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躍的學生們神采奕奕,各院系的代表立即碰頭,各青年聯合會的成員很快聚到了秦院,蘇寧也立即到了。因秦山職業學院電子信息科學學院辦公室大多空著,吳守南又不在,加上蘇寧在唐文采辦公室辦過公,信息科學學院綜合辦公室立刻成了臨時指揮中心。
唐文采慢騰騰趕到時,年輕的各處學生們都裝束嚴謹,秩序井然,似有見識的人要開代表會。王俊已經領著學生會先安頓好沈家鎮皇妃鎮的群眾在秦院食堂住下。而後氣喘籲籲跑到辦公室問唐文采下一步該怎麽辦。唐文采詳細聽了各人的匯報,不置可否。他給王書記打電話,王書記正無可奈何的生氣,聽唐文采沒事的樣子,陰陽怪氣道:
“正在請示,等待,等待!這可不是我們學院的事,聽說有個什麽學生聯合會,啊,可別管閑事,什麽也別做!”
信息傳播很快,坐在地上的群眾還沒吃到飯,秦山城裡幾個學校、學院的青年團同學老師就集中到了秦院小食堂。唐教授一到,聯合會骨乾立即把他圍了起來:
“處理這麽多人的吃住必須有組織!”
“我們原來沒成型的遊行恰好可以和這次賠償結合起來!”
“咱們必須有計劃行動,必須有個領導核心!”
“這次得設計好分工,把您的實驗室暫時做成聯絡中心吧!”大家議論紛紛,最後,王俊、韓鵬飛帶頭道:
“咱們服從唐書記的指揮,各負其責!一定要把這次行動搞大搞好!”大家熱烈鼓掌表示同意。唐文采為難地笑笑,頓了頓道:
“我也沒什麽經驗,但原則是看著怎麽對群眾有利怎麽辦!那我先布置一個任務,請各負責同學一起行動,先到食堂幫助群眾們吃好飯。被褥是來不及了,我們也沒有,天馬上要黑了,王老師,蘇總長,韓主任,你們三個分成三組,帶領學生會和各兄弟單位的同學老師,按從東到西,每組負責幾根柱子鄉親們的安撫工作,讓他們忍一忍,先將就一晚,明天我們想辦法。食堂的饅頭、稀飯、蔬菜,我去找一下管理處,今晚先讓大家吃飽。一定告訴大家不要急,別亂,飯費明天咱們再研究!還有,告訴大家廁所位置。對了,小蘇,你讓學生會同學準備幾個手電筒,以備晚上咱們執勤。好了,同學們平均分成三組,行動吧!”大家領了任務,自動分成了三堆,依次向食堂而去。
後勤處的大老張恰好管理食堂,聽說唐文采在指揮,興奮不已。他領著高教授親自到食堂催促工人們加班加點,不住和沈家鎮見過唐文采的幾個老鄉介紹與唐書記是上下樓,在一個辦公室呆過十幾年,沈家鎮的那個對象還是他介紹的。大老張四處查看學生的熱情,不住煽動大家要敢於鬥爭,猶如傳道士,把自己當成唐文采的布魯諾。
至此,學生們、老師們、農民們有了請示的地方,雖然什麽結果還未可知,總終有了點希望。吃過晚飯,大夥有的坐在自己鞋上,有的脫了上衣鋪在地上斜躺下來,有的就背對背眯著眼。聯合會的主要成員,分成三組,帶了手電不住巡邏,大局暫時安頓了下來。
劉武學見食堂人頭攢動,立即趕回實驗室,他扯過臨近辦公室的兩部電話,找來信息中心幾個學生,打開所有電腦,利用高速網絡四處全面介紹如今秦院的各方面情況。不間斷報道,隨時插播動態新聞,皇沈村民事件猶如插上翅膀立即飛遍全國。秦山城剛剛擱淺的學生聯合運動也因人流聚集重新燃起烈火。
