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也是為什麽派拉克自認為很有立場,並且來為此采取極端的手段,讓坎德拉置於默比修斯的統治與保護之下。
這個國家就像是顆立於山巔上的雞蛋,只等一陣微風吹過,就會重重地摔在地上。
如果默比修斯沒有很快征服坎德拉,這個王國也必定會因為各種問題而自行崩潰。
在不適當的領導之下,坎德拉對勞工階級的課稅過重,宗教政策搖擺不定,以及逐漸萎縮的資源。
這裡出現的每一項問題,都正努力想給這個國家最後一擊。
他的思緒被身後刺耳的呼吸聲所打斷。奧伯倫站在城牆邊上,俯瞰著新格蘭德城。
他睜大了眼睛,緊咬著牙關,就像是被人狠狠地在腹部揍了一拳。派拉克開始猜測他是不是會從嘴邊吐出白沫。
“我恨他們。”奧伯倫以粗糙、近乎口齒不清的聲音低語著。
派拉克走過去站在奧伯倫的身邊。由於這些城牆並非因軍事用途而建,於是也缺少那些碉堡上應有的城垛,但兩邊仍有為安全而築的胸牆。
派拉克倚靠在胸牆上,放眼打量著新格蘭德。
根本沒什麽值得一看的,他甚至覺得貧民窟都比新格蘭德更有希望。那些建築物衰敗的程度讓房舍的屋頂還能維持都像是個奇跡,而且惡臭得令人惡心反胃。
起初他懷疑有任何人能活在那座城市裡面,但他看到一些身影偷偷摸摸地從建築物的一邊跑過去。
他們彎著腰伸長了手,仿佛準備要以四腳著地前進。其中一個人停了下來,抬起頭,接著派拉克第一次見到了新格蘭德人。
他是個光頭,一開始派拉克認為他的皮膚是黑色的,就像是那些玫蘭貴族階級的成員。
然而,他逐漸可以分辨出那個生物皮膚上的淺灰色汙點,凹凸不平的蒼白塊狀,就像是石頭上的青苔。
他斜視他,更貼近城牆。他看不清那名新格蘭德人的眼睛,但派拉克卻不知怎麽地知道他應該是狂亂而充滿野性,像是隻焦慮的動物般橫衝直撞。
那個生物靠向他的同伴,有如狼群般。所以,這就是大災變的下場,派拉克低聲地對自己說。
他讓眾神淪為野獸。特斯拉只是把他們的內心揭露給全世界的人看。根據神聖教會哲學,唯一區別人與動物的事物就是宗教。人可以為特斯拉的帝國服務,野獸卻只會為自己的欲望行動。
新格蘭德人表現出了人類傲慢的終極缺陷:他們以眾神自居。
他們的驕傲導致了他們的命運。如果在別的情況下,派拉克會很樂意讓他們在應得的懲罰中自生自滅。
然而,他需要他們。
派拉克轉身面對奧伯倫。“控制一個國家的第一步,祭師,是最簡單的——你找一個目標去恨它。”
——
“說明他們的事情,祭師。”派拉克要求,回到他在禮拜堂的房間中。“我要了解所有你知道的事情。”
“他們是汙穢、令人憎惡的生物,”奧伯倫輕蔑地說,跟在派拉克身後。
“光是想起他們,就讓我心臟不適,心靈受到汙染。我每天都祈禱他們盡快毀滅。”
派拉克關上房間的門,顯得不甚滿意。有些人是可能會有太過熱烈激昂的情緒。
“祭師,我明白你有很強烈的感受。”派拉克嚴厲地說。“但是,如果你想要成為我的仆從,你必須要能夠拋下你的成見。
特斯拉將這些新格蘭德人,
置於我們之前是有所意圖的,如果你拒絕告知我任何有用的事情,我將無法明白這項意旨。” 奧伯倫震驚而錯愕。接著,自從他們探訪新格蘭德之後,清醒的理智第一次回到他的眼中。
“是的,閣下。”
派拉克點頭。“你曾看過崩壞前的新格蘭德麽?”
“有的。”
“就像是人們說得那樣美麗?”
奧伯倫繃著臉地點頭。“純淨,靠著奴隸的手來維持。”
“奴隸?”
“所有坎德拉的人民都是新格蘭德人的奴隸,閣下。他們是一群偽神,拿救贖的承諾來換取我們的汗水與勞力。”
“那他們傳說中的力量呢?”
“謊言,就像是他們被人誤以為真的神性一樣。只是一些精心設計的騙局來讓他們受人敬畏。”
“在大災變之後,發生了一場騷亂,對吧?”
“一團混亂。殺戮、暴動與恐慌,閣下。接著商人們奪取了權力。”
“那新格蘭德人呢?”派拉克問,並走到書桌旁坐下。
“活著的不多,”奧伯倫說。“大多數都在暴動中被殺害。
那些幸存者都被幽禁在新格蘭德城中,還有那些日後被神之祝福所轉變的人也是一樣。他們就和您今天看到的差不多,卑劣而不配稱為人。
他們的皮膚被縫上黑色的疤痕,就像有人把血肉扯下來,露出底下的黑暗穢物。”
“那轉變呢?在大災變之後有任何減少麽?”派拉克問。
“持續著,閣下。坎德拉各處都會發生。”
“為什麽你恨他們,祭師?”
問題來得突然,奧伯倫停頓了。“因為他們是不潔而褻瀆的。”
“還有呢?”
“他們欺騙我們,閣下。他們許諾永生,可是卻連自己的神性也無法維持。我們對他們言聽計從好幾個世紀,換來的卻是一群虛弱卑鄙的殘廢。”
“你恨他們,因為他們令你失望。”派拉克說。
“不是我,而是我的同胞。我在大災變的好幾年前就是神聖教會教徒了。”
派拉克皺著眉。“而你確信新格蘭德人毫無超常之處,除了特斯拉詛咒他們的事實之外?”
“是的,閣下。如我所說,新格蘭德人創造許多虛構的東西來強化他們的神性。”
派拉克搖搖頭,接著站起來並開始脫下他的盔甲。
奧伯倫走上前去幫忙,但派拉克卻揮手讓祭師退開。“那麽,你要怎麽解釋一般人為什麽會突然轉變為新格蘭德人呢?祭師。”
派拉克最近心態有些爆炸,他感覺整個卡薩諾城都已經陷入了墮落與黑暗之中,不知道新格蘭德更是成了什麽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