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被掩埋的真相】
“從那以後,我就一直堅信,媽媽一定是為了什麽更深層的原因才離開我的。——甚至,可能是為了我好。”
這是乃馨留下的一句話,隨後,她把一個手鏈遞給了半沙。
“這是?”
“這是媽媽離開時帶的手鏈,哪怕是孩童的記憶,卻印象很深。我憑借記憶重新做了一個。”
半沙接過了手鏈,瞄了一眼,手鏈是鐵質的,上面紋著一些花的圖案。整體顏色為桃色,在剛剛乃馨的回憶當中——半沙也依稀看到了乃馨母親手上生鏽的鐵鏈,雖然生鏽了,但也看得出是桃色。整體造型也很類似,可以說乃馨還是相當用心的。
(話說,手鏈上這種花叫做什麽——?)
半沙對手鏈上紋著的花產生了好奇,但是他也沒有去過問。
“如果你們找到了媽媽,請幫我轉交給她。”
“好的——”
結香花一口答應,眼眶都還是濕紅的。
隨後——乃馨便轉身離開了房間。
數個小時之後,結香花在辦公室擺弄奇怪的機器。
“誒——雖說如此,用大數據找人還是比較困難的。”
“你還真的乾上了啊?”
半沙說道。
“不然呢?這可是客人的委托啊。話說回來,半沙,我問你一個問題。”
“什麽問題?”
“什麽樣的理由能夠讓一個母親肯下狠心拋棄女兒?”
“……”
這可問到了點子上,其實從剛才,半沙也一直在想著這個問題。
就算有理由,也不至於過分到拋棄親生女兒。從權重的角度,親手女生可是相當重要的,放到第一位都絲毫不為過。
半沙思考著,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黑色針織帽。
把手揣到口袋裡,摸出了剛剛乃馨給他的手鏈。
“嗯……”
半沙迎著光,端詳著手鏈。
“煩死了——找不到。還是看看書休息一下吧。”
很快,結香花就開始自暴自棄,憤憤地關閉了機器。
“你的職業修養呢?”
“現在暫時沒有了。”
結香花說道,從書桌上翻出了一本宋代的詩詞集。
“曉欄紅翠淨交陰,風觸芳葩笑不任。既有柔情慕高節,即宜同抱歲寒心。”
結香花念道。
“啊——還是念詩最能令人放松!你看,滿面的紅翠在陰影中交合,一幅柔情似水、卻又不懼現實的畫面盡入眼簾。”
“這是誰的詩?”
“宋代的曹組。”
“誒——”
(很少聽說。)
半沙撅起嘴,然後不感興趣地聳聳肩。
“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呢——什麽樣的理由能夠讓一個母親肯下狠心拋棄女兒?”
“啊,這個啊。”
半沙坐在結香花的左邊,他先是一愣,然後沉思了一會。
“你和康乃馨會這麽想,完全是因為那個叫做‘壬清河’的男生,他的一番話——讓你們認定乃馨母親這麽做是有理由。話說,我完全不知道他為什麽會說出這種話。”
“其實我也是,他這麽說,就好像他是知情者一樣。”
“我倒不認為他是知情者,因為他當時是這麽說的:戀文也時常會露出和你一樣的表情。”
半沙說道。
“這句話怎麽了嗎?”
“這說明壬清河後面的推測,
完全是以‘筱戀文’為藍本展開的。他只是在說筱戀文的事情,然後因為覺得乃馨的表情很相似,於是【擅自】地推測罷了,換句話說,他的話完全可以看做是毫不相乾的自言自語。” 半沙分析道。
“這樣啊……你是這麽想的啊。”
結香花用手扶著下巴,做出福爾摩斯一樣的姿勢。
“如果硬要說,有什麽不得不拋棄女兒的理由——”
“嗯?”
“我覺得就只有【生命】了。”
半沙說道,聽到半沙這麽說,結香花很快就皺起了眉頭。
“莫非——你和我有一樣的想法。”
結香花謹慎地說。
“不如說,我一開始的想法就是這個。”
“我也是,這種可能性最大。”
什麽可能性——?