這晚,秦山城的院校徹夜難眠。劉武學猶如直播般的及時報道,讓大家興奮不已。各校幾號出發聲援,哪裡集合,怎樣組織統一行動,聯合會立即行動起來。逐漸,電子信息科學學院實驗室成了信息中樞,電話鈴聲不斷,互聯信息不斷,搞遊行的呼聲不斷。一股無比強大的熱流正在形成。安排完飯菜的唐文采,在新元宿舍一邊休息一邊竟糊裡糊塗成了秦山地區自發聯合會的主要領導人。 第二天,皇妃鎮沈家鎮的群眾並沒走,因為他們不知道去哪裡,學生們的熱情也增加了他們的依賴。秦院的學生們倒高興,不按時上課,秦院裡頓時大亂。大家一邊為怎麽鬥爭爭吵,一邊嘻嘻哈哈貪玩。有的學生佔領了廣播室,開始用高音喇叭播放各種近況;有的學生撞開萬鑫在秦院的倉庫,各種需要的物資被哄搶一空;有的學生趁機報復曾不讓其順利及格的老師,向家屬樓裡扔磚頭。一個遊戲成癮的電腦愛好者竟用軟件恢復了唐文采的刪除文檔。那小子偷窺成癖,從唐文采的文件夾裡發現了宋黛茜傳送的幾個三維圖,便認真看。良久,他突然在實驗室尖叫起
混亂還在繼續。農民們竟在秦院不走了!這裡有吃有喝有住,反正現在也沒什麽事,看看再說!大家有的不知從哪裡拿來被褥,有的就弄了些展開的大紙盒,有的扯了些塑料布,這秦院的地板也不太涼。這下可急壞了後勤處。這飯做還是不做?做多少?這錢怎麽要?秦山的農民湊在一起就和學生們閑扯莊家人的不容易,到如今只能是不撞南牆不回頭。樸實的農民其實更愛面子,出來鬧了這幾天,沒結果怎麽回去交代?臨近村問起來,難道說逛了逛秦院?現在也只能擺出誓不罷休的樣子,沒辦法!學生們很容易被打動,有的拿來了被褥,有的買來了食品,有的帶來了書本筆,有的竟主動給這些人訂起了飯。其實,誰也不知道會有什麽結果,該要多少賠償,對誰要結果。反正秦山的各大化工廠,造紙廠,染織廠,石油公司,有色金屬廠,石料廠,只要與環境沾邊的廠全部被迫停了下來。因為大家的狠毒前所未有,有廢氣、廢水、廢渣立即就會成為被突然攻擊的對象。只要說為了環境,哪裡也暢行無阻。最後,甚至飯店、旅館、超市也逐漸關了門。
劉武學把隔壁正在寫計劃書的唐文采拉過來,讓唐文采眼睛盯著簇擁在一起的鮮豔紫花羅蘭一動不動。大概等了一分鍾,啊!唐文采的視線模模糊糊清晰了!那劈開的立體紫紅花海中呈現出了一個慢慢移動的三維空間,我的天!紛亂中一顆鮮紅血似的心正迎著一隻丘比特神箭,箭頭處晶亮地閃爍著“我愛你”三個字。圖片的作者赫然寫著宋黛茜,日期,好像就在她出車禍的前一天!
再次聚眾在信訪局大廳,是幾位乾事來解釋。警察的護衛十分文明,卻,大家不聽解釋,粗暴吆喝著要立即兌現。乾事們說的請示拖延惹怒了群眾,大家先砸了門口的車,然後是信訪局辦公室的玻璃。最後把要保護那所謂領導的幾個男乾事都撕扯到了路邊。大家仿佛被汙染灌了毒藥,根本停不下瘋狂。幾個警察吃虧不小,一個戴鋼盔的警察後背遭襲,頓時倒在地上,警服滲出了大片血。
這可不是個辦法。新元的高三複課生,秦山職業學院的學生已基本停課。臨市幾個學校的學生也自行組織步行趕到了秦山。各關門停車的企業員工也紛紛跑進秦院。有的說要參加運動,有的說要討要說法,有的乾脆來秦院吃免費大食堂。現在的秦山職業學院是人山人海,車水馬龍,帳篷、標語、垃圾,雜亂不堪。
蘇寧有些後怕,她擔心聯合會的年輕人的大打出手會讓那些不認識的人喪命。她覺得自己簡直有點喪心病狂,竟抓破了那個敢對抗的執勤老人的臉。大家用木棍狠命的打,直到老人不再出聲。這是在幹什麽?為什麽自己如此辣毒,為了出氣?為了報復?好像不是,那個冒煙的鍋爐與保安有什麽乾系!蘇寧帶領巡邏隊掀翻了鍋爐、用磚頭石塊堵住了門口的伸縮門,把那看門的老頭打得頭破血流。這樣做到底能改變什麽?對不對?不!就應該這樣!那個演講的教授說的對:只有暴力才能立即解決問題!可是,大家真得太瘋狂!甚至變得失了常!
