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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索人生路》林副統帥的林與雙木林的林
  林副統帥的林與雙木林的林

   1971年9月的一個下午,記得我們模型房的幾個小師哥師弟們,從牛市口的五冶木工廠,拉了一車木料回車間,剛從卡車上把木料卸完,堆放到模型房的木料堆場,準備上三樓,回宿舍休息。

  我們站在宿舍的大門口,就發現距離我們身旁不遠的模型房大鐵門旁邊,站著一個瘦小身材幹部模樣打扮的陌生中年人,他主動舉起一隻手,很客氣地向我們打著招呼,這個人,過去我們誰也沒有見過,也不知道他是誰?他又是幹什麽的?但是人家是主動和我們打招呼,我們總不能顯出我們沒禮貌,於是隻得揮動著手裡的衣服,算做是給他的回應。

  這時候,工段長楊師傅走出了模型房,衝著我們大聲地喊道:“你們哥兒幾個等會兒再去休息,現在都過來認識一下。”

  我們這幾個小師兄弟們隻好全都回到了模型房裡,那個中年人也跟著來到我們中間,我這時候才注意到,在他的臉上流露著一種令人難以琢磨的微笑。我有一種感覺,總覺得他的這張臉的背後,好像還有一張看不見的臉,讓人感覺得這個人不好相處。

  工段長楊師傅用手指著這位瘦小身材的中年人對我們說:“我給你們介紹一下,這位是我們車間新來的副指導員。你們相互之間都認識認識,以後好便於工作聯系。”

  這位中年人立刻接著搭上了話:“我姓林,林副統帥的林。在以後的工作中希望大家多支持。”

  這時候,我直觀地總是感覺到,他臉上浮現著微笑的後面,視乎已經浮現了另一副非常猙獰可怕的面孔,這個兩面人實在令人難以琢磨……

  又過了幾天,車間裡開大會,當時,我們的鑄造車間,對外還有一個稱號是三連,那是過去實行軍管的時候,軍管會給命名的。很多人都習慣了這個稱呼。三連這個稱呼,有一點軍隊的感覺。還有一種神秘感。更有一點驕傲。我們這幫師兄弟們,還是蠻喜歡這個稱呼的。

  鑄造車間的車間主任也就是連長。連長在會上重點講了車間當前的生產形勢和具體的任務,同時要求大家必須注重安全。最後說:“今天是星期六,爭取早點回家。現在由車間新來的副指導員給大家講幾句話,”

  老連長的話音剛落,這位中年人立刻接上了話,迫不及待拉開了大嗓門開始演講了:“各位同志們,我是上級新派來你們三連工作的,我姓林,林副統帥的林。在以後的工作中希望大家多支持。現在我傳達一下上級領導關於政治思想工作方面的一個文件,文件不長,希望大家注意聽。”

  這位林副指導員的臉上,在這時刻,始終保持著那麽一種上級首長般的微笑,眼神裡有一種居高臨下的神態,他手裡抓著一份文件,照本宣科地念著文件上的每一個字。不過他還是很明白,在他的旁邊,還必須得站著一個文化比他高的人,萬一再碰上文件上有他不認識的字,好現找人問。

  他其實也並非完全地照本宣科,(他要是真的照本宣科還算對了,如果他是照本宣科,那正是我們所期盼的。起碼我們還能知道那都是文件上說的,不是他說的。)而他卻是念上一小段文件,針對這一小段,或者是幾個字的文件內容,再加上他的理解,再聯系到車間裡,他說掌握的具體的人和事,逐一進行講評。

  16開不到三頁的文件,他在台上整整講了三個半小時還意猶未盡。我們坐在台下,

也是越聽越糊塗,根本就分不清哪些是文件上原來說的,哪些是他延伸文件的內容講的。哪些是他的理解。也不知道他哪裡來的那麽多廢話。他這個人也太能念叨了。  老連長有些急了,心想今天本來打算,隻是要他在會上和大家客氣兩句,見個面打個招呼就散會的。沒曾想他還沒完沒了了。老連長一個勁地指著手腕上的表,給林副指導員不停地打著手勢,要他注意時間。可這位副指導員越說越上癮。根本不顧及老連長給他的任何提示。

  又過了好長時間,這個林副指導員毫無反應,老連長隻好直接采取行動了。他站起身來,趁著這位副指導員講話停頓的那一瞬間,趕緊把話頭搶過去,立刻宣布散會,還不知道他要講到什麽時候呢?當我們走出車間會場,馬上就感覺到,外邊的天色早就黑下來了。

  這位副指導員在車間上任以後,每次車間開大會,我們都在台下默默地念叨“林副指導員今天不會在會上發言吧?”隻要在開會的時候,一旦林副指導員接著說:“我來講兩句。”到會的工人們立刻就會爆發一片“哎呀”的驚歎聲。

