京兆府內,由京兆府法曹斷理此案,法曹不敢自專,轉入正堂將事件稟報給了京兆尹李知柔,並請示如何處理。
李知柔聞言道:“鬥毆,小事也,訓誡他們一下,便放了吧。”
“是。”法曹聞言,正待返回前衙。
站在李知柔旁邊的千牛衛中郎將魏廣川揮手製止了他:“慢著。”
李知柔轉頭疑惑的道:“魏將軍,有何不妥嗎?”
魏廣川笑道:“李府尹,你也知道末將負責招募千牛衛應募士,陛下特意囑咐末將,要大力挖掘有潛力的人才,而末將對王法曹剛才提到的那個青年文士很好奇,故而想去查看一下情況。”
“原來如此,王法曹,你且領魏將軍前去看一看。”
“遵命。”王法曹說完便領著魏廣川到了前衙。
魏廣川一進前衙,便看到了那名青年文士,但見此人身材頎長,面堂棱角分明,濃眉大眼,容貌俊朗。不過皮膚卻是黝黑黝黑的,穿著一身文士長衫,看上去非文非武,頗為惹眼。
“你就是方才鬥毆的那名士子?”
“正是在下。”
“姓誰,名誰?哪裡人士?”
“姓許,名世仁,表字朝宗,宋州睢陽人。”青年文士不卑不吭的答道。
“睢陽?可是當年許遠許忠義公抗擊安史叛軍的地方?”魏廣川驚詫道,他之前雖然只是個王府典軍,粗通典故,但對國朝玄宗天寶年間的名人許遠還是頗為熟悉的。
“正是。”許世仁回答地很是乾脆,神色之間有掩飾不住的自豪之色。
魏廣川聞言感慨道:“當年安史叛軍在掃平河北後,大舉南下,洛陽、潼關接連而下,一路勢如破竹,最後卻被許忠義公堵在了睢陽。許忠義公以幾千殘兵力抗安史二十萬叛軍,保天下之不亡,城破之日,其昂首抬頭,慷慨赴義。
皇唐複興之後,其也因功圖形凌煙閣,天下百姓敬其忠義,年年祭拜,至今已過百年,祠堂香火仍舊旺盛。許忠義公姓許,你也姓許,你們之間可有淵源?”
許世仁道:“家祖曾是許忠義公麾下牙軍小校,後來便改了許姓。”
“原來是忠良之後。”魏廣川點了點頭,話鋒一轉:“你們方才因為一些小事,便聚眾鬥毆,好在未釀成大禍,現已被李府尹判為無罪了。
如今陛下欲招募內衛,你們既喜歡鬥武,何不報名參加?”
許世仁思慮一會兒後,抱拳道:“家父常常講述許忠義公的事跡,曾言好男兒不能在朝堂為君分憂,便要在疆場為國效力,小人聽後深有感觸,如今有此良機,怎能錯過?”
魏廣川滿意的點了點頭,轉身對錦衣少年三人道:“你們呢?”
錦衣少年三人低頭商量了一會,也都齊聲道:“寧為百夫長,勝做一書生,小的們也願意應募。”
“那好,你們現在就到府衙前院的報名處報名去吧。”魏廣川撫須笑道。
四人連聲應是。
出了前衙,錦衣少年對著許世仁惡狠狠地道:“這次輸給你只是意外,某不會罷休的,將來某一定會找回場子的,你記住了,某叫魏儼!”
許世仁哈哈一笑,取笑道:“原來是天生反骨的蜀國大將魏延魏將軍啊,失敬,失敬。”
“你,你……”那個叫魏儼的錦衣少年被嗆得半天說不出話來,俊臉憋得通紅,最後氣呼呼的道:“別得意,咱們騎驢看唱本——走著瞧。”
“樂意奉陪。”許世仁說完又是一聲大笑。
第二天早朝一結束,千牛衛中郎將魏廣川請求陛見,李曄立刻宣召他進殿。
快步邁入大殿,魏廣川跪下山呼萬歲,中氣十足,頗有意氣風發之態,李曄很欣賞他這份活力,揮手屏退了隨侍的宦官宮女, 然後讓他起來回話,等魏廣川起身,輕笑一聲道:“怎麽樣,千牛內衛的招募事宜還順利嗎?士子們可願應募?”
魏廣川稟道:“招募事宜出奇的順利,目前已招至五百人,臣相信以士子們的踴躍,至多旬日,便能招滿至少千人的應募士,然後陛下就可以從容的在裡面篩選精英充為侍衛了。”
“哦?看來朕這辦法效果不錯嘛。”李曄笑說道。
魏廣川苦笑道:“何止是不錯,而今天下武人當道,文賤武貴,寒門士子們出路被堵,如今眼見有一條比科舉還要光明的大道,他們自然趨之若鶩。”
李曄應了一聲,又提醒道:“每個應募士的背景你都要查探清楚,不能讓宵小混入朕的親軍預備營,壞了朕的大計,明白嗎?”
“臣明白,只是應募士們的訓練場地該安排在哪?采用何種軍製?”
“魏卿屢事果然周全。”李曄輕輕誇讚了一句,便道:“大明宮右銀台門外的馬球場足夠寬闊,可以作為千牛衛應募士的訓練場地。
至於軍製,可以暫時按營伍編排,其中五人一伍,設伍長一名;四伍一排,設排正一名,排副一名;五排一隊,設隊頭一名,隊副一名;四隊一翼,設兵馬使一名,兵馬副使兩名;五翼一營,設指揮使一名,指揮副使兩名。
按照這個編制,一翼四百人,一營兩千人,差不多達到應募士的極限人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