幾天來,電子信息與科學學院各個計算機房裡人滿為患。所有的微機都被劉武學安排了專業學生值守,每天每時秦山城各處的情況會及時匯總,上報到他的微機。定點的碰頭會,全體人員的吃喝拉撒,下一步計劃,秦山外圍的情形,大量信息每天匯總上報給唐文采。實驗室裡猶如大戰在即的司令部。期間,秦院的網絡部分被攻擊或者因頻繁使用常處於癱瘓狀態。劉武學隨時開合的手提電腦也經不起折騰,很難開機。劉武學著急,沒向唐文采匯報擅自啟動有實驗核心數據的實驗室用高速計算機,也不管能換錢的程序能不能被盜走,全力向四周發出無數的呼喊!因為網絡時斷時續,劉武學總發脾氣,他猶如奔騰的烈馬全力前進,還一邊躲避射來的無數狠箭,一邊猛烈還擊。這讓秦山城和外圍的關系錯綜複雜起來。
五天后的中午,劉武學、蘇寧、王俊笑嘻嘻來到書記室。找到反鎖在辦公室裡的唐文采。劉武學陰險地道:
“要克制Hacker,自己先得是個Hacker高手!這些病毒一看就來自上層,他們要孤立我們,這不可能!”
“難道上面不讓我們宣傳真相,這怎麽可能?”王俊道:
“緘口不言就是支持,暗中搗亂必須給反擊!得找個計算機高手幫劉老師共同設計反病毒、反Hacker的軟件!”唐文采不懂Hacker原理,以為就是個克制病毒的程序,忙問學院的吳守南有沒有計算機專業老師有空。他還讓劉武學簡單介紹了些傳輸理論。劉武學等著老吳的回話笑道:
“別指望老吳,自己找吧!唐書記,你可保留好硬盤中的重要東西!不定哪一天,我就可能伸手到你電腦裡拿東西。”唐文采微微一笑,想著實驗軟件自己獨吞了首批費用,不好意思道:
“我有什麽秘密!不過,咱們這台能使用的對外機器,你可別亂搞!”
“亂中才能取勝!哈哈哈!”唐文采看了一眼劉武學的長長胡子茬,突然發現一種久違的邪惡好像佔據了劉武學的眼睛。他在獰笑,看來真要搞破壞。蘇寧匯報道:
“聯合會已組織了十幾隻隊伍,有工人農民學生,我們繼續嚴厲打擊秦山城的所有汙染源,統一行動,大造聲勢,這次效果很明顯。只是,停車停產也讓許多人丟了工作!”王俊又道:
“集會的時機已經成熟,我建議,這周日我們就組織保護環境,讓政府有所作為的大行動!”唐文采認真想了想,輕輕搖了搖沒說話。
老院長吳守南見秦院的人群已擴到秦礦的家屬樓樓梯口內,實在躲不下去,終於找上了門來。他劈頭就對唐文采道:
“老唐,唐教授,唐書記,這個樣子我看不行!任由鬧下去什麽時候是頭?你看新元、秦院的學生,還有烏七八糟的小痞子,啊!上頭問罪下來,咱們可難交代呀!還有秦山職業學院的老師,我倒沒什麽,你還年輕!剛提了副書記,以後…”已學會一些勾心鬥角的唐文采一邊倒水一邊微笑著聽。在笑臉後面唐文采恨恨想:女生死了的時候你做縮頭烏龜,說我是負責人,既然我是負責人你就閉嘴!這時候倚老賣老裝什麽大頭蒜!唐文采熱情讓吳院長坐下,卻顯出實在無可奈何,帶著希望老吳出山主持公道,滿是官腔的語氣道:
“哎!現在的秦院、新元我可控制不了,年輕人什麽也敢乾,連派出所都關了門。你看,只能關在辦公室裡啥也不敢乾,王書記說等,等待!我得服從呀!我一個管教學的能做什麽!”
“讓大家散了吧!至少別堵道,秦礦的家屬樓得正常生活呀!”
“兩個鎮子的人實在沒法子,不是一次了!密集出反常現象,威脅著生命這誰受得了!對了吳院長,新元那邊我們現在是打工的,很多事不該多過問了,那邊你還過去?”
“我才懶得問,學生太不像話!”