  這位林副指導員的工作還是很辛苦的。他為了掌握更多的第一手資料,每天在車間裡到處轉悠,特別是他喜歡到工人宿舍去檢查,看那些人在工作時間回寢室睡大覺。一旦被發現,立刻就用小本子記下來,不過你記下來我們不反對,以後你還應當到班組核實一下,那個師傅是否在昨天上了夜班。但是他沒有這麽做,就在大會上直接點名批評,這種做法就直接引起職工對林副指導員的不滿,這種不滿的情緒積累得多了,勢必造成群眾和林副指導員之間的嚴重對立情緒。

  也會有個別人,當面不願意和他計較,就在背地裡使陰招整他的冤枉。林副指導員的自行車,經常被別人放慢刹氣,要不是就乾脆被拔掉氣門芯。林副指導員的辦公椅上,經常被人莫名其妙地放上黑乎乎的鐵沙子。林副指導員的辦公桌上的墨水瓶,經常被別人填滿自來水。林副指導員掛在牆上的衣服,也時常被人刷上玻璃膠。衣兜裡也常被放進沙土。說實話,他自己也覺得在三連乾工作,是費力不討好,在機修廠裡,上上下下幾乎所有和他打過交道的人,好像都對他不滿意。他自己也覺得很苦惱。他到三連不足一個月,據他自己說體重下降了六斤。

  這位林副指導員,在車間裡就忙著整材料,今天寫這個人的,明天整那個人的。車間裡的所有人,幾乎都在他的小蘭色的本子上,留下了痕跡。

  但就是不學著看看圖紙。在三連,搞鑄造專業,有相當多的課題需要研究。這位林副指導員自己不會,還反對別人學。

  有一次他到我的宿舍裡,看著我的宿舍,在桌子上隻有一本《機械製圖》,他就十分嚴肅地批評過我,你光看那些毫無意義的書,有啥意思,要抽空多學學老三篇,要我不能隻專不紅。腦袋裡要多學一點政治。少看那些毫無價值的書。

  不過,這位副指導員也有可愛的地方,他身穿一套仿製的軍服,在這仿製軍服的下面衣兜裡,分別裝著兩個封面顏色不同的小本本,一個是紅色的。上面記載著他所了解到的車間裡的好人好事,準備隨時找機會,開大會時進行表揚用的。還有一個是藍色的。上面記載著他所了解到的車間裡應當批評的壞人壞事。也準備隨時拿到車間大會上去點名批評和批判的。

  偏不遇巧的是,那段時間天公不作美,連續好多天都是雨天,他舍不得騎自行車上班,就和車間裡的其他人一樣,每天擠公交車。公交車少人太多,車廂裡相當擁擠。這位林副指導員早晨從他的家門口。在猛追灣車站上車,乘8路公交車到跳蹬河公交車站的途中,遇上了小偷。這個小偷順手牽羊,拿走了他的那兩個小本子。不過,當小偷發覺這本子裡沒有錢,就把這兩個本子扔到了公交車的坐凳下面。

  被扔在公交車上的那兩個小本子,偏不遇巧,恰好遇到我們車間裡的年輕人給撿到了。 當天就拿回廠裡,直接交到了機修廠黨高官的辦公室。廠黨委的劉書記,把林副指導員叫到黨委辦公室。針對這種政治工作靠記小帳的不妥當做法,提出了嚴肅的批評。

  在林彪反黨集團未敗露以前,這位副指導員在很多的公開場所,總是以林副統帥的林姓為榮。仿佛就是偉大的領袖,偉大的導師,偉大的舵手,偉大的統帥*的親密戰友林彪同志姓林,和他那個林肯定是分不開的。俗話說:一筆寫不出兩個“林”字。

  他們大概五百年前是一家吧。所以每次工作對外需要做自我介紹時,他總是自稱“我姓林,林副統帥的林。”

  在1971年的9.13事件爆發,林彪反黨集團陰謀敗露後,從1971年的10月中下旬開始,全國都進入了批判林彪反黨集團的政治運動。大概是從這時候開始,這位副指導員可能想起來了,他也姓林,這時候他也害怕別人提起,他與林副統帥五百年前是一家,再也不提什麽一筆寫不出兩個“林”字的話題了。

  為了表示自己在思想領域的靈魂深處,已經與林副統帥劃清了界限,再遇上需要向別人介紹自己姓氏的時候,就不再大聲地說是林副統帥的林,而是非常低調地用著異常平和的聲調,客客氣氣地介紹著:“免貴姓林,雙木林的林。”

  1971年冬天的一個中午,剛吃過午飯,我正在模型房外鍋爐房左側的一個水龍頭前接水洗碗,這位林副指導員在身後用手拍著我的肩膀,說要和我談幾句話。

  請看下一節《副指導員與我的一次談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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