“乃馨母親已經過世了。”
半沙率先說了出來。
“誒——雖然很不願意朝著這方面思考。但如果是這樣,很多事情就能解釋都通了。”
“……”
“畢竟乃馨母親可是消失之後一點消息都沒有啊,在法律上不是有這種說法嗎?下落不明滿四年就算作死亡了。這是法律意義的死亡。”
結香花不知道從哪裡拿出了一本《民法通則》,說道。
“我假設這樣的一個劇情,乃馨母親身懷絕症,知道自己時日不多,為了不讓女兒傷心,於是暗自為乃馨安排了後路,然後自己失蹤。”
結香花接著說道。
“這樣做有什麽好處嗎?”
“或許——為了讓乃馨不會太難過吧。”
“……”
“難不成還是她去買螃蟹的時候突然掉入了異世界或者無人的世界?!這不可能吧。”
“我覺得這個可能性還比剛才那個假設高。”
“喂!你抬杠的嗎?!”
結香花不滿地嘟起嘴。
“嘛——我倒是也認為乃馨母親已經過世了。可能是買東西的時候遭遇了意外,然後被人隱瞞了起來,又或是卷入了黑社會的活動。反正無論怎樣——她的存活概率都不高。”
半沙冷靜地說。
“你還真是過分啊,這麽擅自地猜測別人,還連死因都猜測出來了?!”
“我也沒辦法啊,只是說出了自己的想法罷了。”
半沙聳聳肩說道。
“如果乃馨母親真的已經過世了,那未免也太悲傷了,她的心願豈不是永遠傳達不到了?”
“但是,就現在的情況來看,他們也無法互通心願。”
“誒——到底為什麽呢?如果乃馨母親因為各種理由,不得不離開乃馨,那起碼也證明他們仍然互相深愛著吧!我覺得,光是這樣就感人了。”
結香花邊說,又翻出一本詩詞大全。
“蓼蓼者莪,匪莪伊蒿。哀哀父母,生我劬勞。”
……
蓼蓼者莪,匪莪伊蔚。哀哀父母,生我勞瘁。
瓶之罄矣,維罍之恥。鮮民之生,不如死之久矣。無父何怙?無母何恃?出則銜恤,入則靡至。
父兮生我,母兮鞠我。撫我畜我,長我育我,顧我複我,出入腹我。欲報之德。昊天罔極!
結香花念著,讀到情深處,一把鼻涕一把淚。
“話說,離母親節還有多久?”
“啊——你說什麽呢,明天就是母親節啊。”
結香花對半沙的問題感到不解。
“明、明天?!”
“你這人還真沒有時間觀念啊。”
“不對啊——”
半沙突然感到一絲詫異,很快,這一絲詫異變成了無盡的雞皮疙瘩。
“怎麽了?”
“明天就是母親節了,她為什麽今天來找我們?”
“什麽意思?”
“……”
半沙的臉都僵硬了。
“康乃馨剛剛說——她要在母親節把禮物送出去。就算我們今天找到了人,你確保能在明天送出去嗎?”
“……確實有點趕啊。”
結香花也意識到了。
“何止有點趕!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萬一葉落阿姨在北方、甚至別的國家。明天能送到的幾率相當的低。”
“這意味著什麽——”
【“這意味著,要麽她根本就沒打算從出去,要麽……”】
……
半沙突然感覺不寒而粟。
【“要麽……乃馨原本就知道她的去向……”】
半沙說著,又掏出了剛才乃馨遞來的手鏈。
“如果你們找到了媽媽,請幫我轉交給她。——這是剛才康乃馨的原話。”
【“……她為什麽要我們幫她轉交?”】
結香花突然骨寒毛豎。
“莫非……”
“……”
半沙還算冷靜。
“我從剛才,一直覺得這枚手鏈跟剛才在【乃馨過去畫面】裡看到的不一樣。結香花——你還有當時影像的備份嗎?”
“有——我都會存著的。”
結香花立刻伸出手,將房間返回了剛才的畫面——
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
更深層的真相,被人掩埋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