“學生們純潔真誠,我看不會出什麽事!主要王書記指示,讓我們等等看。作為下級咱們能說什麽!陳老師沒說我到處躲?這不還是讓你找到了!呵呵,現在真不知道做點什麽好!”不知為何,唐文采腦中突然又閃現出因病魔折磨乾枯的父親的手掌手臂,心裡激動起來。
“可不要犯錯誤,可怕的事我經歷過!”
“吳院長,時代不同,那些是經歷可不是經驗!”唐文采帶著戲謔諷刺院長提陳芝麻爛谷子的事,停了一會兒又圓滑委婉道:
“自古年輕人就是積極徹底不可忽視的力量。例如,革命事業都是他們扯起的嘛!很多還永留了青史!鬧一通未必不是好事,你看,秦山的灰塵、廢水、廢氣至少現在少了吧!反過來說,學生運動也不歸我管!上有王書記、秦山市委,下有各院院長。吳院長,先前我雖屬於信息院,畢竟現在負責著學院的事,電子信息與科學學院還是該你出主意!你們那些到處傳播的信息,您是不是該過問過問?啊,我能說什麽哩?你是我的老領導,啊!校黨委也不開會,王書記不表態,也不下指示,這,我很為難,我能左右誰!現在秦山城到處風風火火,我們秦院看來也不能獨善其身。或許大家認為該鬧一鬧,不然,市委市政府怎麽不采取措施哩!像還有一句話,叫人多無罪!”唐文采盡力想表示自己不是組織者,更無能為力。
“危險!危險呀!千萬不要搞成自動化院的樣子。這是什麽事,學校至少給個要求嘛!讓我們等,怎麽等?等到啥時候!聽老陳說各院學生要搞靜坐,那會出大事的。再說這有用?他們要怎麽樣?胡鬧嘛!還有,你的那些得意門生可亂套了,四處煽風點火,聽說還組織了十幾個巡查隊,這是要自製嗎?院裡那個劉什麽學,聽說竟通過實驗室的計算機攻擊國家的重要機關!這個你知道不?有人說,省裡的對外網站就是他破壞的!那可是犯罪行為。我也見不到他,你得管一管,至少不能讓他們搞破壞嘛!哎!省廳也不拿個主意,王書記和沈書記倒好,聽說都他媽回老家了!說家裡老人生病。你,你還年輕,我想……”
“劉武學可是你院裡的教工,我可管不了!”
“可!實在不知如何是好。我看,你得詳細了解一下各處的情況,問一下別的學院啥意思?”
“好的,好!我問好及時向您匯報!”
“你把握好, 唐書記!蘇寧和陳剛訂婚這麽久,我覺得是該給他們舉行婚禮了,趁現在亂,老陳就是急脾氣!”吳院長突然改了話題。
“這事用我定奪?這是你們的事呀!”唐文采拿起秦院辦公室送來的緊急文件,淡漠了院長。老吳見狀隻好悻悻出了門。
時下,秦院中追逐情欲物欲的風氣猶如汙濁的屋裡來了陣旋風,純潔、為民請命的高尚意願使學生們有了更深的熱情。手無縛雞之力的教授們也帶滿抗拒參與其中。當熱情一下子被點燃,猶如汽油桶著了火,連愛情、權利、事業也被迫讓了路。就見沈伯之廣場人滿為患,很多木訥、呆板的高工、老教授也被簇擁著、牽扯著、哄騙著、愚弄著參與演講,搖旗呐喊。大老張說,這像搞體育運動,活動活動心很舒服。秦院沉寂這麽久,也該慰藉慰藉寂寞啦。也許,他們還想從年輕人身上截取些活力,重返衝動毛躁的青年哩!
整個秦嶺,以秦院為中心,人頭攢動,四處湧動,猶如洪流不斷隨形勢而變,秦山城熱情如火,如填了木炭的火爐。各中學、各工廠、各商行,各執法部門都陷入空前的無序混亂狀態中。唐文采躲在書記室根本靜不下來,匯報、指示、主意、哪個團隊負責什麽?哪個地市又來了人糧食怎麽辦?人往哪裡住?大家什麽事也請示,弄得唐文采簡直不敢出門。若再談什麽穩重或平淡,蘇寧一邊匯報一邊學著宋黛茜的日本語法對站在窗前憂心如焚的唐文采道:
“也ちょうりゅう(新潮、摩登的)的太不了!”